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Fate Deception》竹下月

20、第二十章：祈及

　　“你无法原谅。”

　　听完库洛姆的独白，一直都闭着眼靠在沙发上，安静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睡过去了的赤司开口了。

　　“你无法原谅，只有自己不被诅咒的未来。”

　　旁人大概不会理解库洛姆的心理吧。

　　但是，赤司能认可。

　　那并非是因为他有足以理解少女的人生经验，只是因为，仅仅是因为，他做过一个梦。

　　梦中的故事，恰好是在库洛姆的独白中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内容。

　　一个孤独的少女，徘徊在深夜的街头，与野猫作伴，来获取些微的温暖。

　　而那些在无数个深夜获得的点滴温暖，就足以让少女在关键的时刻，不惧飞驰的卡车，冲进道路的中央，将野猫护在身下。

　　目睹了那一幕的赤司，在看着少女呼吸微弱地被人抬上救护车的瞬间，理解了少女的本质。

　　回报与奉献。

　　这是组成了库洛姆这个人的，最本质的特性。

　　“是的，我无法原谅。”

　　库洛姆低喃着，轻柔的嗓音像是在朗诵睡前的童谣。

　　“我无法原谅依靠着骸大人他们的牺牲，获得了拯救的自己。”

　　“所以，我许愿了——”

　　*

　　“嗯嗯，唔，哧溜。”

　　川平随意地点着头，夹起一大筷的面条，大声吸进了嘴里。他这幅漫不经心的样子，让人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说话，好在身为叙述者的库洛姆，并没有对他随意的态度感到介意，一脸认真地等着他回复自己。

　　“你要说的话，我大概理解了。”

　　川平咽下嘴里的拉面，又喝了口汤，才总算开口了。

　　“简而言之，你想阻止彭格列十代目和雾守两个人将你排除出戒指的祭品行列——但是，你的愿望，真的只是这样吗？”

　　“？”

　　库洛姆不解地看着川平大叔，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虽然这个人一副邋邋遢遢很不靠谱的样子，但是在十年前，参加过彩虹之子代理战争，见识过川平真面目的库洛姆知道，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和7的三次方相关的问题，也没有人比他更加权威了。

　　“如果仅仅只是想要献祭自己。那大叔我现在立刻就可以实现你的愿望，虽说彭格列戒指已经被托付给了你们，但是身为监管者的我，这种程度的权限还是有的。但是——你的愿望，不是这种程度就满足了的东西吧？”

　　被拉面升腾的雾气模糊了川平的眼镜镜片，导致库洛姆完全看不见川平镜片背后的双眼，只能看到他嘴角不知深意的浅笑。

　　“你的愿望，不是和他们一起牺牲。而是只牺牲自己，拯救他们所有人吧？”

　　“......”

　　“虽然由大叔我来说感觉怪怪的，不过有些事情也只有旁观者才看得最清楚。”

　　川平的筷子拨开了碗里的葱花，夹起了一块豚肉。

　　“你们彭格列的人，还真是相像呢。”

　　“只知道拯救他人而忽略了自己，这是你们共同的坏习惯。”

　　“......我......”

　　“不过，嘛，话是这么说，但你们是不会改的吧。”

　　川平轻笑，难得露出了一丝怀念。

　　“毕竟，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放弃的执拗，也是你们如出一辙的坏毛病。”

　　“好吧，看在你们彭格列一直以来，对大叔我喜欢的那家拉面店多加照顾的份上，大叔我就好心地大放送一回吧。”

　　川平将豚肉放进了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小姑娘你知道盖亚和阿赖耶吗？”

　　“盖亚......阿赖耶.....？”

　　库洛姆轻声重复这两个陌生的名词，眼中全是茫然。

　　“嗯嗯，小姑娘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毕竟这前面是你完全不该踏进的领域嘛，不过，既然想从世界的基石下抢人，这种程度的觉悟，你想必也早就有了吧？”

　　“当然......！请告诉我！盖亚，还有阿赖耶它们到底是......？”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哎，所以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冲动了，大叔我的拉面都差点打翻了......”

　　川平护着被猛地站立起来的库洛姆差点打翻的拉面，啰啰嗦嗦地抱怨道。

　　而库洛姆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满脸通红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对不起......不过，只要是能拯救大家的话，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

　　“大叔我想也是呢。”

　　川平点点头，又夹起了一筷拉面。

　　“好吧，那就说给你听吧。”

　　“盖亚和阿赖耶，是这个世界的两大抑制力，它们是世界的意志，维护着这个世界的存续。要说这两大抑制力的不同点，大概就是盖亚更注重这颗星球的存续，对人类的死活并不关心。而阿赖耶则是灵长类的保护者，会从人类中挑选佼佼者成为英灵，守护灵长的存续。”

　　“？听起来......”

　　库洛姆眨眨眼，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了笑容一如既往神秘的川平大叔。

　　“哈哈哈真是敏锐的小姑娘。”

　　川平自然也注意到了库洛姆直视自己的目光，坦然颔首，承认了库洛姆心中的猜测。

　　“没错，大叔我和7的三次方，其实是隶属于盖亚的存在。”

　　“！！！”

　　面对明显震惊的库洛姆，川平不满地抱怨道。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嘛。抑制力听起来很厉害，实际上平时根本不会现身，不到这个星球出现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他们就不会插手这个世界的运转，大叔我有这种经常塞给自己一些不完成就直接全世界一起gg的难题，还没法交流根本无处申诉的顶头上司，也是很头疼的好吗？”

　　“......嗯......该怎么说呢......川平先生，你也辛苦了......”

　　“哎，小姑娘你能懂就好。这个就先不管它，毕竟大叔我想建议小姑娘你选择的，不是盖亚，而是另一个抑制力，阿赖耶。”

　　“阿赖耶......”

　　库洛姆将这个名词在舌尖轻轻滚过一遍。

　　“虽然不靠谱程度几乎不相上下，但是比起盖亚对人类的无关心，阿赖耶反而是一直关注着人类哦。”

　　川平点点头，竖起了没有拿筷子的左手食指。

　　“在这里，我们稍微扯开一下话题，小姑娘你知道英灵吗？”

　　“诶？啊，嗯......英灵？是北欧神话中的英灵吗？”

　　因为黑手党高层在参加各种聚会的时候，总会谈天说地，说到一些杂七杂八的知识。库洛姆在担任雾之守护者的初期，也是狠狠地接受过一段时间的斯巴达式补课，在文化修养程度并不低于一些名媛千金。

　　在川平说出“英灵”这个词时，她立刻就从自己的知识库里提出了这个名词的解释，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知道的“英灵”和川平口中的“英灵”究竟是不是一回事。

　　“嘛，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的东西吧，阿赖耶会从人类里挑选佼佼者成为英灵，然后在灵长遇到几乎要灭亡的危机时，派出英灵去清除那些威胁到灵长延续的危机。”

　　“成为英灵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生前赫赫有名，被人类敬仰，在人类中有着相当知名度的英雄们，在死后会自然升格为英灵。”

　　“可惜的是，小姑娘你走不了这条路呢。虽然，彭格列某种程度上的确是维护了世界的英雄，你们也切实地拯救过世界。但是身为地下世界的人，知名度也好，信仰也好，不是那么容易搜集的东西，尤其是小姑娘你还是实体不明的雾守，想要依靠被人们信仰而升格为英灵就更加困难了。”

　　川平耸耸肩，轻描淡写地封死了其中一条路线。

　　“所以小姑娘你能走的，只剩最后一条路了，直接和阿赖耶契约，成为‘守护者’。”

　　“不，那个......等等，为什么我非成为英灵不可呢？”

　　库洛姆困惑地叫停了川平的话题，抛出自己的疑问。

　　“成为英灵就能拯救大家吗？”

　　“不是成为英灵就能拯救，而是为了拯救，你必须成为英灵。”

　　川平推了一下眼镜，又大声吸了一口拉面。

　　“因为，拯救彭格列他们的方法，不存在这个世界上。”

　　“这话是什么意......？”

　　“所以，你需要去其他世界寻找拯救他们的方法。”

　　川平“哧溜”一声，吸完了碗里的最后一筷拉面。

　　“圣杯战争，这是唯一能拯救他们的方法。”

　　他动作利落地将筷子往碗中一丢，木筷和瓷碗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七个魔术师和七个被召唤的从者（英灵）互相争斗，在这当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人可以获得圣杯这个奖励品，而这个所谓的圣杯，拥有能实现人所有愿望的机能......当然，圣杯不是那么完美的东西，但是，如果你能获得圣杯，那么有了足够道具的我可以保证，大叔我有办法将彭格列他们从戒指的诅咒中解放出来。”

　　“......”

　　“那，为什么是英灵......我不能以人类的身份参加吗？”

　　库洛姆静静地消化了一会儿庞大的信息量后，发现川平的解释中，还是存在着她无法理解的部分。

　　“不可以，小姑娘。”

　　川平摇摇头，他逐渐褪去雾气的镜片背后，双眼中露出一丝悲悯。

　　“很遗憾，你只有成为英灵才有资格追寻圣杯。因为......”

　　“这个世界，不存在圣杯。”

　　“......”

　　啊啊，原来如此。

　　库洛姆垂下了头。

　　这一次，她理解了川平的未尽之语。

　　这个世界，既不存在对彭格列戒指持有者的慈悲，也不存在能拯救他们灵魂的希望。

　　彭格列戒指的持有者不可能获救，他们必须要被献祭给戒指，成为奠基这个世界的养分。

　　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所以，这个世界不可能有圣杯，即使存在名为“圣杯”的物品，那也是劣化版中的劣化版，完全不足以替代7的三次方之一。

　　为了打破这个世界的法则，只有去其他的世界寻找。

　　而人类是做不到的，即使能穿越无数平行世界，那也还是被困锁在“这个世界”的范畴中，更多的，更遥远的世界，仍是不可触摸的领域。

　　只有英灵——

　　“请告诉我——”

　　库洛姆抬起头，看向川平，在那如同紫罗兰般淡雅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我会拯救你们】

　　“请告诉我，和阿赖耶签订契约，成为英灵的方法。”

　　【不惜一切代价】

　　【不计一切后果】

　　“哎......大叔我早就说过了，只知道拯救他人而忽略了自己，这是你们共同的坏习惯。”

　　川平最后一次的警告，也被少女眼中的星辉吹散，他嘟囔着。

　　“不过，我也早就知道了，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放弃的执拗，同样是你们如出一辙的坏毛病。”

　　“那就告诉你吧，和阿赖耶签订契约的方法——”

　　*

　　少女啊，祈愿吧。

　　为了心爱的“家人（family）”。

　　向着那唯一的奇迹，伸出手吧。

　　*

　　“你的意思是，你并非是通过常规手段成为的英灵。”

　　赤司睁开了双眼，玫瑰红的眼眸冷静且聪慧。

　　“而其他人的灵魂更是被戒指所绑定，无法到达英灵座，更是无法复制你的老路成为英灵，出现在这个世界对吗？”

　　“是的。”

　　库洛姆点头。

　　“所以，很奇怪，如果是其他平行世界还活着的雷守还被拉来了这个世界还好说，但berserker的master，他绝对是我认识的那个雷守......可是我认识的雷守他......”

　　“如果是从他还没有死去的时间轴里，把他拉来的可能性？”

　　“没有。”

　　库洛姆断然否定了赤司的猜测。

　　“灵魂已经被献祭给了戒指的雷守，无论哪个时间轴上的他，都已经和那个世界绑定，到达不了这里。”

　　“......不，到达的了。”

　　赤司沉吟片刻，说出了库洛姆从最开始，就一直埋藏在心中的推测。

　　“六道骸。”

　　“......”

　　“一直附身在你身上的六道骸，他也是不可能到达这个世界的人。”

　　赤司道出了一直以来的矛盾点。

　　“如果berserker的master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那么同样被献祭，灵魂无法到达英灵座的六道骸，他为什么能出现在你身上？”

　　“是你的宝具。”

　　赤司身为库洛姆的御主，自然知道她的特性。

　　“如果，有人利用了你的宝具，再现了你记忆中的雷守——你是想说这个吧？”

　　赤司十指交叉，双手握拳，抵着额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能借用他人宝具的，一定不是泛泛之辈，而这个人会这么做，‘他’的所图也一定不小。”

　　“是的，master。”

　　库洛姆肯定了赤司的推测，这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而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的master你，你的记忆是不完全的。”

　　“......没错。”

　　尽管一般人很难相信别人的话语，超过自己本身所持有的记忆，但是赤司从这段时间来对库洛姆的了解，和在这几天的战斗所感受到的违和感之下，赤司不得不承认，库洛姆口中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比起记忆完整，执念清晰的你，记忆断在走出篮球部的那一刻，回过神来就在这个世界的我，我的记忆有太多可以下手的地方了。”

　　“如果是有能力借用你的宝具创造出berserker的master，甚至篡改了他的记忆的人。”

　　“要对我的记忆动手脚，也不是不可能。”

　　说完，赤司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没想到我居然还有不得不怀疑自己的时候。”

　　“master......”

　　库洛姆一脸担忧地看着赤司。

　　她知道，尽管她外表还是稚嫩的十三岁模样，但是她实际上已经经历了一段完整的人生。在和阿赖耶签订契约之后，奔波于各个世界的时间究竟有多长，更是连她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而和她不同，不管是怎样庞大的财阀的继承人，她眼前的赤司，终究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少年。对她而言是可以咬牙站起来面对的事情，对赤司这样的少年来说，很可能是足以摧毁他信念的狂风。

　　“不用担心。”

　　然而，赤司却比她更早一步地说出了这句话。这么说着的他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澄澈。

　　“不用担心我，lancer。”

　　“无论我的记忆是否出现了问题，无论我想要回去的愿望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我们都需要拿到圣杯来确认这一点。”

　　赤司站起身，腰脊挺得笔直，他像是在和什么在做抗争一样，坚强地站立着，不服输地看向了虚空的一点。

　　“所以至少，现阶段我们的目标没有变化。”

　　他转过身，准备上楼回卧室。

　　“好好休息吧，lancer，今天晚上还有一场恶战要打呢。”

　　库洛姆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坚毅到有些脆弱的身姿，张了张口，却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明白，赤司此刻需要的，并不是来自她的安慰。

　　所以，她所能回馈他的，只有一句话。

　　“是，master。”

　　“我会获得胜利的。”

　　“为了我......也为了你的愿望。”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背对着她的赤司，听到了她的回应。

　　尽管只是昙花一现，但他阴云遍布的面容，的确因为她的回答。

　　露出了一瞬欣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