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安夜话》浯溟

23、女王城大观

　　女王城依山而建，地势颇高。
　　站在依山势建起的城墙内，往外瞧，连绵青山蜿蜒匍匐脚下，任谁心中也不由泛起些豪迈洒脱情绪。
　　李滠停住脚步，靠坐上一方早被路人摩挲平坦光滑的大块山石上，感叹连连，走了半日，瞧见了连山的梯田，晃过了山中不时穿错的山涧石桥，这会又领会了从山顶俯视的壮阔豪迈，一时真有些叹服。
　　八尺木也住了步，故地重游，忽而想起绛红衣来。五年前，同样的地方，也是瞧着同样开阔的景色，只是结伴的人却不同。那时的绛红衣，神采飞扬，霸道肆意却说着小女儿梦想，非大英雄大豪杰不嫁。那个女子，红衣夺目，年少轻狂，尚不管天高几许，只凭一时意气，任性而为。
　　终究啊，那美好骄傲甚至有些狂妄的女子，恋上一个平凡温文的有家室的小侍卫，从此不管不顾，疯狂也罢，她这样一身能力终是用错了地方啊，可惜也罢，她终是在岁月和人为的折磨里，成了那样骨瘦如柴的吓人模样。
　　如同一只稚鹰，尚未高飞，就选错了方向，一头撞在了一堵绝壁之上。
　　教人实在不忍心。可惜，这点不忍心，是救了绛红衣，却差点送了自己小命。八尺木一叹，她那师傅做的也不算错吧，狠辣想结果自己，也是保护绛红衣和那师傅自己的安全吧。哎，哪里都没有绝对的错与对啊。

　　“你在想什么？”玉书走到八尺木身边，轻轻问。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些，最近特别容易回忆过去，也特别容易感叹。”八尺木笑笑。
　　玉书看着八尺木，只觉眼前人虽时时笑的温和，却总透着些寂寥，此刻在眼前笑闹说话，心却悠远难及，不知飘在何处。

　　进得女王城来，李滠赶紧拿眼，东瞧瞧，西看看，紧张兮兮的看稀奇似的。
　　看了一会，李滠忽然轻轻敲了敲八尺木，低声道：“哎，这城里也没什么不同的啊？”

　　八尺木瞧见，李滠先前的稀罕样，已是觉得有趣，又听见他这样问，心道，这人敢情是来看猴把戏的，可惜一身泥猴样，倒教人看了稀奇。

　　于是，也悄声回道：“你以为什么样的？总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你以为会多只眼睛，少张嘴？虽是以女子为首，但多的还是普通人啊。”

　　说完，也不去看李滠的奇怪神色。先领着众人，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

　　填饱肚子，这才有闲趣留意其他，旁边食客的闲聊正好落入耳中。
　　“你记得，昨日讲到几回了？”
　　“不清楚诶，昨日也没好意思听，那都是女子，我实在别扭，都呆不下去，早想走，哪还听进去那说书的说了什么？”
　　“那可惜了，昨日的女杰列传，说得可真是精彩，原来八卦也挺有趣的，难怪我家那口子，成日东家长西家短。”
　　“有趣？余兄，我们堂堂男儿，怎么，怎么可以喜欢听那些妇人的八卦？岂不叫人笑话？余兄，你……”

　　李滠也听见邻桌对话，有些听不太懂，于是好奇的看向八尺木，像是寻求解答。八尺木确是听懂了，于是轻声给李滠和玉书一一解释来。
　　说来，旁边桌上两人，定是昨日去了女王城的茶馆，听了段说书。

　　“茶馆听说书，值得什么大惊小怪？”李滠一嗤。
　　这个呀，便是女王城特别之一。
　　女王城的人，和外边差不太多，只是这里地处高山之上，周围又高山连绵不断，出外交通极为不便，物资也不十分丰裕。若是在山间耕种梯田，普通三五人口之家只能勉强衣食温饱。所幸，女王城城主在外有些经商生意，大部分人家的男子便在外料理女王城的各种生意，赚些幸苦钱，只有逢年过节轮流回家几次，因此，女王城里留下的多是妇孺小儿。还有些男子在内城做侍卫，平日也是难得回家一趟的。
　　既然城里留的多是女子，茶余饭后的，女子妇人最乐意去的，便是茶馆，最过瘾的便是听说书，听的书，不是才子佳人的故事，便是难得一遇的女中豪杰。说白了，这是给无缘出门的女子，一些精神念想罢了。尤其是，那讲述些英姿飒爽或是聪颖过人女子的女杰列传，更教这里民风淳朴的女子，多了些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