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皇帝蒸包子》绯叶

27、027 劫后余生

　　妙容娘子用命送出的信息最终在她的坐骑衔口里被发现。

　　那是一封简短的书信，只有寥寥二十几字，但却传达出了两个重要信息。一是魏王已经联合燕王、赵王、晋王起兵，不日大军将直逼京城；二是秦子衿之妹早于三月前亡故。

　　事情刻不容缓，闻人雅立刻面见皇帝。高衍深深吸了口气，却先吩咐厚葬妙容娘子，赐名高妙容。

　　闻人雅闻言一凛，既而大礼拜伏，替妙容娘子谢恩。

　　“即刻调兵讨逆。”

　　“遵命。可是……”

　　高衍眉毛一挑：“怎么？”

　　闻人雅有些不安道：“臣始终不放心离宫防守，何况那位——。”

　　皇帝默默摇头，至今没有前来报信，想来暂时无事。

　　不过这次皇帝料错了，不是离宫没有派人报信，而是报信之人已经被半路截杀。好在高衍也觉得是时候该有消息了，决定自己带人亲自过去。正是这个决定，意外解了离宫之围。

　　虽然妙容娘子用性命将消息传了过来，但魏王也因为此事有所警察，将行动计划提前了三天。

　　从古至今但凡军事行动，一旦涉及时间改动，必然会引发一些列连锁反应。多年后很多人谈起魏王谋反一事都不剩唏嘘，做了这种事必然要经过提前周密部署，接下来的成败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实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

　　比如这次魏王联合诸王谋反，他提醒行动了，但他没想到和他同时提前行动的，还有当今皇帝的头生子。

　　那个曾经折腾萧和无数个夜晚的小淘气，在他亲爹气急败坏的、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提前要出来报到。

　　虽然离宫早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比太医预估的日子提前了半个多月，但这仍打了很多人一个措手不及。可也正是因为这个急脾气的小家伙，也让一些藏得很深的漏网之鱼在紧张之下忙中出错提前暴露出来，最终被秦子衿一网打尽。

　　很多人都听说过秦子衿擅剑舞，是个不在贱籍的良家子，却不知本尊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丝毫不逊闻人小将军，甚至更气定神闲，而且动作还相当优雅。

　　当一个负责接生的婆子趁人不备将藏在手里的针伸向萧和时，众人只来及看到她动作仿佛只是瞬间凝滞了，然后才发现她基本没什么反应，两手颓然落了下来，跟着直挺挺的歪倒在地上。这时众人才在她后颈发现一只短小的袖剑，位置精准出血不多，但确是一招毙命。

　　那时萧和已经疼得快断片，只看见眼前白茫茫中有人影来回闪动，却不像在接生，忙收了收神，拼尽力气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秦子衿大步过去用身体挡住身后的尸体，笑着安抚道：“有个收生嬷嬷紧张之下晕了，不碍事，侍中无需担心。小皇子很快就出生了，再加把劲。”

　　“这样啊。”

　　萧和喃喃低语，其实这个时候疼痛已经让他无暇思考对方所言的真实性。他此刻每一分的精力都在和疼痛对抗，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小东西你快出来吧，别折腾我了！

　　过去曾陪过邻里汉子等待妇人生子，一陪就是一天一夜，也有时间更长的。那时他就想太磨人了，将来不行就还是一个人过吧，也省得妇人遭大罪，守在外面的人也是受尽煎熬。

　　小皇子在东方欲署之时终于落了地，太医大声报喜：“恭喜侍中，恭喜吾皇，是位皇子！”

　　秦子衿闻言同样一喜，几步到近前接过小皇子抱给萧和看：“侍中快瞧瞧，眉眼很像你呢！”

　　萧和虚弱笑了笑，突然脸一板：“先给我打三巴掌。”

　　秦子衿：“……”

　　众人：“……”

　　“疼死我啦！”

　　萧和继续弱弱抱怨，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当看到弱弱的小小的婴孩那一刻，所有怨气顿时化作一汪心水，心也跟着软了下来：“抱近些，让我好好看看。”

　　秦子衿淡淡一笑，这才像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样子。

　　得知皇长子出生，福儿长长松了一口气。他浑身浴血，对秦子衿道：“简直太好了，这边已经快顶不住了。他们怕是联合了多路兵马攻打离宫，幸好陛下和闻人将军早有谋算提前部署了人马，不然咱们今天只怕都要交待在这里了。现在皇子平安，我们也可以突围了。”

　　秦子衿蹙眉道：“不是已经派人报信求援了吗，怎么还没有人来？”

　　福儿抹把脑门的汗，叹了口气：“我看八成那信送不到京城了。等不来援军，我们就自己干吧！”

　　“你跟着子雅多久了？”

　　福儿傻呵呵笑道：“想不起来啦！如今山高水远，谁还记那些？”

　　接下来福儿和秦子衿以及守军将领一番商议，决定由秦子衿护送萧和父子，自己则留下来殿后。秦子衿想说什么，福儿大嘴一列笑着将他拦下来。

　　“无需多说，我们兰陵出来的这些人都知道会有什么归宿，早就生死看淡。但你不是我们兰陵的，无需替我们挡箭消灾。”

　　福儿临走拎起一小坛酒，冲秦子衿摇了摇：“告诉侍中，要是我回不来了，就等来世在同他去东市吃遍全市。”

　　秦子衿把眼一闭，又想起自己多年追随的旧主，心中很不是滋味。情谊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只有到了大难临走生死攸关之际，才会完整地呈现出来。平日里小看这个看似傻愣愣的男人了，他的心里装着高山大海，在广袤的人间哪怕自己只是沧海一粟，也要执着地给自己拼一道最耀眼的光。

　　这是真汉子，真性情！

　　有你如此，我必当不辱使命！

　　他知道福儿让自己护送萧和和小皇子的原因。他们若逃出生天，那么他和闻人雅还有大把的未来，可是福儿没有，形单影只，来时寂寞一人，走时还是孤零零的一道身影。

　　临出发时福儿来送，萧和震惊于福儿的庐山真面，一时张着嘴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福儿笑了笑，上前小声道：“郎君多保重。”

　　萧和突然抓住他的手：“你告诉我，我的福儿呢？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福儿笑道：“郎君惯会说笑，我正是啊！好啦有什么话郎君将来等见了陛下便知，眼下还是先行撤离才是。”然后又看了一眼小皇子，眼里竟然有一抹深深的不舍。

　　“最后能见小皇子一眼，此生不虚啦！”

　　望着滚滚烟尘远去，福儿翻身上马，有人将长戟递给他。福儿倒擎长戟，大声道：“兰陵军听令，现有逆贼枉顾天命不顾万民安危发动叛乱，常言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儿郎们今日可愿与我一战，保我社稷万民安康？”

　　“战！”

　　“战！”

　　请战之声响彻山谷，福儿仰头大笑：“好儿郎！”

　　那日离宫血光冲天，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福儿浑身浴血早已跌下马，眼前是一拨又一拨冲过来的叛军。

　　他带人已经坚守一天，不过就算准备充足，但兵力毕竟有限，这个时候形势明显对他是不利的。

　　但他没有退路。

　　他知道援军迟迟不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只有自己咬牙坚守，才能给京城创造机会。哪怕只是小小的一点机会，说不定都会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

　　只要自己带人再坚守一下，再坚持一下……

　　福儿自己舔舐左手虎口上的血迹，由着军医处理右臂的伤口，目光渐渐深邃。

　　到了这一刻，孤军坚守成就最后忠义，是每个留下的人最后的信念。他们是没有退路的，除了战死到最后一刻没有其他选择。这是一个非常残酷的现实，大家都知道赢了活下来，功成名就封侯赐爵，败了把命留在这里，总之不能落在对方手里。

　　过去萧和一直觉得福儿是个有傻福的人，心思简单，好哄好说话，但心地真是不错，在家里也懂得照顾人，会吃苦从不抱怨，这样的老实人老天一定会给予关照。

　　所以当福儿带着人，扛着一身疲惫准备以身殉国时，来自远方的号角给他们带来了最后求生的希望。

　　当玄色龙纹旌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到逐渐清晰，福儿眼里一酸顿时红了眼眶。

　　“陛下！”

　　战局在这一刻迅速扭转，天威在此，来犯的晋王人马到底摄于天子威严，最终带着残部四散溃逃。高衍命令凡投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陛下。”

　　高衍点点头，向福儿伸出手。福儿哪敢让天子亲自扶，咬牙自己站了起来。那一刻，这个不怕死的男人留下了劫后余生激动的泪水。

　　“陛下，侍中他……”

　　皇帝拦住他：“他们都很好，放心。先去让大夫处理伤口，一会朕同你说话。”

　　离宫的叛乱在皇帝亲自带兵增援的情况下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当萧和再见到福儿，福儿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他有了新的名字，以后他的名字就叫做高福。

　　萧和一愣，抓住他肩膀，既吃惊又欢喜。

　　“赐姓？”

　　福儿一脸骄傲，但马上他的表情就维持不住了，再次嘿嘿傻笑。

　　“真是天大的好事，双喜临门。”

　　福儿愣了：“双喜？”

　　萧和一怔，跟着摇起头来：“真是傻小子！头一喜是恭喜你保住了性命，至少现在大家都好好的。二一喜是恭喜你得赐皇姓，这是天大的恩典。有此褒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前途不可限量的傻福儿哦，仿佛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