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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惊惑解疑 ...

  •   上回说到:齐安与西陵两县联手,预备捉拿背负血案的白玉。
      却说,这边齐安,西陵两地的衙役捕快查的昏天黑地,那边白玉已经和明珠回了女王城,受着昭景的好生招待。

      白玉愿意待在女王城,只因可以见到昭景,虽然只是偶尔弹弹琴,说说情话,拉拉手,抱一抱,没有更多逾距,但是白玉每日都是甜蜜笑着,她希望永远待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只是白玉也许压根就从没有把那小丫鬟的命放在心上过,也根本没想过那西陵县衙会因这事拿她作头号疑犯,正全力搜捕她。
      白玉不走,明珠自然哪也不会去。

      昭景吩咐了好好招待那两人,只是每日忙忙碌碌,偶尔才去那白玉明珠住处坐坐。
      这日昭景坐在自己院中,面前跪着一溜人。
      五顺站在一旁,此时面上带着笃定愉快的笑容,对昭景道:“这些人,已经和那边失了联系,原来分别掌管在他们手中的钱物,如今愿意归了我们。”
      昭景睁眼,带着讥讽的笑意,往跪着的人一个个看去,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满足。想起这几年,自己过的日子,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没有玉印,库房账房对自己,从来就没有好脸色,这几年更是几乎一毛不给。没有钱,只能叫五顺帮忙卖掉自己收藏多年的字画,筹得一些钱,收买能人相助,自己则节衣缩食,幸苦度日。
      等到不久前,终于从启英那里,抢来玉印,可这帮老骨头,仍然不买账,对自己更是轻蔑。自己的人暗访才知道,原来他们和启英那边还有联络。这次借朝廷的手,终于将他们的联络点清风门剿灭,终于将这帮老骨头和启英的联络中断,这些人再强,也是孤掌难鸣。有了女王城的财物支持,自己一步步清除支持启英的旧人,控制接管这些势力才更方便。
      自己受过的苦,都是因为有他——启英。自己今日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他们逼的。昭景想着自己曾发誓要把一切都夺回来,幸好,这一天不远了。
      芈昭景又瞧了一遍跪着的人,忽然问五顺:“陈总管呢?”
      五顺的笑容一下僵硬了,有些尴尬回道:“他满嘴不干不净,又打人想跑,我叫人绑了。”
      芈昭景只觉胸中怒火呼的上窜,从前就是这个陈总管维护着启英,从来对自己都没有好脸色。如今都已失势,却仍是如此不逊。哼,倒要看看他还能如何?便喝道:“带我去看看,往日威风不可一世的陈总管,如今还有甚话可说。”

      黑灰的房子中间,绑着个灰白头发的人,神情厌倦,衣着有些脏乱,但显然并没有用刑为难。
      芈昭景用一种轻蔑的笑瞧着那绑着的陈总管。
      果然绑着的人,见了昭景,愤恨咒骂不断。已有随从上前给了那陈总管狠狠几巴掌,嘴角都抽破了,血沿着嘴角流下。
      昭景见了,反倒没有怒火,只是平静说着:“陈伯,如果你还愿意听我这么叫你的话。你看到我这种轻蔑的笑是不是很愤怒?
      呵呵,我能理解你,因为过去七年里,你都是用这种轻蔑的神情看着我。
      开始,我很委屈,母亲出门云游前,嘱咐你教养我和启英,可是,自母亲走后,你却再也不搭理我,却对启英关爱有加。你们都用那种轻蔑的神情看我,后来连月银饭菜都不给我了,我也很愤怒,你们打算饿死我吗?我那时也不过十来岁,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后来我只有自己筹钱,至少不能饿死。再后来我知道,启英都是用那个小玉印领物,而我没有。我愤恨,我嫉妒,所以我才一步步计划,我要一切都属于我,哪怕他是我所谓的弟弟。”
      陈总管压抑着,半天才说:“启英还是个孩子,他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你,你不能。”
      “不能?凭什么?你们逼我就可以,我那时也不过是个孩子!我现在变成这样,都是拜你们所赐。为什么他就可以保持善良,做个孩子?为什么?到今天,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为什么你们要那样对我?为什么?”昭景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悲伤。
      陈总管没有回答,极力压抑心内奔腾的情绪,他开始反思,当年做的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可是一想起那个人,陈总管心内涌起巨大的悲愤,昭景是那个人的儿子,父债子还,没有错。又想起小时候的昭景,聪颖可爱,在自己怀里只有那么大点。一时心思挣扎,终是一句叹息:“谁叫他是你爹,要怪就怪你没有托生一个好爹。”

      昭景怔愣:“我爹?我爹不是八年前驾鹤仙去?”
      陈总管垂头不语。
      “陈伯,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总管抬头,眼光迷蒙,仿佛穿透眼前众人,落在久远的地方,轻道:“你真的想知道?”
      “恩。”

      昭景听了陈伯一番话,只觉恍恍惚惚,不知怎样走回自己房间的。昭景来到书桌边,一动不动的瞧着背后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画上女子彼时正值妙龄,一身鹅黄裙衫,傲视一切,美丽不可方物。昭景呆呆的看着,母亲最爱着黄衫,父亲最爱画母亲。
      这画便是,家人最后一次相聚出游时所画,记得正是八年前的上巳节。那时自己靠站在山间小亭边,山中回荡着尺八新曲,悠扬忘忧,教人心生温暖,眼中看到的是相亲相爱的父母。
      当然若能忽略掉亭中另二人,看不到碍眼的曹方,也瞧不见亭外侍立的美婢,就更好了。
      那日之后不久,有日,母亲就告诉自己父亲意外仙去。随后曹方陪伴母亲一直云游在外,难得回来,即便回来,也是来去匆匆,也从未来看望自己。难道陈伯说的是真的,自己真的不是母亲亲生?否则一向对自己疼爱的母亲怎会多年都再没来看过自己?

      昭景一时心乱如麻。
      昭景知道,这女王城历尽朝代变迁,到今日仍能存在,实在不易。春秋战国时期,楚国灭邾国,迁其族人至此地,建起城池,名为邾城。楚王后又将这座城作为一位楚国公主的陪嫁之城,女王城名便由此而来。邾国国君原本曹姓,从那以后,居于邾城的曹姓后人世代便与女王城的城主联姻。昭景母亲芈洵便是那楚国公主后人,也是现在女王城城主,曹方便是那邾城曹姓后人,也是芈洵原本的夫君。

      只是这世上很多事,并不会全照着祖宗规矩延续,又岂能尽如人意?
      若照祖宗规矩,芈洵娶曹方,合该成就又一对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好夫妻。
      可是不该的是芈洵遇到了万卿,于是一场不按既定剧本演出的人生大戏开场。
      想来这也不过又一个才子佳人,苦情鸳鸯的戏码。
      只是这世上最动人心的便是与情有关故事。
      大概太多俗人,一生难遇真心人,即便遇上了,又有几人甘愿舍弃了一切,只为追寻那一份“情”。因为大多数人,得不到获不愿追寻,这样一份至情至性的“情”,方显出它的贵重来。
      于是大多数人,都在别人的故事里哀叹自己的悲,幻想自己要的甜蜜,说到底都只为寻得一份假想的情的慰藉罢了。
      所以即便再是俗套,沾上“情”之一字,也能生出几番缠绵,几许凄清。教局中人欲罢不能,局外人牵肠挂肚。

      在最好的年纪,她遇上了他,一切如此顺利。
      一个来自塞外的青年,自负才情,仗剑走天涯,不识愁滋味。遇上她之前,他也有许多红粉知己,只是从未为一个人停留许久,并非心喜留恋花丛,只是对于婚姻,他有他坚定的追求。
      自有唐以来,沿袭魏晋余风,通婚仍然讲求门第高贵,士族当以娶“五姓女”为荣,便是薛老丞相尚了郡主,仍以妻子非“五姓女”为人生一大憾事。可见这门阀观念之根深蒂固,万卿自幼饱读诗书,本性虽是洒脱豪放,也不能免俗,立志只娶贵族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女子。
      即便入赘妻家门庭也无妨。

      芈洵,那年年方二八,娇羞好颜色,那般气度风华,是一般女子无论如何也难以企及的。可若单论那般颜色,也只能教万卿心折停留些许时日。重要的是,真正打动万卿,迫使他停留的却是这个贵族姓氏,芈;这个家族,芈洵的家族,自春秋战国到唐初开国以来,在这女王城业已经营近千年,千年岁月霜华,依然不灭,只能说,这座城便是这个家族,这个家族的血液也早浸透这座城。

      可能保千年平安的家族,哪是一般门庭,一般家法规矩?这家法首要的便是城与财产只传嫡亲长女,其他子女无有一分一毫,全需自己打拼,只有这样做法才能保全庞大的财势权力。其实这样家法也属无奈,自汉代实施“推恩令”以来,那么多的大氏族都抵不过这一推恩,再庞大的资产一推恩分化也剩不下什么了,对皇权也没有什么威胁了。所幸,芈家这一支,一直避居齐安郡这边远蛮荒之地,朝权从未太过在意,如此得以长存下来。而以芈姓长女为城主的古法,也还是因为这城原就是那位楚国公主的陪嫁,自老祖宗传下来,城主都是女主。
      只是如此还是不够,女王城,还有另一曹姓氏族也是繁衍千年的,甚至还早于芈氏族人居于此地。于是,这另一重要的家法规矩,就是世代与曹姓氏族男子通婚,而且多半这曹姓男子都是嫡夫。

      于是,万卿留下了,只是他从来就不是芈氏家族属意之人,那些嘲讽冷落也从来少不了,所幸不久后芈洵就有了小昭景,这对才子佳人还是过了多年神仙眷侣的好日子。

      昭景回忆,幼年与父母亲那些美好的日子,那些记忆如此深刻,从来都不曾忘却,母亲那样疼爱自己,可是为什么陈伯竟说,自己不是母亲亲生?母亲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个世上若说父亲有认错的,勉强相信;可母亲如何能弄错的?

      心不由一拨一拨紧紧的发疼,片刻,昭景只觉嘴角苦涩,胡乱伸手擦擦,不知什么时候脸庞已湿。

      人说,男儿伤心不流泪,原来只是未到穷尽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惊惑解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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