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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一百九十一章 青锋探玉衡 醉犯天颜劫 ...

  •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颜卿醒来时,展昭的榻上早已收拾齐整,她披衣起身,踩在柔软的地衣上,缓步走到外殿。案几上,一盏青瓷茶碗正袅袅冒着热气。
      颜卿挑眉,伸手端起茶碗,便闻到一股清冽的药草香,浅抿一口,清苦中带着回甘,不是她惯常饮的碧螺春,而是止咳的野坝子茶。茶水温热,显然刚泡好不久。她浅浅勾起唇角,溢出一丝笑意,“这个时辰出门,竟还惦记着泡茶……”
      颜卿指尖轻抚杯沿,茶汤映出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展昭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前往校场练兵,而后又要赶往清平院处理刑狱案件,一天下来也没多少时间可以休息,这般连轴转下来,竟比从前在包大人麾下时还要忙碌三分。不过,最近看他精神爽朗,该是大理国秘传的心法起效用了吧,也不知他的《九天寰耀决》练到什么境地了,抽时间得试他一试
      颜卿这么想,确实也这么做了。恰巧今日事少,她便早早埋伏在展昭回殿的必经之路上,暮色四合时,展昭踏着最后一缕霞光回到寝宫。刚转过回廊,忽觉颈后一凉,他到底还是机敏,只闻耳后风声有异,随即闪身避让,足尖倏地点地,便如白鹤掠水般转身后撤了三尺。
      忽见一截竹枝破空划下,他旋身错步,抬起剑鞘反手格挡,“啪”地截住那截翠竹。竹梢颤巍巍停在喉前半寸,执竹人月白箭袖被风吹得猎猎飞扬。
      “瑞卿?”待看清那人的身影,眼底的凛冽瞬间化作无奈。“少主要试《九曜天寰诀》,又何须偷袭?”展昭指节抵着竹身轻笑。
      “出剑!”她轻笑一声,足尖在朱红廊柱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化作流云追月之势再度袭来。展昭不得已撤步格挡,赤霄终在第九招时龙吟出鞘,青锋搅碎漫天落叶,剑气惊起栖鸟,两道身影如鹤穿云,光影交错间已过了数十招,从殿前石阶一路战至青云亭畔。
      亭边桂花被剑气激得簌簌作响,展昭忽然发觉不对劲,颜卿的呼吸比平日急促,一招“星河倒卷”使出时,剑势竟有些凝滞。“瑞卿,你……”话音未落,颜卿突然剑招一顿,捂唇闷咳起来。
      展昭脸色骤变,强行逆转真气收剑,赤霄在石柱上刮出刺耳锐响,他抢步上前扶住她,“可是伤着了?”颜卿借他手臂站稳,喘息着摇头,“不碍事,只是岔了气息。”说罢,她将手中竹枝扔朝一边,“展大人晨起练兵,白日又要审案,莫不是夜里趁我睡着偷偷连的功,这《九曜天寰诀》都冲破第六重了,也不知会我一声。”
      展昭听出她语气中的戏谑之意,无奈地摇摇头,拾起剑鞘低声道:“纵是练到第九重,也不敢在少主身上试。”
      颜卿扯开嘴角,笑意却突然凝固,喉间不适骤然传来,她忙掩唇闷咳,可这一回,喉间那股痒意却怎么也止不住,她忍不住弯下腰,咳得眼角泛红。展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厚的真气沿着掌心徐徐渡入,却压不住她喉间细碎的咳声。他眉头紧锁,眼底懊恼与担忧交织:“还是传御医吧。”
      颜卿摇头,勉强压下喉间的痒意:“不必兴师动众,老毛病了……”
      “少主身系监国重任,大意不得。”展昭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她抬眸看他,见他眼底映着暮色,如深潭般幽邃而固执,终是轻叹一声:“好。”
      不多时,老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诊脉时,展昭就立在屏风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太医搭在颜卿腕上的手指,仿佛要从那皱巴巴的老脸上看出朵花来。
      “殿下此症,乃因多年前寒气侵入肺腑,未能彻底根治,如今天气转凉,旧疾便容易发作,虽无大碍,但秋燥伤肺,还是静养几日的好。”老太医捋着胡子道:“老臣开一剂‘雪梨川贝枇杷膏’,早晚各服一匙。”
      待御医退下,侍女们煎药的煎药,备膳的备膳,寝殿里终于安静下来。展昭亲自斟了杯温水递给颜卿,“少主今日别再劳神了。”
      颜卿接过水,柔声应道:“好。”
      “明日,蒙老大人清平院设宴,说是要给我庆功。”展昭说着不自觉自嘲一笑,他撩袍坐到颜卿对面,“不过是尽己所能,也是机缘巧合,让我误打误撞破了一宗悬案,倒也,不必如此。”
      颜卿闻言,却笑着摇摇头:“理应如此。”她缓缓起身,将杯子放到桌面上,接着道:“你初到大理之时,朝堂上下对于你的猜忌只少不多,只是碍于我的威严,他们不敢妄言,思摩部治灾献计,你雄才初显,可朝中对于父皇封了你一个彦贲,依然颇有微词。我是能帮你立威,可究竟能不能在大理站稳脚跟,还是得靠你自己。”
      展昭听完颜卿的话,也明白过来,蒙孝延这个庆功宴的目的并不只是庆功,更多的,是要借此助自己立足,有了政绩,又有上司赏识,他在清平院甚至大理朝堂的路,才会走得更容易些。
      想到这儿,展昭会心一笑,他随即抬眸看向颜卿,“那你……”颜卿摇摇头,应道:“展大人的功劳,我去凑什么热闹?不过,我可要提醒驸马爷,清平院的酒,很烈。”
      是夜,清平院的灯火通明,丝竹声绕梁不绝。蒙孝延举着鎏金酒盏,满面红光地高声道:“驸马爷到任两月便破了困扰我等一年有余的洱海沉银案,连圣上都夸赞我清平院得人!今日这庆功宴,谁都不许逃席!”
      官吏们哄笑着涌上前敬酒,展昭端坐席间,含笑举杯,酒液在琉璃盏中晃出琥珀色的光。自上任以来,他凭着开封府历练出的断案之能,将积压的悬案一一厘清。加之颜卿昨日所说,那今夜这场庆功宴,更是推辞不得。
      他记得颜卿说过清平院的酒很烈,于是便推说自己不善饮酒,可每拒绝一盏,蒙孝延就拍着大腿说:“驸马这是看不起我们大理的松醪酒”,他不好驳了官员们的面子,只得一一接过。
      酒气蒸得展昭眼尾泛红,他素来克制,但今夜,或许是蒙孝延那句“驸马初到大理时,连接风酒都没喝上”戳中了心事,又或许是清平院上下的热情让他想起了开封府的众位兄弟,一时间心绪翻涌,向来浅尝辄止的他,竟放任自己一杯接一杯地饮尽了敬酒,同时也将颜卿的“忠告”抛到了九霄云外。
      三巡过后,烛光在展昭眼里渐渐晕成模糊的光圈,他支着额角,恍惚看见案上青瓷碗里映出的自己,眼角微红,倒比平日严肃的模样鲜活几分。
      “驸马?”蒙孝延的声音忽远忽近,“下官派人送您回宫?”
      展昭抬眼去找声音来源,见是蒙孝延,随即眯着眼睛笑了笑,而后摇摇头,起身时广袖带翻了酒盏。他下意识要去扶,却被自己踉跄的脚步给逗笑了,原来醉眼看人间,连青砖地面都会变成波涛汹涌的海,大理的“松醪春”后劲这么大,难怪颜卿出言叮嘱。
      夜风卷着残酒气漫入殿内,烛火猛地一晃,颜卿正望着案头跳动的焰心出神,忽听殿门“吱呀”一声,偏过头,便见展昭斜倚在门边,玉冠微斜,素来束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散了几缕下来,衬得眼尾那抹醉红愈发明显。
      “怎么醉成这样?”颜卿慌忙搁下书卷,三两步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子。可堪堪接住展昭软到的身子,便立刻被浓郁的酒气扑了满脸。她微微蹙眉, “清平院这是灌了你多少?”展昭闻言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又添两根,最后干脆将掌心贴在她眼前:“这么多。”
      温热的触感让颜卿耳根一烫,她拍开他的手,嗔道:“你就会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展昭却不理会,甚至似是找到借力之处,几乎整个人都倚在了她身上,颜卿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压得有些站不稳,勉强立住后方觉搭在肩膀上的脑袋有些硌人,灼热的呼吸混着松醪春的酒气,烫得她颈侧肌肤微微发麻,惹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偏过头去。颜卿此刻有些后悔早早屏退了宫婢,这醉鬼,怎么死沉死沉的?
      额头搭在颜卿颈间,嗅着她身上那阵似有似无的香气,自相识至今的种种忽然似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牛角湾身手矫健的蒙面人,玉尘轩清贵高华的江南客,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那句醉酒后的“永夜青山掩重楼”,在常州,她替他出谋划策,在登州,她为他只身犯险,中秋夜,她眸间如水,一声喟叹后的“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让自己沉吟至今……
      他承认,他心中早有昭昭明月。
      醉意上头的展昭,再也没有压制心头的情愫,在颜卿将他扶到绣床上时,他竟鬼使神差反手一扯,颜卿不妨那人忽的臂上用劲,一时没防备,被拉得一个趔趄,跌入展昭怀中。烛光摇曳下,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中,竟闪烁着点点燎原之火,氤氲的气息伴着酒气渐渐浓烈,他缓缓抬手轻轻拂过颜卿面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了,他手臂一揽,竟将她重重压在了绣床上!
      “展昭,你,我……”
      未完的话被突然封缄,展昭毫无征兆地低头吻了下来,温热的薄唇骤然覆上,带着酒气的舌尖撬开齿关,惊得颜卿下意识向后仰去,不料却被一只手稳稳托住后脑,不让她有半分后退的余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 青锋探玉衡 醉犯天颜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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