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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赌徒 那东西,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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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大!”
“小!小!”
“快快买定离手,开了开了啊……”色盅一掀,庄家一声高喝,“哎哟,豹子通杀——”
胡老三狠狠一拳砸在赌桌。
“胡老三,又输了吧?”旁边有人调笑,“这都第几日了,还不死心呐?再赌下去,怕是输得连裤衩都没了吧!”
桌边一阵哄笑,庄家掂了掂骰子,笑出一口黄牙:“胡老三,还继续吗?”
胡老三涨红了脸,咬牙从兜里摸出最后几个铜板,发狠一般拍在桌上,恨声道:“再来!”
庄家一笑,眼里精光一闪而过。
摇色声又起,很快淹没在周围人的呼喊叫闹中。胡老三紧握双手,恶犬般的眼死死咬住晃动的色盅,他会赢的,一定会。
他分明看见了。
他在赌坊里,拿到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五十两!那可是整整五十两啊……
胡老三神色一定,不会错的。
那东西,从未出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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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里吗?”
器灵小人钻出裙脚看了看,又钻了回去。
沉安安头疼,她一个僵尸,要怎么跟一只刚生成不久不会说话还不爱理人的器灵……交流?
最要紧的是,这只器灵对于找回本源神器一点儿都不热衷!
头好秃。
“道长……”
姜韩看了看罗盘:“应是这儿没错了。”
这里是临海的一个小镇,名禹口,人口不多,但器灵不太配合,要找出神器的具体所在仍是困难。
“先去镇上看看,即便器灵不在也是一方神器,总会有异事发生。”
禹口镇同槐花镇差不多大,早集上有许多附近渔村里的村民拿新鲜的活鱼过来售卖,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喵大人蹲在鱼篓前,两眼放光地看着里头活蹦乱跳的活鱼,流着哈喇子。
“去去去,哪里来的野猫,还想偷我的鱼……”喵大人抬起脸,一秒恢复傲娇,半眯着眸子给了个不屑的眼神,甩着尾巴走了。鱼贩被那两点绿光看得一愣,连鱼篓倒了跑出去两条鱼都不知。
“这猫,成精了不成……”
沉安安与道长花了半日的功夫在镇上打探消息,然出乎他们的意料,整个小镇都很是寻常,并无什么奇人异事。
“看来,神器已落入旁人手中,且被人特意掩盖了行迹。”
这意味着,找起来更难了。
沉安安耷拉了脑袋,扭了扭脚脖子:“听到没,你的老窝都被人占啦,还不……”
然鞋面上空空如也,沉安安抖了抖裙摆,裙角下也没有。
沉安安又看了另一只脚,亦是如此。
器灵小人不见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阴暗巷角围了一群人,领头的那个朝地上啐了一口,一脚踹翻了竹篓:“胡老三,没钱就不要进你爷爷的地盘,你一个卖猪肉的,充什么阔?耍狠给谁看呢?”
胡老三神色怔怔,只一个劲儿重复道:“我会有钱的,我很快就会有钱的……”
周围人嗤笑:“哟,这是还做着发财的美梦呢!来来来,哥几个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巷角中隐隐传来棍棒击打声,夹杂着高高低低的痛呼。然没有人会往那里多看一眼,那是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充斥着人世间的肮脏和阴暗。
胡老三躺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他的一条腿被这些人打折了,可直到这时,他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依旧是那句话。
领头那人一脚踩上胡老三的脸,狞笑道:“胡老三,想翻本也得有本钱啊。我听说你还有一个女儿,模样长得还算水灵,让她陪着哥几个玩几天,说不定哥还能借你几个钱使使……”
几人笑得猥琐又张狂,然胡老三却似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变。
角落里,有个半透明的小人探出一点头,见人出来,又飞快地缩了回去。直到胡老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拖着那条残腿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小人才迈开步伐,一溜烟地跟了上去。
胡老三的家有些偏,在山脚下扎了篱笆,自己搭了个屋子。人口也简单,就一个婆娘,一个女儿。
原本的日子平平淡淡,直到……他挖到那个宝贝。
胡老三脑中一热,顾不上腿上的伤,一把推开篱门走到厨房,从角落的酒坛里取出一个油布包,里头的东西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胡老三捧在怀里,这才觉得一颗心落回了肚子。
就是这件宝贝,帮他发现了落在陷阱里的野猪,助他躲过了从山上滚下的落石,这次,他从中看到了那笔五十两的横财,也一定是真的!
这是件能预知未来的宝贝!
胡老三兴奋得两眼放光。
“爹,药买回来了吗?”胡兰循着声音过来,看着胡老三紧紧抱着那个包裹,神色一变,“爹,这东西你怎么还没有丢掉!”
胡老三抱着包裹的双臂又紧了紧,斥道:“你懂什么!”
胡老三一动,胡兰这才看见他那条腿,姿势诡异地拖在地上。胡兰眼眶一红:“爹,你的腿怎么了?”
这点伤胡老三自己就能治,也没吭声。然胡兰一碰他,他就疼得一缩,胡兰咬牙,猜了个七七八八。
“爹,你是不是又去赌了?”胡兰一看胡老三的神色便知她说对了,立时气得浑身发抖,“娘都病成那样了!你拿娘的救命钱去赌?爹,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是疯魔了不成?”
胡老三垂着头,面对胡兰的指责无动于衷。胡兰红着眼,发了狠去扯胡老三怀中的包裹:“都是这个!自从有了这东西,爹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么个害人的东西,毁了才好!”
胡兰的手将将碰到包裹,胡老三就跟被踩着尾巴的猫般一跃而起,一把将胡兰推开。胡兰的力气哪敌得过胡老三,被一把推翻在地,脑袋磕到桌角破了个口子,血立即流了下来,糊了眼。
看见胡兰受伤,胡老三这才愣了愣,脸上略显狰狞的表情渐渐褪去,却依旧没放下怀里的东西去扶她,只含糊道:“你相信爹,爹都是为了你们好……”
胡兰也是硬气,咬牙爬了起来,将眼角的泪和血一并抹去,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胡老三犹豫了一瞬,还是先仔细查看了纸包的完好,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酒坛,仔仔细细封好口藏了起来。
胡兰简单收拾了一下,勉强止了血,让鬓发垂下一点盖住伤处,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才重新回到房中,舀了水一点点喂给床上的妇人。
那妇人面色蜡黄,每个呼吸间都似夹了痛楚,紧皱的眉头就不见松开过,然看到胡兰还是微微一笑。胡兰勉力压下心头酸涩,也跟着一笑:“娘,你放心,明天、明天就有药了。”
跟上来的胡老三看着胡兰的笑微微一怔,眼中神色变了又变。
赌坊里的人说的不错,他这个女儿,生得的确水灵。
禹口镇临近海边,每日都能闻到海风带来的腥气,日照又强,除了大户人家的小姐,镇上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大多皮肤黝黑,生得结实高大。
然他这个女儿,自小就白,在烈日下晒着也只会微微发红,而不会黑。巴掌大的一张脸,眉毛细细长长的,眼睛也很是秀气,这样貌,放在整个镇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爹,过来吃饭吧。”
胡老三的眼中微微一闪,轻嗯了声,到桌边坐了下来。
桌上就一锅粥,一盘野菜。胡兰垂着眼,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先盛了粥喂给母亲,这才坐到桌边喝了一小碗,桌上野菜一口没动,都留给了胡老三。
胡老三的心里乱成一团,这一晚上都辗转反侧,然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想压下就难了。
第二日一早,胡老三便出了门,这次他没去赌坊,而是拐进了镇上的耳冒胡同。
那里住了一个人牙子,姓赖。
赖婆子经验老道,麻利地将东西准备好,薄薄的一张纸摊在胡老三眼前,知道胡老三不识几个字,特意又念了一遍。
“喏,最后面,就这儿,按个手印就成。”
胡老三拇指沾了印泥,伸手悬在半空,怔怔出神。
“她……不会吃苦吧?”
赖婆子一笑,脸上的肉都堆到一处:“哪能叫她吃苦了,就是去大户人家端个茶递个水的,若是再有造化,被哪位贵人瞧上了,抬了做了姨娘,你就等着享福吧!”
见胡老三还是不动,赖婆子脸色一变,语气也不那么好了:“怎的胡老三,你还想反悔不成?我这儿的价可是最高的,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一般人能卖个三五两就不错了,哪有我这么实诚,给你捡这么大的便宜?再说了,你若是心疼,等你有了钱再把人赎回来不就得了?”
对,等他有了钱……
胡老三心头一动,他现在有了本钱,就能去赌场拿到那五十两。五十两!他可以把兰儿再赎回来,还能给家里的婆娘买药。
对,五十两!
那宝贝不会错的……
胡老三狠了狠心,一咬牙,拇指落下,带着红印重重按在那白纸黑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