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番外（二）我孰与城北徐公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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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高氏杨氏那些人，除了籍田盐税，可还寻了别的由头生事？”展昭声音带着低热引起的沙哑，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他虽卧于病榻，心思却从未真正离开过她需要面对的风雨。
颜卿跪坐在展昭身侧，正细致地将清凉的药膏涂抹在展昭伤处，指尖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听到他再次问起朝中事，她动作一顿，心头蓦地一暖。他自身尚在病痛折磨之中，却仍记挂着她的处境。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拉过锦被仔细替他盖好，然后才转过身，伸出双手，捧住了展昭因低热而有些发烫的脸颊。
他的脸颊消瘦了些，轮廓更显分明，但那双眉眼依旧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颜卿故意用掌心在他脸上上下揉搓了两下，将他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揉出些许血色，也揉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展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因浑身乏力，只能任由她“摆布”，一双因伤病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愕然地望着她。
颜卿看着他被自己揉得微微发红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强横，眼底却漾着柔软的光，“我的驸马爷，你现在还在发热，太医也说了不宜劳神，就好好歇着，养好身子最要紧。朝中的事，自有我去应对。”
展昭感受着她掌心微凉的触感和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那点因伤病而生的烦躁与无力感，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他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覆在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轻轻按住，不让她再“蹂躏”自己的脸。
“殿下如今是越发会趁虚而入了。”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趁我现在病的没力气，就把我的脸揉来揉去，弄得那么难看……”他抬眼睨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问道，“怎么？是想谋害亲夫，好找一个更俊俏的驸马么？”
颜卿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言论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她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就着他按压的力道，又在他脸上轻轻捏了捏。
“更俊俏的？”她歪着头，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从英挺的剑眉，到深邃的眼眸，再到线条清晰的下颌，“本宫眼光可是顶好的。放眼天下，我就没见过比我们家展大人长得更好看的人！”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倒让展昭一时语塞，耳根悄悄漫上些许热意。他自然知晓自己相貌不俗，昔年在开封府任职时，没少因此招惹些桃花债，办案时也常被些大胆的姑娘惦记。他并非毫无所觉，只是向来谨守礼数，心如止水。此刻被她这般直白地，带着炫耀意味地称夸赞，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免生出几分羞赧。
他垂下眼帘，避开她灼灼的目光，鬼使神差地，竟想起了古书里的典故，带着几分连自己都觉得好笑的攀比心思，轻声问道：“……比之城北徐公如何啊？”
颜卿先是一愣，嗯？城北徐公？什么徐公？哪个徐公？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引用《战国策》里邹忌讽齐王纳谏的典故，问她与传说中的美男子徐公相比谁更俊俏呢！
她眼底笑意更浓，几乎是不假思索，学着那邹忌妻子的腔调，一本正经地应道：“徐公何能及君也？”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笑意与温情。展昭忍不住摇头失笑，心头那点羞赧被她这机灵古怪的反应冲散，化作一片无奈的暖意。他抬起眼，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叹了口气，低声道：“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
“私你又如何？”她指尖从他掌心抽离，转而轻轻点了点他挺直的鼻梁，动作亲昵自然，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声音清脆，“本宫便是偏心了，也偏得坦坦荡荡，天经地义。你是我千挑万选、费尽心思才‘骗’到手的驸马，我不偏着你，难道还去偏着那些整日里琢磨着怎么给我添堵的老头子不成？”
展昭被她这般活学活用、却又带着理所当然的亲昵逗得笑意更深，连带着胸肺间那股因发热而生的滞闷感都仿佛轻快了几分。他任由她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柔的指尖仍在自己脸颊流连，目光却渐渐沉淀下来，深深望进她含笑的眼底，声音虽沙哑，却清晰无比地接上了那句典故的后文：“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
他顿了顿，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转为更深的沉静与关切：“殿下如今，亦是‘宫妇左右’、‘朝廷之臣’、乃至‘四境之内’目光汇聚之所在。高氏杨氏之流，所求非小，其畏殿下之心，恐远不及其私欲之盛。他们借籍田盐税发难，虽被殿下暂时压下，然其心未死，其力未消。此番我受伤之事，难保不会成为他们新一轮攻讦的借口……”
“展昭。”颜卿轻声打断了他，捧着他脸颊的手微微用力，将他稍稍拉近，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两人气息交融，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皮肤传来的滚烫温度，和他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为她悬心的忧虑。“我知道。”她声音放得极柔，如同春水拂过冰面，“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在等什么。但我也不是昔年那个甫一回国、只能借力打力的段瑞卿了。”
她稍稍退开些许，依旧捧着他的脸，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淬炼出的沉稳力量：“他们忘了，我手里也不是没有他们的把柄。盐税旧账、滇东矿脉的猫腻、还有他们几家子弟在六曹中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我只是不想一次掀翻桌子，免得朝堂动荡，让某些人有机可乘。”
展昭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中闪动的光芒，他心中那根一直为她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知道，他的瑞卿，从来就不是需要他时刻挡在身后的柔弱女子，她是能够执棋对弈、甚至掀翻棋盘的棋手。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她点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接上方才的话，“那……殿下可要将臣看牢了。”他声音低哑，因发热而显得气息有些不稳，目光却紧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依赖，有眷恋，还有一丝难得流露的独占欲，“莫要让旁人……惦记了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3章 番外（二）我孰与城北徐公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