64、入局（7） 救人，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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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是天下第一的剑客，同时也是一诺千金、身有傲骨的强者。但这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对某些约定、承诺乃至束缚趋之若鹜，而是他不屑。
不屑于迎合、不屑于遵守、不屑于太多，
是的。
这天底下能入他眼的人或事着实少得可怜，唯有他手中这柄剑，以及剑那一端的敌手。
至于他的寒刃要洞穿谁的咽喉？这人做过些什么？又有何亲族好友？
也全由手下这柄三尺青峰丈量就是！
所以西门吹雪能够奔袭数月，只为洞穿一人的咽喉；也能够跨越山水，等待属于他的一场圆月，一杯苦酒。
他不喜遭人胁迫，更不喜被动，可奈何挥剑这件事情于他而言如呼吸、如饮水、如眼睫每一次合拢。
区别只在于面前的对手换了一个，这又有什么值得多说？
更何况，于他而言，这甚至都算不上一场诡计——因为早在他随着洁白的棺材抬上天泉山的那一刻，面前苏姓的豪客就已用他全部的心神，牢牢将他包裹。
当然，于武功到他们这般境界的人来说，薄薄一层木板又能有多牢不可破？
呼吸、吐纳、乃至玄之又玄的气机。
苏梦枕当然发现了，没人会忽略掉这样一位可怕的敌手，红袖刀在渴望地震鸣，更何况西门吹雪甚至连躲都没想躲。
然而，
一黑一白，
一死一生，
一次杀机与一叶障目。
雷损从没将杀死苏梦枕，这位惊才艳艳名动江湖的绝妙敌手的希望寄托在一位来历不明的豪侠身上，哪怕是西门吹雪也不行。
名为西门吹雪的剑客只是他随手施下的小小诡计，全为了吸引住苏梦枕的心神。
雷损知道，挣下这偌大的家业全靠自己，那么最后这致命一击自然也得自己亲自执行。
所以他宁愿服下一招不慎、就能假死变真死的丹丸，被人憋屈、隐秘、屈辱地一口黑棺抬上这天泉山，被人以一具斗败者的尸体那样大肆观览——
只为赌这一刻，这个连苏梦枕都被混淆的放松时刻。
杀机像一条毒蛇，权势则是一杯毒酒，可雷损却要比毒蛇更阴损，比不应魔刀的刀锋更着魔。
他自漆黑如渊的棺材里破棺而出，也如他这个人一般，用幽冥厉鬼一般的刀锋捅入了仇人的心窝。
“噗”的一大口喘咳，苏梦枕在众人的惊呼声里向前歪斜，而雷损似还嫌不够似的——又向里一把捅到了头，直到不应魔刀没柄而入，最后再一把拔出。
“楼主！！！”
利刃从人血肉抽出的声音几乎让人牙酸，仿佛这一刀捅在所有人心头。
“大哥！！！”
王小石的眼睛已经全红了，他怒吼一声已拔出了手中之剑，含着万顷惊怒向中心的雷损袭去。
他之剑名为挽留，正是“血河红袖，不应挽留”中的那位挽留。
可哪怕是挽留宝刃，似也挽留不住一条注定消逝的性命。
天泉山顶已彻底乱作了一团，不知怎得，山脚下的雷动天还是带着六分半堂的人杀了上来，此时与近乎肝胆欲裂、心神俱震的金风细雨楼的弟兄们撞在一起，瞬间就割麦子似地割倒了一片。
雷损举刀，号令群雄：
“杀——！”
王小石则在雷损几乎放任的轻飘动作下夺下了苏梦枕的身体，他一手紧抓着挽留剑，另一手回护住苏梦枕，似乎已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已腹背受敌。
四周火光瞳瞳，到处喊杀声一片，似乎已彻底成了死局。
可怀中的苏梦枕却在此时笑了一声，这声音极小极轻，几乎是一声夹杂着疼痛和呜咽的低泣：
“小石，你凑近些…”
王小石已要泣不成声，他咬紧了牙关，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在流。
可真到了最后的最后，苏梦枕，梦枕红袖第一刀的苏楼主，这位为了活着和天斗、和地斗、和人斗争了一辈子的豪雄竟出其平和：
“王小石，”
他又唤了一声，笑容虽苦却也算得上洒脱：“今后的细雨楼便要……交予你了。”
男人吞下喉头滚烫的鲜血，直到最后眼瞳依旧亮得像两捧寒火：“不要让奸佞得逞，也别任由江湖…浑浊。”
“不……大哥，我不……”
王小石已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浑身都在抖，因恐惧而颤抖、因悲伤而颤抖、因苏梦枕流出的无法止息的血颤抖，更因无可知而必须面对的肩头重负而不知所措。
他本是一位再渺小不过的小石头，初出茅庐地前来偌大的汴京城，迫不及待想要实现自己的一身孤勇。
可江湖从不只行侠仗义，还有苦难、抉择，乃至现在——有重担需要接过。
苏梦枕一死，原本苦苦支撑的一切都会轰然倒塌倾覆。
江湖上将再没有一位顽强执着地与奸佞殊死搏斗的义士，也再不会有一个因同样理想与憧憬聚集到一起的，想要让世道更好的金风细雨楼；而那可望不可即的北伐大业，那飘摇的燕云十六州，也即将少掉最后一盏复兴的灯火。
正在他满心绝望的时刻里，在敌手们都在大笑着鼓噪、庆贺的京中势力冷眼旁观、而楼内兄弟浴血拼搏几乎要丧失斗志的时刻里——，
空气中传来了一声深长的叹息：
“我真没想到，用上我的竟是这一刻。”
一袭青衫、一柄银扇、一排红髓玉针。
叶染不知何时缓步走到了山巅，瞬息来到了苏梦枕身前，
“你想活。”
苏梦枕苦笑：“是，我仍放不下家国。”
叶染颔首，眼中翻腾着的所有悲悯复杂拉扯都已平复下去，似是在这场南宋无比混乱江湖纷争中彻底找到了自身应立的那块浮萍：
“那你就活。”
他说着，体内寒江内力瞬间迸发，几乎刹那，苏梦枕胸口奔涌而出的血流已然止停；叶染手势不动，收掌入怀，转瞬间一百单八根红髓玉针又已击出，顺那绽开的心脉要穴依次没入。
而在雷损既惊且怒，又在雷纯讳莫如深的目光里。
叶染与场上一击过后彻底置身事外的白衣剑神目光相接：
“西门，我们走罢。”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微微颔首，对场上的闹剧面无表情：
“是该走了。”
他说罢，迈步上前——几乎与来时同样，不带一丝烟火地飘然来到叶染身侧，目中无人，转身就走。
雷损气结，他当然不能见着这煮熟的“死人”逃脱，当即大喝一声：
“慢着！！！”
不应魔刀已然出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