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3 牛角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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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赦为了谢瑾十六岁生日当晚车祸的事自责不已，谢瑾却将那场相遇视作救赎的开端。
那之后和余赦的每次见面都让谢瑾无比雀跃。
可余赦对谢瑾好，送给谢瑾那些好吃的好玩儿的只是为了平息心中不安而已。
那件事和余赦有什么关系？
他凭什么把谢瑾发生车祸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画笔沾取颜料，在画布上点戳。
谢瑾下笔力道不轻，他近乎癫狂地混合着调色盘上的颜料，眼眶更是止不住地发红。
“中了！”
飞桥甲板传来谢阳的声音，鱼竿弯成一道堪称诡异的弧度，线杯疯狂出线，发出吱吱的尖啸。
余赦帮着收线放线，谢阳牙齿绷紧，眼角皱纹都在用力。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条银白色的鱼被拉到水面，尾鳍拍打着海水，溅起一大片水花。
船员用抄网把它捞上来，是一条约莫七八斤的马鲛鱼，身体修长，背脊泛着蓝绿色的光泽。
谢阳叉着腰站在渔获旁边，余赦笑着说：“好鱼，看来新换的钓组确实好用。”
“那是！”谢阳把鱼递给船员，笑得不知道有多高兴。
没过多久，余赦也中鱼了。
船身晃了一下，谢瑾抬起头，发现余赦取下了自己的钓竿，双手握住，身体微微后仰。
竿梢弯得比先前还厉害，线杯里的线已经出去了一大半，还在往外飙。
“GT！”谢瑾听见船员喊了一声，语气无比兴奋。
他不知道GT是什么，但从船员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很罕见的鱼吧。
余赦和那条鱼搏斗了二十分钟左右，期间鱼线被拉出去至少两百米，又被他慢慢收回来，再拉出去。
男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换了好几次站位，从船头到船舷，又不紧不慢地来到船尾，每一步都很稳。
鱼浮出水面的时候，谢瑾站起身，把手里东西都放下，赶紧凑过去看。
GT体型大得惊人，船员用大号抄网试了两次才把它弄上船。
鱼躺在甲板上，尾鳍还在拍打，发出沉闷的砰砰声，连甲板都在微微震动。
“小叔，这是什么鱼啊？”
余赦蹲下身，一边解鱼钩一边说：“牛港鲹，大概是所有钓鱼佬的梦中情鱼。”
“来来来，一起拍张照。”谢阳招呼船上的人过来合影。
余赦让谢瑾拎着这条十几斤的大鱼，他和谢阳以及其他船员站在两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谢瑾钓上来的。
合照结束后，余赦和谢阳商量着把鱼放了，谢阳当然没意见。
“你钓的你决定，GT也只是钓着好玩儿，吃就算了。”
“小鱼肉质会更细腻一点。”
短暂的喧闹过后，余赦和谢阳继续靠在船舷上等鱼上钩。
谢瑾却没走。
他来到余赦身边，理直气壮地开口：“小叔，教我钓鱼。”
余赦偏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带谢瑾去选了根钓竿，重新绑钩。
谢瑾接过杆子时手指触碰到了余赦的指尖，对方皮肤有点儿凉，大概是海风吹久了。
余赦把挂好饵的钓竿递给谢瑾，耐心教他怎么钓，“沉底钓很看重手感，铅坠到底后把线收紧，让竿梢微微弯曲，再用手握住杆柄，或者搭在线杯上，感知鱼的试探。”
谢瑾接过竿子按余赦说的做。
“鱼咬钩的时候会有震动，不要急着扬竿，等线开始往下走，竿梢被拉弯再用力往上提，把钩子刺进鱼唇。”
“明白。”谢瑾神色认真，盯着钓竿眼睛都没眨几下。
谢阳在旁边看着，笑得很欣慰。
以前谢瑾来船上要不就是睡大觉要不就是打游戏，谢阳随他意，本来出海就是放松，管那么多做什么。
但这次谢瑾居然要余赦教他钓鱼，看来两人这段时间的感情真是突飞猛进了。
也好，有余赦这么个桥梁在，谢瑾和家里的关系总不至于太紧张。
大约过了十分钟，竿梢轻轻抖了一下，谢瑾心跳骤然加速，握着竿柄的手条件反射地一紧。
“别动，鱼在试探。”
竿梢又抖了两下，线杯开始出线，很缓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线往外拉。
谢瑾双手握住竿柄猛地往上提，竿梢弯成一道漂亮的弧线，线的另一端传来一股沉闷的拉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拽着。
鱼不大却很有力，谢瑾手臂有点酸，掌心更是被鱼竿硌得发红，但他不肯松手。
余赦没有伸手帮忙，只是在谢瑾快被鱼线拉得站不稳的时候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腰。
终于钓上来了。
是条石斑，大概两三斤左右。
船员把它抄上来之后搁在甲板的水桶里，谢瑾蹲在旁边看它缓缓摆动腮盖，拿起手机止不住地拍。
不好，他感受到钓鱼佬的乐趣了。
谢阳笑着走过来，“初初真厉害，才上手就能钓着鱼，是带回去养还是吃了？”
谢阳充分尊重儿子的想法。
谢瑾抬头看向余赦，“小叔会做吗？”
余赦明白谢瑾的想法，直接答应下来了：“行。”
谢瑾总算有了点儿笑容。
谢阳摇着头感慨：“你呀，少折腾你小叔。”
谢瑾起身抿着唇嘟囔：“才没折腾呢，小叔手艺可好了，我继续去画画咯。”
“嗯，去吧。”
等谢瑾离开，谢阳和余赦相视一笑，“初初比以前活泼些了。”
自从顾萍如去世，谢瑾在家沉默寡言了许多。
谢璇张狂，谢瑾不想和她起什么冲突，一再忍让却得不到任何尊重，是个人都会烦，更何况那是自己亲生姐姐。
谢阳和苏颖真都明白他们对女儿宠爱太过，可性格一旦养成就很难更改，这两人有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谢璇讲道理，到最后只得是谢瑾受委屈。
谢瑾大学后坚决选择住宿，尽管谢阳和苏颖真很舍不得，却没有真的反对，他们都希望谢瑾能过得轻松一点。
但这样似乎也将谢瑾越推越远了，有时周六日他也会找借口不回家。
谢阳无比感谢余赦能答应谢瑾住过去，这趟谢瑾回家，状态比起之前明显好了很多。
余赦只是轻笑，没有答话。
不知不觉间，谢瑾的情绪开始牵动着余赦的心弦。
这样不好，可余赦控制不了。
谢瑾从回到家开始就戴上了面具，他是真的高兴吗？余赦瞧不明白。
但方才他看见了谢瑾带着血丝的眼。
谢瑾应该是哭过的。
什么能让谢瑾这么难过？
也只有家人了吧。
谢瑾重新坐下，扶正帽子。
他看着画布上狂放不羁的笔触，轻轻叹了口气。
急躁了。
谢瑾深吸一口气，用刮刀慢慢调整着画布上的结构。
既然先天优势这么多，他何必太钻牛角尖。
不管余赦对他的感情是怎样的，有总比没有好。
这一下午收获颇丰，谢阳钓得很尽兴。
谢瑾也把画具放进单独的袋子里，准备回去再洗。
大致轮廓他已经勾勒好，最初的铺色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油画需要叠层，这幅画的工期预估在半个月左右，谢瑾不能着急。
船员正在处理渔获，谢阳正和余赦商量着去厨房看看那些鱼要怎么处理，恰好看见谢瑾在收拾东西。
谢瑾的画向来有灵气，色彩取用的清透感是他独一无二的标志。
但这次谢瑾铺的色却和平常不太一样，没那么饱和，甚至有些发灰，像是被薄雾过滤了一层。
谢阳余赦走到谢瑾身边，两人认真端详着画布。
谢瑾大大方方给看，没有丝毫扭捏。
谢阳提出疑惑：“你最近的画色调的确暗了很多，和小时候的上色风格不太一样了。”
和妻子结婚多年，谢阳在艺术品鉴方面也丝毫不逊色。
谢瑾的画他看了这么多年，对谢瑾的习惯和喜好了如指掌。
单看谢瑾目前的铺色，这幅画显得有些闷，远远没有达到“令人惊艳”的效果。
天空谢瑾用了青金石和一点珍珠灰混合打底，颜色并不亮眼，甚至有点暗淡。
山脊用了赭石，掺了少量的熟褐和钛白，暗部还藏了些深红，带着沉甸甸的暖意，像是大地本身在向外散发热量。
草地的底色使用了极其克制的橄榄绿，调得很薄，画布纤维还能隐约透出来。
谢瑾并不急着解释，只是看向余赦：“小叔觉得呢？”
余赦似乎看出了谢瑾草稿中的小巧思，在明暗关系不变的前提下，用同灰度层次的不同颜色去丰富一个本该单一的色块会给画作增添更多故事感。
男人谨慎思考着说辞，“颜色会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出截然相反的色调，你……打算让它们变色？”
画布已经勾勒出北疆旷野的轮廓，远处山脊的走势，近处草地的起伏，还给天空留了大半画幅。
谢阳被余赦一句话点醒，恍然大悟般笑了笑，“你这个画法，要考虑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
谢瑾并不这样觉得，“思考干了的颜料颗粒会吸收怎样的光，呈现不同效果是非常有意思的事。现在只是底色阶段，等后续的颜色叠上去，每种光线下的呈现会更明显。”
谢阳在商海沉浮多年，对任何不确定的风险都有本能的警惕，“你的创意是好的，但是参展的话，会不会太冒险了？”
“爸，我没那么极端，一定要强迫别人理解我的思想或者艺术风格。画嘛，第一眼望过去最重要的还是好看，不同光线下的变换只是这幅画的彩蛋，我会平衡好的。”
见谢瑾这么信誓旦旦，谢阳满意地笑笑，“行，你自己拿主意。”
三人一起去厨房，谢阳肯定要吃他的战利品，和厨师聊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来了个电话，他扫了一眼，和厨师交代完口味就准备回房办公。
“我去处理点事，开餐了叫我。”
“好。”余赦应下。
那条石斑还新鲜着，余赦问谢瑾想怎么吃。
“小叔觉得怎么好吃就怎么做，我不挑的。”
旁边的厨师给了个建议：“尝鲜的话，清蒸最好了，正好谢先生说马鲛鱼弄葱油口的，你们觉得呢？”
余赦还是打算再想想，“你先忙，等会儿石斑我来做。”
厨师点头，“好的。”
两人去厨房外的甲板吹着海风，谢瑾转过身，双臂展开，搭在栏杆上，对余赦笑得很动人。
“小叔，你好懂我啊。”
刚刚余赦一眼就看出谢瑾作画的意图，谢瑾很惊喜，与此同时也想探究更多可能性。
余赦将目光落在海面，“摄影中也有类似的技巧，比如利用互补色制造张力，在光影中藏环境色，用透明度叠出层次，我只是猜测，没想到正好猜中了。”
“猜吗？”谢瑾在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靠近余赦，把身体探出栏杆想和男人对视，“如果每次都能猜中，还算是猜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