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主仆虐文里的暗卫跑了》少影乌怜

103、第103章、对战 茶棚下

　　茶棚下，姑射放下手中的茶碗。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手里端着的不是一碗茶，而是一局已经布好的棋。
　　他抬起眼皮看了马车一眼，那双眼睛极黑极深，里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冷光，仿佛能穿透马车车壁。
　　"老夫在此，难道不够格请靖王殿下出来一见？"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过了这段距离，落在每个人耳中，"九巟虽是小国，但境内出现不该出现的人，老夫还是该过问的。"
　　东方靖在马车里坐直了身体。他看了一眼秦朗，那一眼很短，但秦朗读懂了——"别出来"。
　　然后东方靖一撩车帘，出了车厢。
　　他的动作从容利落，朝茶棚走了几步，在距姑射约三丈处站定，拱了拱手，声音平稳："九巟国师竟在此处，真是巧遇。"
　　姑射没有起身，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碗沿的热气在日光里袅袅地散着："不巧。老夫记得东胤使团今日应当已经回东胤，行程过半了，缘何靖王殿下会在我九巟边境走动？这恐怕不妥吧？"
　　东方靖面色不变："本王此前与贵国国主相谈甚欢，国主盛情相邀，让本王顺道看看边境互市之事。国师若是不信，可以遣人去问国主。"
　　姑射冷笑一声，将茶碗搁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响。"国主？"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靖王殿下拿国主来压老夫？"
　　"本王不过是陈述事实。"
　　"事实？"姑射缓缓站起身来，他身形不高，可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茶棚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老夫只知道——你的人马，此刻不该出现在这条路上，这里离西宁边境不过一日脚程……"
　　东方靖轻笑一声，看向姑射：“国师阁下不也来的蹊跷吗？难道是要带什么人去西宁？”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姑射身后的男人。
　　纳木炎手指顿时蜷缩，警惕地握紧了拳头。
　　姑射起身向东方靖走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脚下干燥的黄土被压出浅浅的印痕。
　　"靖王殿下，听说你几日前在西山围猎受了伤，不知好全了没有？"
　　东方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老夫有个提议。"姑射站定在他面前两步处，负手而立，"殿下跟我回百羽宫住几日。等养好了伤，老夫再亲自送你回东胤。如何？"
　　"不如何。"东方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本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那老夫只能换个方式请了。"姑射抬起手，身后的茶棚阴影里无声无息地站起数道身影，"靖王殿下，你该知道，老夫从来没什么耐心。"
　　东方靖没有再说话，今日这一战是躲避不了了，他知道姑射是想试探出他在西山有没有受重伤，若是此时露了怯，那后果就是被这两豺狼虎豹趁机撕碎。
　　东方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在日光下泛着清冽的冷光。他持剑斜指，目光沉凝："既然如此，本王只能会一会国师了。"
　　秦朗在马车里攥紧了车帘的边缘，他听到罗鸿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发出轻微的骨节声，他们都知道东方靖的伤并没有好全，姑射是尤姜之后另一大宗师级高手，内力深厚，不是烨凤身边的护卫可比的，若是激发了压制住的内伤，后果不堪设想……
　　秦朗的视线扫过自己手腕上的箭匣子，这东西只能对付寻常武者……他该怎么帮东方靖？
　　茶棚外，姑射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
　　“早就听闻宗翰带出来的徒弟是武宗之下第一人，老夫也不占你便宜，就让你一手，省的宗翰那匹夫与本座计较。
　　“请赐教。”东方靖缓缓抬起剑。
　　姑射轻蔑地低哼一声，脚下一跺，黄土中顿时印下一只深深的脚印。
　　他功力遍布周身，自认自己的防御根本不是东方靖这个年纪可以破掉的，目光阴狠地注视着攻来的东方靖，嘴角勾起一道嗜血的弧度。
　　既然东方靖急着找死，他乐的成全。
　　至于其他的，待他拿了东方靖的人头，剩下的还不是束手就擒的份。
　　秦朗只能拉开帘子紧紧盯着战局，这一刻他深恨自己的武功太弱。
　　高手过招瞬息万变，秦朗看不出姑射的深浅，但是东方靖他是知道的。
　　一刻钟不到，那老头不过面色凝重了些许，东方靖却始终没能伤到对方，反而自己被那老头掌风扫到，衣襟裂了一道，气息也乱了。
　　"想不到你在老夫手里能撑这么久，老夫小看你了。"姑射收起先前的轻视，变得更为认真，"不过也只能这样了。你不是老夫的对手，不带足你的鹰犬就敢再踏上九荒的地——你就该知道今天！"
　　他可不会讲江湖道义，只要能杀了东方靖，昔日九荒战场上的仇就报了，还能让宗翰那匹夫心痛死，更是方便他对东胤的筹划。
　　东方靖根本不回应他，目光沉沉。
　　他内力灌于剑刃上流转而过，手腕一转，平平无奇地斜劈，竟在地面留下一道三寸深的沟壑。
　　"沉光。"姑射面色变了变，目光盯着东方靖的佩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把名剑在东方靖手中天下皆知，在战场上简直纵横捭阖，曾在对他们九荒的战役上起手一剑斩马头，落剑剑影飘忽，守将只见一道清冽剑芒，便已头颅点地，堪称神兵利器。
　　但过了今天，这把名剑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虽然他不用剑，擅长的是爪功，但不妨碍他拿这个换取等价的东西。
　　姑射喋喋一笑："就算是沉光在手，今日也救不了你，纳命来——！"他枯瘦的手曲指如金钩，内力包裹下，手指尖有无坚不摧的锐气。
　　好剑最多只把七分力再提升三分，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十分力又怎样？仍旧逃不开一个死字。
　　东方靖抿唇不语，手指紧握剑柄，目光锐利，气势如虹，忽然，他提气一跃，剑光被锋利的剑刃穿梭而过，直直冲向姑射。
　　爪与剑相交竟然迸出火花，可见姑射已经将他的爪功练到极致，堪比兵器。
　　姑射没想到自己会被这股来势汹汹的剑气逼得情不自禁地后撤了一步。
　　听闻想象是一回事，真正直面是另一回事，这次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把剑这么出名——不，或者说，在东方靖手中这么出名，因为他早已熟稔怎么利用自己的剑将实力提升到极致。
　　姑射气势一滞，这股想立刻杀掉东方靖的冲动一出便遭遇了冷水，一下子谨慎下来，这也难怪，他在先前就因为自大被宗翰伤得闭关了一年多，至今心脉都没好全，只是旁人不知而已。
　　如今再一次受阻，还是小辈，他不甘心，可是更怕的是被小辈伤到，到时他的名气会一落千丈，旁人还会质疑他武宗的地位……
　　东方靖目光捕捉到姑射神色一瞬间的谨慎，心下一下子明白过来对策，立刻灌注全身功力，在此刺向姑射。
　　这一剑仿佛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姑射一时不敢略其锋芒，竟在长剑来时忍不住撇过脸躲向了另一侧。
　　东方靖知道这是暂时的压制，十招之内，他就会后继无力，若是等姑射反应过来，这股刚形成的剑势恐怕瞬息便要破了。
　　他决不能停下，将功力逼至极限，一道一道的光刃围绕着姑射交织穿梭。
　　姑射左支右绌，双手五指曲张，一爪一爪飞快地抵御着东方靖的剑刃，那枯瘦肉掌仿佛金属化了一般，竟然与剑刃碰撞出"乒乒乒"的声音。
　　这般快速的招式极耗内力，本以为东方靖坚持不了多久，谁知越打姑射越心惊。
　　这东方靖年纪轻轻竟然有这等雄厚的内力，假以时日哪里是自己对抗得了的。
　　他真想拼着受伤的风险也要把东方靖重创于此。
　　可是东方靖真的容易杀吗？尤姜都死在他手上了……
　　姑射心下不断怀疑，他根本杀不了东方靖……
　　虽然他的劫魂爪未撤，然而双手双臂已是疼痛不已，不用看都知道已经被东方靖的剑气割得遍布伤口，沉光果然名不虚传，转克他这种爪功。
　　一滴汗自后背滚落，姑射凝目捕捉着东方靖的剑刃，忽然双手并指如刀狠狠夹住沉光，只差分毫他的手掌就会被削成两段。
　　但是现在他成功逼停了东方靖的剑招，内力自手掌飞掠而过，沿着剑刃撞向东方靖，果听对面传来一声闷哼。
　　不等他高兴，手掌中的剑刃忽然一撇，他慌忙松开双手，却还是被划过一道寸余长的剑伤。
　　姑射痛呼一声，几乎要怀疑自己手掌已经被劈裂。他的武功全凭这双手，若是双手被废，他也就像被拔了牙的虎，再也奈何不了对方。
　　东方靖死死抿着唇，见姑射心神乱了，忍下胸腔的痛楚，一脚踢向姑射的胸腹。姑射毕竟内力无损，受的不过是外伤，自然毫不费力地轻功后撤，退离了数丈。
　　"国师——"几名百羽宫的人急忙上前欲扶，被姑射抬手止住。他面容微微抽搐，看了看自己双手不断溢出的血，连点数穴，随后狠狠地瞪向持剑不动如山的东方靖。
　　“国师，当务之急还是先送我回西宁。”一旁的纳木炎心急如焚，他心中早就埋下了东方靖杀不死的印记，眼看姑射都在他手上吃瘪，他怕再打下去，他就走不了了。
　　姑射也知道不能为一时的意气忘记接下去的大事，不甘心地冷哼了一声，瞥了一眼身旁的侍从："我们走！"
　　那行人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殿下——！"罗鸿急步上前。
　　"继续出发。"东方靖看着姑射一行飞快离去的背影，哑声说。
　　秦朗感到马车一重，东方靖自外撩起帘子进来，却不等步入，就"噗——"一声喷出大口的鲜血，染红了车帘边缘。
　　"东方靖——！！！""王爷——！！！"秦朗和罗鸿的声音同时响起，秦朗一把接住他前倾的身体，掌心触到的衣襟已经被血浸透了，温热而黏腻。
　　"别停——"东方靖揪紧了胸口，吞咽了一下喉间涌上的鲜血，咬牙说，"走！难保暗处还有百羽宫的人还在监视我们，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受了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