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鹭起》量子星星

54、【星际】

　　岁星，首都疗养院。

　　凌青鹭坐在工作台前，他正在逛《文明崛起》的游戏论坛。

　　页面里显示着一个帖子，标题是【求助，选主粮，玉米土豆红薯该选哪个啊？感觉哪个都不太好。】

　　1L：表示红薯，无脑红薯。玉米招蝗还坏地，种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地力数值直线下降。土豆也不行，一场瘟疫就全烂了。
　　2L：嘿嘿赌徒永远土豆开局，十局有七局□□，剩下三局就赢个爽。
　　3L：在你点到农药的科技树之前，建议还是红薯更保险一点，红薯的副作用也就是降低国民健康值和幸福指数了，主要这玩意儿真的不能多吃……玉米也行，但必须轮作，提醒你一句，玉米真的蝗虫最爱。
　　4L：我感觉三种同时种植比较好，希望下个版本的选主粮玩法不要这么死板，一个地区又不可能只有一种主粮。
　　5L：点到杂交水稻的科技树就好了，这个选主粮确实是有点弱智。
　　……

　　他指间夹着一支小狼毫，一边看一边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看完这个帖子，他又翻到下一个帖子。

　　【简单讨论一下水力时代的农场生产模式】

　　就这样持续记录了好几个帖子，他才终于搁下笔，站起来伸个懒腰。

　　简单活动了一下，他又回去，打开另一个页面，鹿鸣学院的官网。

　　鹿鸣学院由于过于咸鱼，许多课程都是直接录成网课给学生播放的，这些网课在官网上都免费提供。

　　凌青鹭虽然是琴学院的学生，但也能看到其他学院的网课。

　　经过上次的危机，他深刻反思后，觉得自己于修炼一途还是太懈怠了。从今天开始，他要兼修书道，顺便摸索一下画道，研究研究棋道。这样也好让自己有几张底牌。

　　看完了书道的入门网课，凌青鹭在桌子上摆出一块玉牌。

　　艺术都是有其载体的，就像琴修需要乐器，画修和书修如果想施展道术，也需要借助相应的器。

　　画修一般是用玉轴画卷，毕竟真的现场作画太浪费时间了。

　　书修也不会现场写字，他们会用真气将字刻在玉牌书贴上，对战时直接激发玉牌之力。

　　因为都不是现场亲作，所以比起琴道来，画道和书道的威力是要打个折扣的。但又因为玉石具有增幅真气的作用，所以如果能用好玉来制作画轴和书贴的话，这种折扣又给抵消了。

　　总的来说，琴修的实力更稳定，画修和书修的实力则受限于很多因素，下限更低，上限也更高。

　　桌子上放着的白玉玉牌，是他逛了一圈道术馆随手买回来的，这种白玉也是所有玉石里最普通的一种。

　　控制真气在白玉牌里游走，他按照网课里说的方法开始篆刻。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嗯，第一次尝试书道，没必要搞太复杂的东西。

　　刻完之后，他将玉牌托在掌心，按照网课里教的运气方法，试探着拍了一点真气进去。

　　可能是由于调动的真气实在太少，那玉牌在半空一颤，只秃噜噜冒出了一串羽毛。

　　羽毛落下，然后消散。

　　随后凌青鹭又调动了更多的真气，这回终于拍出一只大白鹅来。由于他面向的方向是房间的墙壁，所以大白鹅一出现，就气势汹汹地冲到前面，哐当哐当开始啄墙。

　　凌青鹭急忙收回真气，他可不想再塌一次房子了。

　　他从网上找到了咏鹅这个道术的介绍。

　　启蒙之诗
　　简介：鹅鹅鹅
　　分类：书道攻击技
　　修习门槛：不限
　　难易水平：简单
　　效果：输入真气幻化出数量不等的鹅，对目标进行定向追踪攻击。
　　修习要点：无。
　　进阶研究：熟练度上升后，只要真气供给不断，鹅将始终跟随目标。可以用来追踪逃跑的敌人。

　　看完介绍，凌青鹭顺便掏钱买了这个道术的使用权。

　　书道有十大公开的道术，叫“十五言”，就是十个五言绝句。这十句里的前八句都已经研究出了正确用法，研究者也开放了版权，只要买到使用权就可以自由使用。

　　第九句就是千山鸟飞绝，它的正确用法刚刚被楚彦开发出来。显然，要用出楚彦那种效果，就必须先理解诗句的正确含义。据说楚彦也注册了新版权，但暂时没打算公开。

　　第十句至今还没有人解出正确用法，这个句子是：“直下三千尺，银河落九天。”

　　论坛里，讨论这个句子的帖子不计其数，专家的观点让凌青鹭大开眼界。

　　他们觉得这个道术一旦用出来，效果肯定巨牛逼，能直接把银河砸下来。

　　他们还觉得这是一个从天而降的道术，波及范围肯定很大，是难得的大规模群攻技。

　　他们还觉得这么多人都研究不出它的用法，一定是因为它太厉害，耗费的真气太多……说不定突破大宗师之后才能用得出来。

　　大宗师禁咒，恐怖如斯！

　　凌青鹭拿出另一张白玉牌，用真气在上面篆刻：“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其中“飞流”和“疑是”四个字，他用了阴刻的手法。

　　这是书修的一种打码技术。阴刻与阳刻的运气技巧不同，所以在使用道术的时候，如果用阳刻的运气技巧拍入真气，就不会显示阴刻的字，而道术的效果却不会打折扣。

　　现在玉牌制作完了，到哪里去试验呢？

　　经过上次被偷拍的经历，他再也不信任道术馆了。

　　室外反而比室内更值得信任，那种空旷无人的室外，不可能有摄像头的存在，有人靠近也可以一目了然。凌青鹭心想，如果能找到这样一处地方就最好了。

　　想到这里，他起身出了门。

　　在疗养院一通乱走，本来只是碰碰运气，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这里有一座很大的湖，湖边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坪，不知为何周围全是空地而没有房子。他只能猜测，这大概是疗养院预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的地方。

　　“小圆，帮我看着周围的人。”他嘱咐了一声，就开始试验道术。

　　玉牌悬浮在掌中，真气拍入，一行墨迹扑出——直下三千尺，银河落九天！

　　从天而降的瀑布携摧枯拉朽之势砸入湖面，激荡出千顷波涛！

　　一个道术抽空了凌青鹭所有的真气，但这个道术的威力也十分让人满意。

　　凌青鹭欣喜之余还很心烦。现在的情况是他空有道术而不能用，明明有五千年源远流长的文化任他取之不尽，他却因势力太单薄，而只能敝帚自珍。

　　想一想周澄夫妇，只因考古发现了棋道，就被全星际追杀得入地无门。他又何止身怀棋道？

　　到底该怎么破这个局？隐忍修炼到宗师再露锋芒？可是跟五大阀比起来，一名孤零零的宗师算个屁。

　　难道永远韬光养晦，一辈子都不暴露？不，那样太委屈自己了。更重要的是，也太委屈自己所带来的文化了。

　　凌青鹭一边想着，一边对小圆说：“小圆，你找一下地图，我们回去。”来的时候是随便找来的，回去的时候就忘记路了。

　　小圆将地图投在光屏里，凌青鹭看到之后猛然瞪了瞪眼。

　　“等等，这是七区？我们什么时候来了七区？走，快走。”

　　护士反复叮嘱过，七区是疗养院的禁地，进去之后生死自负。

　　四五六区都有警戒线，凌青鹭想当然地以为七区也有，结果没想到随便走走也能走到七区。

　　话又说回来，既然是危险的禁地，就应该设栅栏围住，为什么七区竟是一片开放区域？

　　凌青鹭来不及多想，急忙返回。可是就在他刚要转身的时候，眼前的湖面里骤然飞出一道水流。这道水流被无形之力束缚着，形成一根绳索的模样，缠上他的腰间。

　　水绳猛力一拽，他就不受控地飞了出去。

　　身后小圆哇哇叫着：“主人主人，小圆来救你！”

　　万顷碧波转瞬扣到脸前，凌青鹭头朝下栽入了水中。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捏住鼻子闭气，并保持冷静与清醒。

　　咕咚——窟窿窟窿——凌青鹭感觉自己在破开水流，这个过程持续了一分多钟，浑身的水压才骤然卸掉。他像一条鱼一样从水面崩了出来，掉到地上。

　　松开口鼻，他剧烈大喘了几口气，心里满是愕然。

　　这里应该是第七区的湖底，可是湖底为什么没有水？

　　一个圆球从水里冲出来，撞到他的怀里，让他一下子抱住。

　　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

　　“东风。”
　　“西风。”
　　“碰，一条。”
　　“九筒。”
　　“三条。”
　　“吃！胡了！”
　　“卧槽你怎么胡那么快？”
　　“不对吧，这才刚开始啊？”
　　“嘿嘿，爷手气好你有啥办法。”
　　“行了行了再一局再一局！”

　　哗啦啦的洗牌声。

　　凌青鹭心道，真行，不愧是你，星际的文化都惨成这样了，你麻将居然还健在。

　　他从地上爬起来，打量着这个地方。一座湖底石宫，墙壁都是石墙，天花板上开着一道四四方方的天窗，天窗里面是一层水膜，兜住了湖底的水，想必这就是他来的路。

　　再看向屋内，花里胡哨的霓虹光线，杂乱的陈设。和星峡整体上那种极简冰冷的感觉不同，这里格外嘈杂，格外凌乱。

　　屋子里有一桌正在打麻将的人，四个人在打，一圈人在看。每个人都奇形怪状，都格外的……与众不同。

　　比如全身长满肉瘤，恐怖到失去人形的。

　　比如全身腐烂生疮，散发着恶臭的。

　　再比如四肢浮肿，像吹起的气球的。

　　各式各样的畸形，简直是在挑战人的承受力。

　　而这些人里唯一一个比较正常的，竟是凌青鹭的熟人。

　　“陈、陈老师，”他猜测，“是你拉我下来的？”

　　陈烹世正在洗牌，见他站起来，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你在上面练的什么道术，打扰我们了。”

　　凌青鹭：“……”天可怜见，他只是随便找了个没人的空地啊。

　　一个满身长疮的家伙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不嫌弃你的家伙？”

　　另一个满身长瘤的人问：“哎，小子，你看到我们的时候真就一点都不害怕？”

　　凌青鹭觉得，这群人身上都散发着十分恐怖的气息……不是外貌恐怖，而是实力上的，四个坐着打麻将的人里，恐怕至少有三个宗师。

　　于是他老老实实道：“还好。习惯就好了。”

　　他是见过尸山血海的。在战争结束后的战场上，一步能踩一脚血泥，再一步能踩一脚断臂残肢。

　　而且他也知道，面前这些应该都是身患突变症的修道者。

　　首都疗养院面积巨大，里面住的人也不多，尤其四五六区总是一片沉寂，所以从外面看起来，格外清冷，简直就像荒无人烟。

　　他入住疗养院这么久，一个突变症都没见过。

　　谁能想到第七区的湖底竟然别有洞天。

　　陈烹世洗完牌，从椅子上坐起来，“你们继续，我带他逛逛。”

　　“去吧去吧。”

　　陈烹世一边走一边对凌青鹭说：“本来没想给你引荐这里，但既然你自己找来了，又符合身患突变症的条件，就带你下来看看。”

　　他走向一侧的大石门，一把将其推开。

　　沸腾的音乐和喧嚣的霓虹灯束放射进来。

　　“欢迎来到突变者俱乐部。”

　　“这里是怪胎的天堂，太阳底下的阴沟，岁星最大的黑市。”

　　凌青鹭惊呆了。

　　在空旷清冷的疗养院地下，居然藏着一座人来人往的湖底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