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临时“准夫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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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初凉，月光如水。
长长的侍卫队护着宇文怀柔穿过亭台水榭，渐入内院。跟在队中，只能隐约瞧见浩浩荡荡的队伍里的那个白影。
月光下的庭院显出一份静谧柔和的韵味来，八尺木不时左右瞧瞧，渐渐便落到一群人后。
又穿过一道回廊，回廊里红灯笼摇曳，回身看，一片灯火阑珊，橘红光影笼罩下，此刻的都督府倒显出些温暖意味，刚刚的一番无情的冰刀冷剑，恍若从未发生。可是，此时仍是一片狼藉中的前院，默然证实刚刚都已打斗过的。
八尺木站在外间一角，看那一个个丫头端着大盘小蝶的鱼贯而入，又一溜的出去，有些咋舌，这么一会的洗漱，用得着这么繁杂的伺候东西么，原本也是见过世面的，只是在外闯荡的日子久了，一切从简，早忘了这些闺阁的讲究。
“进来吧。”
八尺木进得隔间，一眼瞧见正中软榻，软榻上似有人端坐。想起这毕竟是女子闺阁，贸然进入，忘记礼仪如何，顿时有些局促，不敢乱瞧，便低着头，停在门口。
宇文怀柔见状，又笑了，道：“既到了这里，就不要管那些虚的规矩了，你也不像是那种会迂腐呆子？”
八尺木听了，想起这人可能早知道自己，也索性自在起来，抬头，对着榻上人也笑得温和无害。
那端坐在上的便是宇文怀柔，一会功夫，已换了装束，白衣银甲换去，这会一身胭红的裙子，束发也散下，随意披在身后，不同白日和高台上的英姿飒爽，这模样打扮别是一番柔媚风韵。
“你没有什么话问我吗？”两人对笑半天，宇文怀柔终于仍不住，先开了口。
“当然有。”
宇文怀柔挑了挑眉，“哦？”了声。
“宇文将军，好像知道在下？”
“听说，五年前，有位姿容俊美的少年郎，在猗兰乐府中，尺八一曲名动一时，又恰遇主上，获御赐尺八一管，同年明经及第。正是舞象之年，一技成名天下知，得名号‘八尺木’。传闻里的翩翩佳公子，害得多少闺中少女生了相思。”宇文怀柔说完，又上下打量八尺木几眼，又笑道：“可见传闻总是最是不可信的。”
八尺木轻答：“传闻总是传闻罢了。”
长安，那是个成名容易，忘却更容易的地方。那里的才子佳人，天天翻新着，谁还会记得五年以前的事？记得当年的那些佳人也早该嫁人了。
宇文怀柔继续道：“好吧，即便你是这个样子，若我有意，招赘你入府，你可愿意？”
八尺木心内一跳，不可思议看向宇文怀柔，见那人一脸促狭，分明是有意捉弄。便也回道：“蒙将军垂青，在下听凭安排。”
宇文怀柔朗朗笑起来：“还算机灵，难怪苏蘅总是念着你。”
“苏蘅？”八尺木讶然，原来是她，难怪这宇文怀柔对自己很是了解，只是苏蘅怎么认识这宇文怀柔，还很有交情？
“每次见到苏蘅，总是听她说起八尺木。今早上，看你愣在人群中间，又听到周围人叫你八尺木，我还奇怪这样的名字，还会有重名的么？原来真的是你。”
八尺木想起早上那一幕，还有些窘迫，但见宇文怀柔言语温和，心知这是有意拉拢，虽不知自己于她有什么用处，但还是表明态度：“苏蘅是我的朋友。宇文将军，有什么需要吩咐在下的，在下一定尽职尽责。”
宇文怀柔听后，眼神更为温和，语调也更为轻松：“大家都知道，这次是为我招婿，可是那些人各怀心思。今晚的夜宴，你也看到抓了刺客，可这些人隐蔽如此之好，想来也是这两天来的宾客。宾客，刺客，谁分得清？”
“宾客？这夜宴也是将军的噱头，好将上次寿宴的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再招来一次吧。可将军怎么确定，还是上次那些人？”八尺木其实不明白究竟有什么隐秘，会叫人一而再的闹腾都督府。本来不想惹事，但既然已经卷入，就干脆彻底弄得清楚明白。
“他们目的没有达到，我给他们来的机会，他们自然还会来的。”
“可哪有今晚这样明显的行刺？不像他们行刺，倒像是他们自投罗网，将军瓮中捉鳖。刚刚将军在高台上也很是沉稳镇定。”
“不错，你很善于观察，也很细心啊，难怪你刚刚打得也不是很专心。他们演的也不错，可这次行刺的确是太顺利了，除了领头一人功夫不错，其他的纯粹像附送的膏药。如同战场上先诈降，再行离间这种伎俩，我见得多了也用过不少回。且看他们如何继续。不过，你倒是计划之外的，我本没想到会遇见你，他们也不会预料到你，府内除我也没人熟悉你，你又正好在今晚的宴席上出了风头，如此顺利成章，由你做我的准夫婿人选，实则帮我调查，最好不过。”
“将军如此相信我，你不担心我……？”
“你是我的准夫婿，我还怕夫婿么？呵呵，我已经和你说了这许多，而且相由心生，我宇文怀柔活这么些年，打这么些仗，看人还很少走眼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宇文怀柔笑的爽朗，说得豪迈自傲。
八尺木虽也是大好儿郎，可眼下在这豪气冲天的巾帼女子面前，却总有些自愧不如的感觉。
于是这般，八尺木这临时“准夫婿”就走马上任了。
八尺木这临时夫婿，当得可算是受得各色滋味了。
没有风光的狐假虎威，反而走到哪都是冷眼闲语。只因，这都督府的宇文怀柔是招赘。
即便在民风豪放的唐代，入赘，对男子而言，还是件很不光彩的事。女方的家族，亲属都会看不起这入赘的男子，闲言冷语不断。便是无甚关系的旁人，也少不了尖酸刻薄一番。因此，这八尺木做的临时夫婿，倒算不上惹人艳羡的好事。
可是，毕竟还是有人艳羡的。
那晚，八尺木一回他们住的小院，人刚进屋，首先看见的就是怪怪的李滠，见了八尺木，反笑道：“八尺木，你好运气啊，今儿走了桃花运，以后有了好前程，别忘了兄弟我啊。”
兄弟？八尺木苦笑，他们啥时候这么亲近了？不过是入赘一个都督府，就是让我入赘相府，我也不稀罕。八尺木心里是这样想，可是这些话，却不能说出来。
于是，八尺木叹口气：“大人，不要取笑下官，我们原本来都督府也是想查清上次众多大人中毒的案子，现在看来，这里的事情更为复杂，随时可能还有刺客，我们都要小心些。”
听到刺客，李滠显出些紧张神色，他原也是出身书香世家，只是没落了，自幼家贫只是习文，从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打杀场面，还真见了血，总是心惊难安，于是也没了赌气心思，回了声，便自去休息了。
其实，李滠原本对这场所谓的招亲，是没有任何心思的。他早打听过了，这宇文怀柔虽然是都督府千金，但其实是个年近三十，又彪悍有威名的女将，一般男子都不会愿意娶这样年纪大又强悍的女子，更何况入赘？
他李滠一直打算娶个有家世的女子为妻，那样自己的仕途，也可走的轻松一些。虽然现在只是小县令，但他出身不错，又有才有貌，娶什么样的女子娶不了？
只是见八尺木受了人家优待，又出了风头，心里就会妒忌不甘。说到底，他李滠对这个八尺木一直以来的芥蒂，从来就没有完全放下过。不论在公事上，他们如何合作，终究还是一句话，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有利则和，无利则打。
这些，八尺木也很清楚，只是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在这些人的野心欲望面前，八尺木只是一个小人物，既然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尽力去活下来。
八尺木等了一会儿，见到玉书服侍李滠睡下后出来，忙迎上，小声问道：“玉书，那个拜托你照看的受伤鼓手，怎么样了，你知道么？”
玉书，拉着八尺木走得远些，这才轻声道：“别担心，应该没事了，我问了那帮他诊脉的大夫。大夫说，那人只是受的外伤，多失了血，没有什么致命伤，包扎好了，再好好休息一段日子就好。”
八尺木长长舒了口气，神情轻松下来，真挚道：“玉书，谢谢你。”
玉书笑了，手仍拉着八尺木，没有放下，另一手又上下拍拍，检视一番，才说：“还好，你没有受伤。你总是担心别人，也要注意自己，今晚那么多刺客，看你冲进去，不知我真担心。”
八尺木也笑吟吟的看着玉书，两双晶亮的眸子对瞧着，全然信任和坦诚。只是两人没注意，这时玉书一手拉着八尺木，另一手揽着八尺木腰后，两人很是亲近的姿势，有些太过亲昵。
说来，他们几人的关系倒是有些奇怪，玉书是自小跟着李滠的书童，李滠与八尺木是上下级，是朋友也是对手。而玉书与八尺木相处日久，从八尺木夜救玉书和李滠开始，到玉书悉心照顾受杖伤的八尺木，在齐安县衙呆得日久，这玉书和八尺木之间越有些默契情谊，他们不是主仆，不是上下级，彼此之间相待是平等而自然的，所以他们相知相处的愉悦来得更纯朴真诚。
玉书温和的看着八尺木，突然想到什么，收了笑容问：“你，真的要去做那个女将军的入赘夫婿么？”
八尺木不好回答，不愿对自己的朋友隐瞒，但是也不能辜负宇文怀柔的信任，有些事情还不能说，只好苦笑：“玉书，你知道，我们不过是他们眼中的棋子小兵，做什么总不过无可奈何，身不由己。”
玉书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无声的安慰，眼神温和的看着。八尺木只觉得很安心，在玉书面前，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带着任何面具，只想这么放松，不带任何防备。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临时“准夫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