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神器 有道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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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三走得很慢。
他的怀里揣了银子，心头惴惴的。
这是他的本钱。卖女儿……换来的本钱。
胡老三先去买了药，略一犹豫，还是去集上割了一点卖剩下的猪皮，带着点油花。他已多日不曾做过猪肉生意，家里能卖的家禽也被他卖了个干净，已是许久没沾过油腥。
今日，就吃顿好的。
胡兰见胡老三拎了药回来，面上终于绽了笑，然再看胡老三带回的猪皮，笑意便一顿：“爹，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早上运道好抓了几只野兔，拿去卖了。”胡老三没敢看胡兰的眼，只将药往她怀里一塞，“还不快去给你娘煎药！”
胡兰忙着熬药，也没深究。胡老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终究是觉得愧疚，拎了猪皮去洗了。
午饭时，胡兰依旧只喝粥，将猪皮剩了下来。胡老三夹了两块丢到胡兰碗里，低声道：“吃吧，买了就吃。”
胡兰抿了唇，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胡老三只看了一眼，就没敢再看。
然到了下午，胡老三终是坐不住，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又一瘸一拐地绕去了赌坊。
赌坊门口的小兄弟一见是他，直接伸手拦了，不怀好意道：“胡老三，怎么又来了？你还有钱赌吗？”
胡老三最听不得这话，梗了脖子道：“老子有钱！老子就要进去赌，不仅要赌，还要翻盘！”
门口的两人笑得双肩直耸，倒是那日带头削了胡老三一顿的人从赌坊里走了出来，看得胡老三一个瑟缩。然那人眯了眯眼，对胡老三道了句：“进来吧。”
那人直接将胡老三带到了后堂，那里已然坐了一人，也是这镇上小有名气的赌徒，算是赌坊里的小管事。胡老三见过几次，知道他叫霍钱。
霍钱微微一笑，一双眼生得市侩，在赌坊浸淫多年，更是添了抹狠色。如今虽笑着，胡老三却觉得冷汗涔涔，比看人板着脸还要惴惴不安。
“胡老三，同我赌几把怎样？”
胡老三不知怎的忽然有一种预感，今天，他今天就能赢回那五十两银子！过往几日他天天来却一无所获，可今日不同了，这人特殊，定有不同于往日的事情发生！
胡老三看着霍钱的眼，咬牙应了下来。
然很快，胡老三的汗就将整件衣衫都晕湿了，每开一局，胡老三的脸色就白上一分，额角的汗不断滑落。胡老三刚擦，又有新汗蜿蜒而下。
他输了，输得精光。
胡老三扒住桌沿，已是站不起身。
霍钱却笑了，不是刚见胡老三时的皮笑肉不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笑完又道：“胡老三，你跟着我吧。”
胡老三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跟着我混，不会亏待你的。”
胡老三这才明白霍钱说了什么，眼中顿时一亮，跟着他……跟着他也不错，只要他在赌坊，就能拿到那五十两！
然而接下来，霍钱直接从怀里掏了张银票给他：“胡老三，这钱你拿着。”
胡老三颤颤巍巍接过，展开一看，正正好五十两的一张银票，就这么被他捏在手里。
“多谢霍爷，多谢……”胡老三激动得险些涕泪横流，居然这样就让他拿到了五十两！这可是五十两啊！他卖了半辈子的猪肉，也没攒上过这么多钱。
霍钱看着胡老三的模样，又微微一笑，眯了眼道：“胡老三，知道我为什么看中你吗？”
胡老三咧着嘴，愣愣摇头。
霍钱笑出声，缓了缓才道：“因为你够狠啊，连自己的女儿都卖，谁还能狠得过你？”
胡老三一怔，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五十两，就当你一年的工钱。你要是还想玩两把，我也可以再给你开个局子，若是运道好，你说不定还能凭这钱再发笔财。”
霍钱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边走边道：“明天跟我去收债，你这样的狠人，连亲闺女都敢卖到五柳巷子，最适合干这种营生。”
胡老三的面色惨白如纸，在霍钱经过时一把拽住他，哆嗦道：“霍、霍爷这是什么话？我女儿……我女儿是去给大户人家当丫头，不、不会吃苦的……”
“当丫头？”霍钱一声嗤笑，“赖婆子是什么人你不知吗？在我这儿充什么慈父？你那闺女生得不错，我卖了个好价钱，不也给了你银票么，又没亏了你的……”
“不……不是这样的……”
“怎么，反悔了？想赎人？”霍钱一把拂开胡老三，冷着眼道，“卖身契都签了，再想赎人可不是几两银子的事儿了。胡老三，我让你跟着我是给你脸，你若是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我断了你的活路。”
霍钱眼神一厉，丢下这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胡老三瘫坐在地，汗如雨下，看着手上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发怔。五柳巷子是什么地方，镇上的男人都再清楚不过。
是他亲手，把兰儿卖了进去。
胡老三只觉喉口一甜，从地上一骨碌爬起，疯了一般往家赶。
外头的篱门被人拆了，院子里还有洗了一半的衣物拖在水盆外头，滴滴答答的水渍淌了一地。
兰儿……
胡老三一瘸一拐冲进房里，却见自己的婆娘半边身子从床上翻了下来，喷出的血染红了被褥。然胡兰，已不见踪影。
胡老三一头栽倒在地，几乎是爬着过去，颤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没了，婆娘没了……
“啊啊啊啊啊——”
胡老三抱着头往地上砸，直砸得鲜血横流，蓦然神色一顿，连滚带爬地冲到厨房。
他挖开酒封，从坛里取出那个用油纸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几下抖落开来，掉出一个布满裂纹的瓷碗。胡老三看着它，泪如雨下。
在没有挖到这东西前，他每日都早起，去集市里卖猪肉，偶尔还能带些卖剩的肉条回来，给兰儿加餐。日子虽然辛苦，可一家人在一处，总是满足的。
可如今……
除了那张五十两的银票，他还有什么！
他是吃了猪油蒙了心，怎会做出这等蠢事！胡老三涕泪横流，血的腥甜和泪的腥咸一股脑儿冲进嘴里，令他一阵干呕。
胡老三看着那只碗，目露狠厉，蓦然高高举起它，狠狠往地上砸去！
然那瓷碗看着满是裂缝，却异常经摔，这么一下竟然毫发未损，只在地上晃了晃。
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来，牢牢按住了它。胡老三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只见一个肤色雪白，眉目如画的小姑娘蹲在一旁，将碗捡了起来。
这就是神器？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
器灵小人不见了，好在沉安安与之签了血契，按道长所说的方法一路追踪过来，找到了趴在窗户底下偷窥的小透明。
这才知道，小家伙是来找老窝来了。
懒货一旦勤快起来，连僵尸都瞠目。沉安安哼了一声，小人同手同脚地爬下窗子，乖乖跑到小僵尸鞋面上躺好。
只是没想到，听着威名赫赫能影响一方的神器，居然就是只碗！
沉安安摩挲着碗口，还是没看出它有什么特别。
不过……
“你们……是什么人？”胡老三转过脸，这才看到屋中的几人，除了那个小姑娘，还有一个道士打扮的男人和一只看起来奇奇怪怪不怎么友善的黑猫。
“你们来我家做什么？”
姜韩看着胡老三，冷眉微微一皱。看样子，仍是晚了一步。
“你想砸了这碗？”姜韩出声，“为何？”
胡老三咬牙，声音沙哑：“这是个祸害人的东西，它害了我，害了我们一家……”胡老三忍不住哽咽，如今再想他做过的事，当真是猪狗不如！
“这东西，我们要带走。”
胡老三猛地抬头，被血泪糊住的脸看着有几分可怖：“这就是个祸害人的玩意儿！你们相信我，砸了它，快砸了它！”
沉安安摇头：“砸是砸不破的。”
好歹也是神器呢，怎能说碎就碎了。
“不，你们相信我……”然胡老三看着那道士打扮的人一挥袖，瓷碗就变成了一个指甲大小的指环，落在了小姑娘的掌心，小姑娘高高兴兴地戴在了手上，胡老三的后半截话就卡在了嗓子眼。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姜韩侧目，道：“幡然醒悟，为时不晚。”
胡老三猛地一怔，眼见几人就要离开，想也不想地扑了过去，拽住了姜韩的衣摆：“求求你，求求你救我的女儿……”
“是我猪狗不如，是我害了她，求求你们救救她……”
姜韩神色淡淡，似乎并不为所动。一旁的沉安安顿了步子，问：“你女儿怎么了？”
“她被我卖到了五柳巷子……那不是她能待的地方，求求你们行行好，救她出了火坑，我、我胡老三后半辈子给你们做牛做马……”
“五柳巷子？那是什么地方？”
胡老三眼神一闪，嗫喏道：“那里都是……是妓院。”
沉安安瞪大了眼，气道：“你把你女儿卖到那地方去？你还是不是人！”
“我不是人……”胡老三对着他们狠狠叩头，眼看额上又添新伤，姜韩手指微抬，胡老三顿时觉得寒气拂面，似有一股力道托住他，让他不能再俯身叩拜。
“你不必求我们，人世间的事我们不会插手。”道长语气清寒，听得胡老三心口一凉，呆怔在地。
“道长……”手上传来熟悉的触感，姜韩回头，对上沉安安黑白分明的眼，眉间一蹙：“你想救她？”
沉安安点头，见道长皱眉，立时道：“我知道道长只捉妖鬼不问俗事，可毕竟是因为神器入世才会引发祸患，他女儿无辜，道长就当日行一善积累功德如何？”
“是他贪念作祟才自食其果，神器或许是导索，但不是本因。”
“可他现在已经后悔了，道长何不再给他一个机会？”沉安安笑道，“不用道长出手，我去救她，道长保护我就行。”
“不行。”姜韩眉目一沉，“那地方，你怎能去？”
沉安安知道道长不是冷酷无情之人，这话便是有转圜余地，立时抱着道长的胳膊摇了摇，笑容甜甜：“有道长在，去哪儿我都不怕。”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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