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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嫁祸清风门 ...

  •   这是都督府的一间极大的正屋大堂。
      李滠,八尺木几人到的时候,大堂两旁已坐了许多人,有些认识的,是各州府来的官员府吏,原在一起商谈过。
      昨日抓住的那个黑衣头目,正跪在堂中。
      宇文怀柔坐在上方一把高椅中,见到八尺木,微笑示意了下。八尺木站好,便瞧着堂中跪着的人,那人受了伤,衣裳也很脏乱,却没有常见犯人的那种萎顿神色,反而很从容安定。
      八尺木心下一叹,单看这黑衣人的气度,也是不凡,奈何为贼?怎么自来了都督府,见到这几人,都是极出色,尤其是那个宇文怀柔。

      想到宇文怀柔,八尺木不由朝上方看,那女子的气势,不怒自威,显然是久在其位,练就而成。
      这会儿,宇文怀柔正在亲自审问那个黑衣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倒也坦然:“和尚俗号明珠。”
      和尚两字一出,大堂一片唏嘘,虽然大家早看到他头上只有板寸毛发,不过这年头秃子也常见,不能长头发的也有,所以大家都没特别去想,可不料,这人真是和尚。
      宇文怀柔没有动容:“大师不在寺里礼佛烧香,来这里管这些俗事做甚?”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和尚也是收钱办事。”

      大堂中人声更沸,议论纷纷,自前朝隋代以来,佛教鼎盛,我朝对僧人也多有礼遇,可没想到这混和尚,真是无法无天。违法的事在他口中说得好像付钱买菜似的。

      宇文怀柔轻笑,不以为意:“哦,若说收钱办事,这也无可厚非,不过,大师收的什么钱?做的什么事?行刺也算办事?”

      “收的是活和尚命的钱,做的是卖和尚命事,卖的是和尚的命,不是他人命,行刺是卖他人命,和尚并未伤及一人性命,所以和尚并不是行刺。”

      这回,那和尚,刚一说完,周围已有人义愤填膺,大骂狡辩。说实话,八尺木也咋舌,这和尚真能说,红的好像也给他说白了,刚见他好颜色好气度,没成想还有好一副口舌。

      “不是行刺?那大师黑衣覆面,持刀弄剑,来我都督府,不好好做客,伤人闹事,欺我都督府太甚?”宇文怀柔突然就提高声量,神态极度愤恨。
      听怀柔这样一喝,周围宾客也多受感染,只觉得这和尚实在可恶蛮横,宾客虽不知事情来龙去脉,心里却都渐渐偏向有礼的宇文怀柔一边。

      “和尚是受邀请来做客,也是受人所托来比武,将军小姐原就是比武招亲,没有打斗哪算比武?和尚也是顺应贵府规矩,哪有欺贵府一说?要说蒙面黑衣,实在是因为和尚身份特殊,不好明目比武娶亲。”

      这话一说,宇文怀柔听得气闷,自己比武招亲本就是幌子,没法子将计就计找了人先做个假夫婿。可明摆着,那和尚也是幌子,哪有派和尚来比武招亲的?自己好歹是个女子,当着这么多人,谈论自己婚事总是不好,盘问对方为何来捣乱也难为。只能示意手下和几个宾客官吏代问。

      好在这样一闹,终于有人想起问,这和尚既是拿拜帖受邀请来的,和尚又说是受人之托来,那拜帖是发给谁的?是什么人派一个和尚来,还闹这么大动静,明摆着是想让都督府丢脸啊。

      收拜帖进门,安排住宿,都是有登记的,这和尚大方来,自然有过登记。一会,便有人呈了记录簿来,只见那簿上写着,清风门,明珠。
      宇文怀柔突然听到有记录簿,还有些迷茫。等一见那记录簿上写的,突然脸色一变,狠狠的瞪向那个叫明珠的和尚。
      到这里,事情似乎非常简单,这横和尚是清风门派来的。这清风门是故意派人来捣乱的,要都督府下不来台。只是许多人有疑问,这清风门与都督府是结的什么怨,要做这样事?都督府却还下了请帖请了清风门的人。

      听了半天,八尺木总有种别扭感觉。八尺木在堂上听过大人审案,却没见过这样的。这感觉,像演戏,一问一答,像是引子套路,宇文怀柔看着对犯人都客气有礼,是想为自己赢得好名声,说话套连套,是想让那和尚说出自己想听的话,更博宾客同情。而那和尚更聪明,也许他顺了宇文怀柔的意思,只是他更说出自己要说的意思了。

      “清风门是个什么门派?”李滠碰了碰八尺木,很是好奇。八尺木回过神,听了李滠的问话,回道:“清风门,属下听过,但不过是异山上一个小门派,也没有听说有何大作为。就在我们齐安郡和南司州交界处的山脉上,离这也不远。” “可是清风门怎么会受邀请来?”李滠又问。
      “这个属下也不知。”八尺木一本正经回答。如果知道,那事情就都清楚了。也许是清风门与都督府之间的旧恩怨,那便涉及私事,就更不好知道了。

      李滠忽而又道:“玉书,这个和尚,你觉不觉得像那一个?”
      玉书轻点了头,听声音就觉耳熟,又听见他说自己是和尚明珠,就记起那日在齐安郊外竹林小楼中,那伤主子李滠的坏和尚,可不就是同一人!
      玉书一脸不平的看着李滠,见主子也一脸忿忿,却没有发作。
      八尺木在一边,听见李滠的话,又见玉书点头,有些好奇:“哪一个?”
      玉书声音带了情绪:“哼,就是那个竹林里,伤了主人的坏和尚。”
      八尺木有些惊讶,看了看李滠,又瞧了瞧那个和尚。

      午间,八尺木坐在外院一个石凳上,两眼发光的看着,院角那棵开着粉色花的树。
      “你看什么?”
      “樱桃。”
      “樱桃?哪里来的樱桃?”顺着八尺木呆呆的视线,只能看到一树粉花。
      八尺木继续趴在石桌上,不理。
      “喂?喂,我和你说话了。”
      “好想吃樱桃啊。”八尺木语气懒散。
      “啊?”小鬼无语,见八尺木无视自己,忍无可忍:“你这馋鬼。”
      见八尺木依然一脸垂涎的看着那棵树,小鬼跳到八尺木正面前,挡住视线。
      八尺木调整了一下位置,依旧趴着,能看着那树。
      “喂,你,就那么想吃?等熟了,我送你一筐。”
      “那送两筐?三?四,喂!”小鬼一边说,一边不依不饶的两边晃,非要挡住八尺木的视线。

      好一会,八尺木叹气:“好大一坨。”
      小鬼奇怪,“什么好大一坨?”
      八尺木没好气的瞧了小鬼一眼:“你。”说完,便起身走了。
      “唔,什么?”小鬼想了会,气的大叫:“喂,你!”

      八尺木刚走回自己院落,便碰见来人,是宇文怀柔派来叫自己过去的。
      无奈又跟去,其实,八尺木不喜欢去那边,那宇文怀柔给人太强的压迫感,呆久了,不自在。

      “小木。”宇文怀柔心情看来还不错。
      “宇文将军。”
      “说了让你,称呼我怀柔就好。”
      “在下不敢。”
      “哎,你啊,今儿我带你去见一人。”
      “见谁?”八尺木不由有些紧张,昨日也说见人,结果是带去一看,是些宇文家的亲戚家人,那些人的各色眼神和语气,现在还让八尺木不算舒服。
      “去了,你就知道了。”宇文怀柔开心一笑。

      八尺木心里有点奇怪,上午那个和尚后来的表现,让宇文怀柔脸色都变了。怎么她现在却很开心的样子。

      一路惴惴不安的跟着宇文怀柔,又进了一间宽敞利落的大院。进得主卧。宇文怀柔已是开心的奔到床头,连唤:“阿爹。”
      八尺木跟在后头,闻言顿住脚步。
      隐约只见床头靠坐着一人,那人伸出一手拍了拍怀柔的头,声音有些哑然:“人带来了?”
      “恩。”宇文怀柔声音温柔,笑着回头:“小木,傻站着干嘛,快过来。”

      “恩。”八尺木站在离床很近的地方,傻笑着,任那老者打量。心想:原来是宇文老将军清醒了,难怪宇文怀柔如此开心。这时醒了,应该是那和尚被抓后,已经拿出解药了,然后又达成某种协定了。

      那靠坐床头的正是大都督宇文平城,他的确在打量八尺木,只是他的目光虽然锐利,但没有一丝昨日那些家人眼中的轻视玩味。八尺木觉得,这个老者,睿智而洞彻,不像戎马一生的老将,怎么说呢,让人觉得很舒服。
      后来的相处,也的确是,宇文老将军脾气倔强,说话耿直,但对不同的人说话也不同,对有些人说话他也狡猾而滴水不漏,有时又很幽默。总之,这个在军中历练半辈子,又稳坐都督位几十年的老将,他的智慧和能力,不是一般人可比。这也是为什么八尺木很愿意呆在宇文老将军身边,因为即使只是陪他说说话,也让八尺木受益匪浅。
      当然,八尺木不知道,宇文平城也很欣赏这个朴实又进取的青年,论事论史都极为投机,甚至想引为忘年之交。

      再说,就在八尺木常陪宇文平城老将军这几日,前院也商议得差不多。
      那日的会审,让大多数人接受,并确定是清风门做的这一切,也决定了派兵剿灭这个小门派,清风门。
      不管清风门,究竟为什么会大闹都督府,既然现在有了人证物证,这些领头的各州郡官吏,只是想找个名正言顺的犯人,能完美结案就好,其他也没有人再关心了。
      而那明珠和尚,也只被打几十板子,居然就放了,还说他主动指认匪首有功。其实,真正原因还是那些解药,宇文平城醒来,只用了一半解药,还有一半得放了明珠才有。还需要解药的也多半都是官吏贵族,所以各州郡无奈都同意放掉明珠,反正他也只算帮凶一个。
      听到这消息,只有李滠和玉书有些愤恨,后悔当日没有指证这个和尚作恶多端,只是懊恼一会,李滠又庆幸,幸亏没有当堂指认,要不这坏和尚被放了,还不回来要他小命?

      芈昭景,收到明珠消息,心情很是畅快,至少少了个麻烦,以清风门的能力也许不会被完全剿灭,但如此一来,必然实力大减。那里是红姑的安身地方,也就是启英的支持力量。清风门没有了,启英的支持也少了,他还能去哪?

      只是没人注意到,清风门剿灭后,一大队,一大队的各州郡宾客,从大都督府辞别出来时,又有一些人分批混在人群中悄悄进去了,还被安排住在了同一个僻静院落。

      八尺木临走前,在宇文怀柔那,又碰到了那受伤的鼓手,那人伤养的差不多,又开始当值,正是宇文怀柔的心腹亲兵之一。
      八尺木瞧着那鼓手,或者说心腹亲兵,热烈的眼神追随着宇文怀柔,想起,那天在高台上,这人不要命的保护,很是感慨。等到那亲兵送八尺木出门,到得庭院。八尺木笑:“谭和乐,没想到你也是个痴情种子。”
      “将军是个好女人,我只希望你娶了她,以后好好对她。你敢辜负她,就算我们是从小长大的朋友,我也会揍你的。”
      “不仅痴情,还重色轻友,这么多年情谊比不过心上人一个微笑,哎,亏我还救了你。”八尺木故意这么说。
      但见那谭和乐脸红了,结巴:“你,你若对她好,我也会誓死保护你和她的。”
      “哎,”八尺木又悠悠叹气,收起戏谑,认真道:“和乐大哥,你好多年没回家了吧。谭叔年纪大了,还起早贪黑的打点面摊,你若有时间,回去看看他吧。他天天跟人炫耀你,如何有出息呢。”
      谭和乐眼神黯淡,没有说话。
      八尺木又道:“你,不要成天死啊,守护的,挂在嘴边,真正值得你守的,还有你的老父母,年迈在家等着你活着尽孝!你若有心,多想想他们。还有最后一句,我与宇文将军那事,不过就将军一句话,说没有就没有的事。哎,你真有心追求的话就尽力做好了,空等有何用?”

      说完,八尺木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其实,心里并不好受,好像什么都比不过时间的洗涤,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竟然有些陌生。幼时的玩伴情谊渐渐模糊淡薄,满心满眼都是朝夕相处多年的心上人。为了追逐所爱,可以忘记回报父母养育辛劳,看淡朋友恩谊。这样热忱的不顾一切的爱,真的好么?

      八尺木心里灰凉,彼此心里终究是有了隔阂,再也不能如从前般倾心相待。好难过,人,总是这样,长大一点,失去一点。失去的太多了,就倍感孤单。总有一天,难道自己也会变成满嘴谎言,满心算计,再也不相信任何一个人的样子么?真的不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嫁祸清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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