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安夜话》浯溟

20、追踪

　　在都督府中数日一晃而过，转瞬便是清明时分。俗语说，雨打清明前，春雨定频繁。
　　自从都督府回来，李滠想着结了一桩案子，心内轻松高兴，可以稍事休息，没想到回来只见公文堆积，更加忙碌，连着八尺木也在县衙多值了几宿，好容易才处理差不多。
　　又遇上连日来的雨水困顿，搅得几人都是情绪低落。

　　“就是清明了，处理完正事，可以趁着休假，好好休息一阵了。”李滠歇息着，端起清茶，喝了一口，貌似无比清闲。
　　八尺木起身伸展了下，又揉揉自己肩颈，拿起桌上茶杯，大喝一口，又抹了抹嘴，一时兴起，提议道：“不如赶明休假，一起去河边钓鱼吧，在这屋里闷了许多天，骨头都僵了。”
　　“钓鱼？”
　　“恩，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两边环山，一衣带水，山清水秀，好不闲适。”
　　“我自来这里，只见三两街道，四五草屋，只道这里地偏荒凉。要说美景风光，只到过一片竹林，比不了我家乡洛阳的繁华艳丽，确是别有味道。”
　　“那就这么定了。”
　　李滠点头含笑，他也想出门走走。
　　既定，八尺木转身，准备出门。刚一推门，不料“哎哟”一声。原来门外有个正欲敲门的衙役，两人碰了个正着。
　　房内的李滠，玉书，仔细瞧见，都忍不住好笑出声。
　　李滠瞧着，边揉头边蹦跶的八尺木，很有些捉弄心思：“哎呀，八尺木，快来给我看看，走那么急干嘛，本来就不好看，别再撞塌了鼻子，歪了嘴，那可怎么能看啊。”

　　八尺木本来就撞的疼，又听李滠揶揄，气得苦笑不得，这个李滠大人总是逮到机会就损上两句，好像刺猬托生，心眼贼小。八尺木知道是初见时结下的梁子，可那会谁知道他是新来的县令？现在只当让让这气量狭小的家伙，反正被损一两句，又不会少快肉，让李滠过过嘴瘾，好在那李某人也是个嘴巴刻薄的人，为官为民还不坏。八尺木宁愿忍些气，也不会为口气坏事。

　　那门外的衙役也是被撞得有些疼，但是还是忙送上公文，直接禀了事，说是来了个南司州西陵县的捕头，办差请求我们协助。

　　“又有什么事？”李滠皱眉与八尺木相视一眼，又叫衙役请了人进来。
　　八尺木无奈摇了摇头，看来钓鱼出游的事，又得推后了。

　　商谈。
　　不多时，那衙役便又引着一人前来。那人身量颇高，一身蓝布官差衣服，迈步既稳且快，显是个内敛稳重的练家子。

　　那人进的屋中，向李滠见了礼，又与八尺木互问侯了声好久不见。
　　八尺木才想起，这来的人自己见过。以前，跟在赵捕头身边外出办案时见过，这人是南司州叫得上名的捕快好手，叫做王渺，赵捕头曾很欣赏他，说他年纪不很大，能力却在自己之上。

　　一番客套礼毕，王渺便立刻说起了正事，他是为着一桩命案，一路追踪而来。
　　李滠了解的点头，不管哪个县衙，一旦涉及命案，总是最重要又最极需立刻查清的，便表示会极力帮助，又问起是何样案件？
　　那王捕快也不含糊，就说将起来。死的是个小丫鬟，她是被人用鞭子活活抽打而死的，情状惨不忍睹。大概是想起那日所见情状，王渺一个七尺大汉也不由皱眉难受，厌恶那凶手实在狠毒。
　　王渺叹口气，又接着说，那小丫鬟死了，她一直服侍的女主人也失了踪。他们看了现场，很整齐，没有挣扎打斗痕迹，仵作又查验死者尸伤，那小丫鬟身上还有许多旧鞭伤，据人说，看见过那主人常常鞭打小丫鬟。于是推断，小丫鬟可能是又挨主人打，可这次那主人下了狠手，打死了小丫鬟，自己也跑了。
　　“居然有这样的毒妇人，听了教人心寒？凶手八成就是这个丫鬟的女主人吧。”李滠道。
　　王渺点头，不过还是要等抓到人，审问了，才能定罪结案。
　　“那王兄，到齐安，也是追踪这女人而来罢？”八尺木问。
　　王渺点头，又道：确是有了线索，大概半月前，这女人就来了齐安。我还是知晓得晚了些，但愿她还在齐安。所以希望你们能帮我暗中查探，我担心那女人听了风声，又走掉，就难找了。
　　李滠点头，表示一定帮忙。
　　八尺木心想，半月前，大概正是李滠刚来齐安得时间。齐安县不算大，若真来了这里，想查出一个外地人，料也不是很难。只是还需要知道些那女子特征才好找，于是又请王渺说说那女子是何形状？

　　王渺是办案能手，查了那女人生平喜欢特征，也好追拿。便说，那女人在西陵县原来颇有艳名。自小被养母收留教养在花船画舫，聪慧灵动，稍长接客，姿容艳丽，教一群风流文人一见难忘，难得她又颇通诗词曲赋，又教那些酸才子惊叹喜欢。文人才子交口称道，使这女子一时艳名冠绝西陵。

　　李滠在洛阳老家，也是喜欢流连花丛之人，听到这女人原来也是艳丽有才名，起了兴致，好奇追问，那后来呢？

　　王捕快喝了口茶，又道：只是这艳名也只是一时冠绝，后来又有新的年轻漂亮姑娘出来，这女子名头渐渐就淡下来，后来就隐居郊野一个山丘上。

　　李滠只觉有点可惜，不过又想起这欢场的名头确是这样，年纪一大，也没什么看头了。
　　八尺木问：“既已是隐居的人，该是看开了，为何对丫鬟行事如此残忍？”
　　王捕快又叹气：那女人虽年纪大了些，到底还是有人惦记她的，常常还是有人去郊野居处照顾她。有些不规矩的，对她的小丫鬟也是动手动脚。但是教她碰见，她反而骂小丫鬟狐媚，抢她的客人，每次都是一顿鞭子。
　　八尺木心里难过：那小丫鬟被人欺负了，却还被主人打骂。这样的苦命，不曾亲耳听见，又哪里晓得呢？那个女人也是癫狂，同为女子，却如此鄙薄虐待，即便她的命运也有几分可怜无辜，也教她残虐的作为让人生不出同情。

　　八尺木想到这，看了看王渺和李滠，说道：“那女人因客人搭理丫鬟便嫉恨，还使出狠手打骂，想来对欢场还是很留恋。或者说，无法忍受盛极转衰的失落，很有可能还是会混迹欢场的。我们不妨从齐安大小花楼暗坊查找。

　　李滠：“那狠毒女人会出现在花楼？”
　　八尺木点头补充：“而且，她半月前来的，跟大人来这里的时间差不多。”
　　李滠想起自己刚来这里时，就去过花楼，若是跟那种女人，李滠不由打了个冷战，心里不安，浑身难受。
　　偏八尺木还道：“王兄，你见过那女人相貌吗？还有她姓名么？”
　　王渺摇头：“我没有见过，但我查探时，听人都称她白玉美人，听说是因她生的肤如凝脂，面似朝霞。”
　　李滠正好听到，“肤如凝脂，面似朝霞”几个字，只觉很是耳熟，好像自己也曾说过这几个字。
　　倒是一旁侍立的玉书反应快，不由“啊”一声，惹得几人都看向他。
　　“怎么了？”八尺木疑惑的看向玉书。
　　玉书不由有些发窘，看了看李滠，却被李滠催促。只得回道：“公子，那日，我们在城郊竹楼，不是见过这样一个女人吗？”
　　李滠立刻联想起来，那日正是那个蛇蝎女人，叫那明珠和尚害的自己，自己却不过说了几句调笑的话，也不知是哪句得罪了她。那女人果然是狠心肠，这样想来，被她害死的人命恐怕不止她的小丫鬟一个。不由心里暗自懊悔，居然垂涎了这样蛇蝎女人的容貌。
　　八尺木也想起来，那晚在竹林玉书说过的话，看来那个女人果然来了齐安，不仅明目张胆的与那些风流文人嬉戏取闹，还蛮横伤人。只是那个帮她伤人的明珠和尚，前几日却在都督府作乱，这个女人和那明珠和尚有何关系？明珠和尚刚从南司州的都督府出来，那么那个叫白玉的女人会在哪里？
　　八尺木这样想了一遍，斟酌的说出大体意思。
　　王渺先是一愣，他自然听过前几日在都督府的案子，却没有想到那个明珠和尚，与这个白玉女人也有关系，不由气恼，自己近来一直查问那些与白玉相好的男子，才有人透露她来了齐安，若早点来知道这样重要线索，便可在明珠被放走前，查问到重要消息。
　　本来若是单纯的人命案，自然杀人偿命，抓了白玉来，案子就结了。只是若白玉与明珠有何关系的话，这里头的牵涉就麻烦了。
　　“现在，耽误之际，一是在齐安与西陵查访白玉下落，尤其是花楼欢场，若能找着自然省事。二要去查探一番这个明珠和尚究竟是何来历？或许能找到别的线索。”

　　几人商定，便分头暗中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