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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少女 ...

  •   库洛姆·骷髅。

      这个少女的故事,开始于她十三岁的那场车祸。

      十三岁之前的她,是一个平凡,随处可见,不被任何人需要,也不被任何人所爱的女孩。

      就连她的亲生母亲,在她出了车祸,急需移植器官来救命的时候,都说出了“没有任何人期待那个孩子活下来。”的话语。

      然后,她理解了。

      ——自己是不被需要的人——

      不被需要,不被期待。

      自然,也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她理解了这一切,却和常人不同,她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一丝愤怒。

      这是出自她与生俱来的温柔?还是出自与之相反的冷漠呢?

      她不知道。

      但她确实,在那个时候,听着母亲和继父在急救室外的争执,没有一丝怨言地,平静地合上自己的双眼。

      然而,就在那时,她听到了一个沁入脾肺的温柔声音。

      “怎么可能结束呢?我才刚刚遇到你。”

      她猛地睁开眼。

      然后,她的眼底,倒映出了奇迹。

      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和煦的微风,碧绿的草地。

      不是急救室,也不是病房,甚至不是医院,或是现实生活中的某一个地方。

      那是只在她的梦中才会出现的,干净剔透的幻想。

      “凪。”

      就在幻境的中央,那个温柔声音的正主,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我需要你。”

      “!!!”

      那是——

      那是她从来不曾自他人那里听到过的话语。

      “我需要你。”

      只要这么一句话,就足够她握住那只宽厚的掌心。

      *

      在那之后,名为“凪”的少女死去了。

      在那之后,名为“库洛姆”的少女诞生了。

      *

      “指环争夺战?”

      她好奇地垂下头,看着不知不觉间套在她右手中指上的半截戒指。

      “kufufu,不过是一群丑恶的黑手党之间的内讧罢了。”

      六道骸,这是向她伸出手,对她说出了“我需要你”,给了她活下去理由的那个人的名字。

      骸大人因为某些原因,被关进了黑手党监狱最下层的水牢当中,身体无法自由活动,只有意识不被束缚。而她,因为和骸大人的意识契合度之高,而被选中,成为了骸大人在外行走的“容器”。

      如果在他人看来,这是毫无置喙余地的“利用”吧。

      但是,在她眼中,事实却并非如此。

      “骸大人要帮助彭格列吗?”

      她对着精神世界中的意识体询问道,困惑地歪过了头。

      “怎么可能。”

      处于精神世界中的六道骸,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我为什么要去帮助黑手党?”

      “但是,骸大人你收下了这个戒指......”

      库洛姆翻转着手掌,在黑耀中学满是灰尘的阳光下,看清了这半截戒指的全貌。

      “收下这个戒指,就代表骸大人要成为彭格列的雾之守护者,为了boss出战吧?”

      “kufufu,我可爱的库洛姆,你觉得我会乖乖听从黑手党的命令吗?”

      六道骸用手撑着半侧的脸颊,看着库洛姆翻看戒指的好奇举动。

      “那个天真懦弱的候补继承人和巴利安的xanxus究竟谁输谁赢,谁才会成为彭格列真正的下一任boss,对我来说都是一样。”

      六道骸半眯着赤红的那只轮回之眼,对着懵懂的库洛姆,勾起了嘴角。

      “他们不过,都是我计划的踏脚石罢了。”

      那不是谎言,但同样的,也不是骸大人的真心话。

      虚虚实实,摸不清真相,看不透真心,这才是雾。

      但也许,是她和骸大人之间,有着过于特殊的联系。

      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瞬,她还是感受到了骸大人的真意。

      “为此,我需要你和我一起,暂时帮助那个弱小的候补继承人,赢下雾之彭格列戒指。”

      她感受到了,至少这句话,是骸大人毫无虚假的真心。

      *

      经历了许多波折,最终还是由他们这一方赢下了指环争夺战。

      骸大人对这个事实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将戒指交给自己保管后,又不知道去了哪一片意识海散步。

      而库洛姆,也恢复了每天练习练习幻术,和犬或千种聊聊天,悠悠闲闲的日常。

      这样的生活平静得她常常会忘记,自己已经和骸大人一起成为了意大利最大的黑手党,彭格列的雾之守护者。

      直到有一天,一声爆炸声响起之后,大片大片的粉色烟雾包裹着她,将她拖入了另一世界。

      那是十年后的世界。

      和boss他们虽然也遇袭,但那只是来自十年后伙伴的考验不同。库洛姆一上来遇到的,就是货真价实的,要置她于死地的敌人。

      在十年后骸大人的指导下,她千钧一发地打败了敌人,但是在那之后,她又数次遭遇了生死的危机。直到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们一行人所面临的,是关乎无数个平行世界的,世界的危机。

      那是一场盛大的战斗,而盛大的战斗也意味着牺牲。

      即使一切都会因为奇迹而重置,却还是有着回不来的人。

      有人死去。

      有人却因此获救了。

      很久以后,回忆起那一天因为见到了尤尼和γ的离去而几乎要灼烧了整片天空的橙色火焰,库洛姆猛然发现。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那么清晰地,目睹boss的怒火。

      和她或者骸大人不同。

      从小生活在平稳优渥的环境当中,身为boss的沢田纲吉,受到心胸开阔的母亲影响,是个成长得格外纯粹温柔的少年。

      即使成为了黑手党组织的boss,他也没有变过。

      他从来,都只会为了他人,愤怒和泪流。

      *

      “BOSS?”

      会在彭格列总部偏僻的花园角落里碰到boss,库洛姆本人也很是意外。

      她只是为了找一份前代的资料,要去处于偏远位置的仓库才会偶然路过这里。但是,本该在总部最中心的办公室里,批改着文件的boss,怎么看都没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说偷懒的话,那实在是不太像差使不动部下,只能自己干活的boss的风格。

      可是除了偷懒,库洛姆也一时间想不到,除此之外,boss会在这里的理由。

      “库洛姆?!”

      注意到她的身影,阿纲一瞬间慌乱了手脚,下意识想要躲起来。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发现,躲起来也没有意义,就停在原地,对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啊啊,偷懒被发现了吗?”

      “原来boss也会偷懒啊。”

      库洛姆有些惊讶,她站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离开,还是可以继续留下打扰boss的清静。

      “我会偷懒的时候多的去了,如果不是reborn总是拿着枪威胁我,那么多文件谁批得下去啊。”

      见她有些无措,反倒是阿纲主动扫了扫破旧喷泉边上的落叶,给她清理出了一处干净的地方。

      他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库洛姆过来坐下。

      “所以我经常会来这里放松一下心情,这里对我来说,大概就像是秘密基地一样的地方吧。”

      “是这样啊。”

      她坐下,听了boss的话后,点了点头。

      “嗯,是这样。”

      阿纲也点了点头。

      “......”

      话题到这里终止。

      其实不怎么熟悉的两个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因为,骸大人对boss明明关键时刻很维护,在平时却总是不阴不阳的态度,所以,库洛姆和阿纲直接说话的机会并不多。更何况,她本来就是寡言的性格,不太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开口,只能陷入尴尬的沉默。

      而另一边,阿纲和女性本身就没什么交谈的机会,更是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说话了。当然,他身为彭格列的boss,是有被reborn斯巴达训练如何接待女性,可是把特训的成果拿来对付自家的雾守,怎么想都怪怪的,于是他也紧跟着陷入了沉默。

      就这样,两个人在心底,都各自摸索着开口的时机和话题,而表面上却就这么无言的,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噗,感觉我们俩这样很奇怪呢。”

      最后,还是阿纲先笑出了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气氛。

      “难得有这么悠闲的下午,库洛姆你也放松一点吧。”

      “但是,boss,我还有工作......”

      库洛姆小声地反驳道。

      “库洛姆你太宠着骸啦,偶尔也让他去处理那些文件吧。”

      沢田·历代彭格列boss中最宠下属·几乎包圆彭格列绝大多数文书工作·最没有资格这么说的·纲吉这么说道。

      “其实我在reborn来我家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黑手党的boss。我一直觉得,自己大概会成为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吧。”

      阿纲伸了个懒腰,望着天空的眉眼格外温柔。

      “平日里忙着加班工作,应付老板和客户。而周末则是像现在这样,悠悠闲闲地坐在院子里,看看天空发发呆,什么都不做地,就这么打发掉一个下午。”

      “boss你......”

      库洛姆停顿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前进一步,大概就会踏入boss的深层想法。

      然而,这是和boss不怎么熟悉的自己可以触碰的话题吗?

      她对此感到了犹豫。

      “boss你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意吗?”

      犹豫再三,她还是在boss询问和鼓励的目光下,说出了口。

      自己会不会因为这个问题而被boss讨厌,觉得自己是个不知分寸的人呢?

      她说出口的同时,有些忐忑。

      “噗。”

      而阿纲浸染了笑意的眉眼,打散了她的踌躇。

      “怎么会呢。”

      “虽然在最开始,黑耀战,指环争夺战,未来战,包括后面和西盟家族的战斗,都是赶鸭子上架,完全是形式所迫。”

      “但是最后,和复仇者的战斗,以及接下彭格列十代目的位置,这的的确确,是属于我自己的意志。”

      他看向库洛姆的眼睛,依旧如少年般温柔纯净,却同时,也有着褪去了青涩的坚定。

      “我不后悔。”

      “为了保护同伴和家人,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

      “更何况,彭格列也早就是,我生命里不可割舍的一部分了。”

      “但是......”

      库洛姆看着这样的boss,心口却忽然疼了起来。

      “但是,boss......”

      成为彭格列的十代目,成为意大利地下世界里,最大的黑手党的boss。

      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就可以概括的事情。

      他要舍去的东西,太多了。

      包括那个难以回去的岛国上,承载了他全部青春的,小小的家。

      包括对那个纯白无垢的母亲,年复一年,不断编织的,必须的谎言。

      包括同那个年少时喜欢过的,大方温柔,有着干净笑容的女孩,挥手告别。

      他舍弃了地上所有的阳光,将自己投身于地下的血腥与争斗。

      “但是,boss,你还在眷恋着过去的梦......”

      显然没料到库洛姆会这么说,阿纲明显愣住了。

      随后,他的脸上绽放出了,释然的微笑。

      “是啊,的确是这样。”

      他轻轻地说道。

      “但是,这也仅仅只是眷恋了。”

      他伸手,摸了摸库洛姆的头。

      “现在的我,有着更加珍视的东西在啊。”

      “而且......”

      透过手臂的缝隙,库洛姆仰头,见到了他笑眯的眼。

      “只告诉库洛姆你一个人哦。”

      阿纲收回手,竖起食指放在唇前。

      “这个不只是过去的梦,也是我现在的梦。”

      “!”

      “等我从彭格列十代目的位置上隐退了以后。”

      已经不在是少年,只能用青年来形容的他,在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依旧怀抱着如同孩童般憧憬的色彩。

      “这个梦,或许能成为现实也说不定。”

      *

      可是,黑手党真的有做梦的权利吗?

      *

      “boss......”

      枪击,暗杀,毒品交易,人口买卖,还有数不清的人体实验。

      有着沢田纲吉这样的boss,彭格列自然不可能默认这些行为无限制地扩张。

      然而他们对这些地下交易伸手阻拦的行为,却碍着了某些人的利益。

      没错,彭格列是意大利最大的黑手党,可彭格列不是意大利,更不是全世界唯一的黑手党。

      那些被触动了利益的人勾结着,对着彭格列这个庞然大物发动了袭击。

      为了能从彭格列身上钩下一大块血肉,更是为了能将它定下的,束缚着他们的规则推翻,将一切权力洗牌重来。

      于是,战争就开始了。

      她和其他的家族成员一样,也都投入了战斗。

      而只是一时的不防,在清理了一个反叛的小家族后,返回总部的途中,她的汽车走进了某些人事先设下的圈套里。

      爆炸,遇袭,她乘坐的车辆整个都翻了过来。她自己也在翻车和流弹的影响下,受了重伤。

      “喂喂,这家伙不是彭格列那个雾之守护者吗?这可是条大鱼啊!”

      “这个女人?可是我怎么听说彭格列的雾之守护者,是个叫六道骸的男人?”

      “彭格列的雾之守护者有两个人,这个是叫库洛姆·骷髅的女人,是六道骸的半身,能抓住这条大鱼,我们赚翻了!”

      她隐约听见车窗外,有人声喧哗欢呼的声音。

      抓住了?

      从脑门上留下来的血液和灰尘黏在一起,妨碍了她的视线。

      她透过朦胧的视线,看见了外面的人试图将翻掉的车子抬起来,好把她从车里拖出来的行动。

      她忍不住笑了。

      “你们抓住谁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突然着火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烫,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幻觉!是幻觉!冷静下来!雨属性的家伙快点开匣!扑灭这些幻觉!啊啊啊啊啊我的衣服!好烫!好烫!这不是幻觉!这个温度啊啊啊啊不可能!这一定是幻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还在乐呵呵地说着要毁灭了彭格列的一群人,现在统统都抱着自己的双臂,在地面上打着滚苦苦挣扎。

      他们当中,有雨属性的成员,听到了领队的指挥,慌慌张张地开匣。他们试着用镇静的雨属性火焰让同伴从幻觉中清醒过来,但是却没有一丝效果。反倒是他们自己也一个个,接连在燃烧的烈火中倒地,发出了凄烈的惨叫。

      “骸大人......boss......”

      她在翻转的车体中,轻声呢喃着。

      腹部中弹的伤口,在胸口每每起伏的刹那,都会被传来被撕扯的痛楚。从伤口处渗出的鲜血,一点点浸染了她的衣服,直到她捂着伤口的手掌也彻底被湿润。

      “我是不是......帮上一点忙了呢......”

      “库洛姆!”

      在模糊的意识当中,她仿佛听见了某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

      “库洛姆!坚持住!”

      “boss......”

      从车里被抱出来的时候,她依靠在温热的胸膛上,看见了熟悉的侧脸。

      “boss.....你......”

      “库洛姆你不要说话,保留体力!医生呢?快过来!还有,晴属性的先来给她没有中弹的地方止一下血!”

      他早就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boss了。reborn教过他,作为boss的人不能喜怒于色,而他也早就在和那些心怀鬼胎的家族首领打交道的时候,将这一点熟练到了习以为常。

      可在这一刻,看着少女千仓百孔的伤口,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焦急地,无意义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医生、医生”,却连最基本的,松手将人交给医生都给忘记了。

      “boss,你的梦......”

      库洛姆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袖,小声说出了,那一天下午,没能说出的话语。

      “我也......好想看一看啊......”

      她从来没有做过梦。

      身为凪的她没有做梦的资格。

      身为库洛姆的她,满足于骸大人给予她的奇迹,从来没有想过做梦这件事情。

      即使是现在,她也依旧觉得,做梦对于自己来说,并非必须的。

      但是那一天,听着boss给她描绘的未来。

      她做梦了。

      她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在boss的梦境当中,添上了很多人。

      自己,骸大人,犬,千种,雷守,岚守,雨守,晴守,云守,总部门口每次她出入时都会对着她微笑敬礼的守卫,食堂里总是觉得她太瘦,每次都会给她多夹一钳意面的阿姨,会在她一不小心趴在办公桌上睡着时,给她默默盖上一层毛毯的女仆,偶尔在后花园里遇见,会拉着她的手,喊她“库洛姆姐姐”,问她要糖吃的,家族成员的孩子。

      如果......

      如果能从黑手党的身份脱离开来。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大家交谈着,吵闹着,打斗着,度过一个没有任何琐事的,悠闲轻松的下午。

      那样的梦。

      她也想看一看。

      “会看到的。”

      她被放在了担架上,阿纲没有拿开她扯着自己衣袖的手指,反而慎重地握住了她的手掌。

      “我会让你看到的。”

      “我发誓。”

      *

      “库洛姆姐,这个你要吃吗?”

      蓝波坐在她的床头,手指灵巧地摆弄了几下水果刀,就切出了几块形状可爱的,小动物外形的苹果。

      “谢谢。”

      她接过了蓝波手中的牙签,小口小口地咬着汁水丰富的果肉。

      “库洛姆姐,听医生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的样子。”

      和小时候淘皮捣蛋的熊孩子模样不同,现在的蓝波已经完全长成了一个有着慵懒气质,深受名媛们追捧的帅气少年了。

      不过,在看着他长大的众多守护者面前,他终究还是个孩子。

      而和面对岚守或者reborn那种,一见面就打回原形,大哭大闹的形象不同。蓝波面对库洛姆时,则更多的,是保留了一种弟弟对姐姐的亲近感。

      “话虽那么说,其实现在也就是在总部的医务楼里。能下地以后,可以时不时去别的地方看看,除了不能回家住以外,应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吧。”

      作为守护者中最为年幼,实力也最不成熟的那一个。和库洛姆相比,其实蓝波才是医务部的常客。

      就像现在,他正对着住院的感受侃侃而谈,那话语间的内容,可以说非常真实了。

      库洛姆拿着蓝波给自己切好的苹果,侧耳听着蓝波说话,面带微笑。

      其实在之前遇袭的时候,她都做好了再也回不到这里的准备了。所幸的是,boss他们及时赶到,彭格列的医疗部队又相当给力,硬是把她从鬼门关上给抢救了回来。

      在她住院期间,尽管还在忙碌的战争期间,但是她的床前还是相当热闹的。不只是平时关系就很亲近的人,其他不管熟不熟悉,干部以上的人都至少来她的病房露了个脸,就连云守都让副手的草薙先生带来了探病礼。(虽然原话好像是“看看那个家伙死透了没有。”之类的话,礼物也很大几率是草薙先生自己选的。)

      其中,boss和蓝波来得最为频繁。后者一是因为关系亲近,二是因为在所有守护者中,他的任务最少,最闲。而前者,则估计是她在昏迷前留下的话语,很让他挂怀吧。

      不过,因为boss在繁忙的战争期间,频频在她的病房露脸。导致她平日里只能在传闻中听到的reborn大人,也时不时会来她的病房,出面抓人。偶尔碰上前来探病的蓝波,那场面就更加热闹了。

      就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气氛当中,库洛姆也即将伤愈出院了。

      只是,在出院前,她还有两件挂怀的事情。

      一件自然是如今的战况。为了不让病人烦心,所有人在探病期间,都对战况守口如瓶,不论她怎么追问,都不肯回答她的提问,只是让她安心养病。而她在问了几次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知道了战况,也的确帮不上什么忙后,也就放弃了。

      现在快要出院了,她自然重新在意起了如今战争的形势。

      另一件事,就是骸大人了。

      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干部以上的人,无论熟悉与否,都来她的病房露过一面。

      只除了一个人。

      她之外的另一个雾之守护者,六道骸,在她入院之后,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叮铃铃。”

      就在她想到这里的时候,蓝波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人,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没有马上接起电话,只是拿着手机,对着库洛姆笑道。

      “库洛姆姐,我有点事情要处理,得先走了。库洛姆姐你明天出院,我和纲哥会来接你的。”

      “嗯,你去忙吧。”

      虽然不希望他们在忙碌的时候,还抽出时间来照顾自己,但库洛姆还是没有驳了蓝波的好意。

      因为自己也是一个这样的固执的人,所以库洛姆知道,在这件事上,就算自己拒绝了,蓝波和boss也是不会听的。

      所以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送着蓝波走出病房,拉上房门。

      整个房间在蓝波走后,突然就少了几分人气,在余留的喧嚣也散去之后,重归寂静。

      而她在这片寂静当中,默默地续上了之前被蓝波的手机铃声所打断的思绪。

      就像之前说的,熟悉的人都在她这边露了个脸。

      犬和千种,在一个月前,去美国执行任务了。然而,就连消息不怎么灵通的他们两人,在她苏醒后的第二天晚上,都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把她数落了一通。

      与之相比,就在意大利本土的六道骸,没有理由,也没有道理不露面。

      “骸大人......”

      库洛姆想着,脸上微微浮现出了一丝愁容。

      库洛姆会因此而埋怨六道骸吗?会因此而对六道骸而不满吗?

      不,当然不会。

      她对此没有一丝怨言,甚至满怀担忧。

      因为那是六道骸。

      是她的骸大人啊。

      或许只有库洛姆一个人......不,还有boss,会相信吧。

      骸大人,其实是一个坏事做尽,恶贯满盈,用讽刺的言语伤害他人,用恶人的外表伪装自己,只是为了隐藏住心底最深处的那份温柔的人。

      这个事实,大概只有她和boss两个人才会相信。

      而这样的骸大人,会在她住院之后,就销声匿迹,全无消息的情况。

      库洛姆只是稍微思考一下,就坐立不安了。

      “boss......”

      去boss那看看吧。

      虽然之前自己几次问起来,都被boss岔开了话题。问急了,boss也只是透露了骸大人现在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库洛姆知道,在整个彭格列,除了自己以外,最有可能把握骸大人下落的人,也只有boss了。

      仅仅只是知道骸大人没有生命安危,并不能让自己感到安心。

      如果......

      如果骸大人因为自己而遇到了什么危险的话......

      库洛姆慢慢地迈步,拄着防摔的拐杖,离开了住院部的楼层。

      “我一定,不能原谅自己......”

      *

      “库洛姆大人。”

      在距boss办公室不远的拐角处,护卫的家族成员看到了她,向她行了一礼。

      “boss在办公室里吗?”

      库洛姆行动不便,只能点头回了一礼,轻声询问。

      “是,boss在的。”

      警卫敬职地回答道。

      “就在刚刚,六道骸大人也进去了。”

      “骸大人也在......?”

      库洛姆打起了精神,这个消息,对本就是为了询问六道骸下落,才过来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及时雨。

      “是的。”

      警卫耿直地点了点头。

      “请问库洛姆大人您进去需要通报吗?”

      “不用了,就这么几步路了。”

      库洛姆摇了摇头,朝着办公室走去,拄着拐杖的手都轻快了不少。

      “骸大人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走到办公室前,敲了敲门,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推门进去,屋内空无一人,这一点她并不奇怪。

      boss的办公室里面,还有一间和办公室相通的小书房。boss可能正好在书房里面,骸大人可能也是进书房去找boss了。所以办公室里没人,她并不奇怪。

      令她奇怪的是,虽然办公室和外面走廊的大门隔音很好,但办公室和小书房之间,却是稍微有点小动静都能互相听到的。

      自己敲了门,里面却没有动静,这一点真的不太正常。

      “骸!你要我说多少次!适可而止!”

      听见boss难得带有明确怒意的声音,库洛姆的手一抖,下意识地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她知道,不管boss是因为骸大人做了什么而生气,这个动静都不适合被外面的警卫听去。

      “kufufu,彭格列,我不需要你的伪善。”

      骸大人的声音也在屋内响起。

      “这点程度,不在话下。”

      “不在话下?还不在话下!你又过度使用火焰了!还什么不在话下?!你自己看看这个医疗报告!”

      她听到了纸张洒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她在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敲门却没有得到回应。

      Boss和骸大人吵架了,他们的声音盖过了自己敲门的声音。所以,自己在屋外才会听不到回应。

      “那又怎么样?”

      她想去劝架,走到小书房门前时,却顿住了自己要开门的手。

      “他们伤害了我可爱的库洛姆,只是这点程度的报复,难道不是太轻了么?”

      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对话里,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她站在书房外,一瞬间甚至屏住了呼吸。

      “我不是在说敌对家族,是在说你身体的事情!就算是现在,你要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走路就很吃力了,不是吗?!”

      Boss喘息两声,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重新变回了平日里沉稳的声音。

      “骸,燃烧死气火焰,消耗的是你自己的生命力,你不是不明白才对。”

      “kufufu,所以呢?”

      “所以,你过度消耗火焰,损伤的是你自己的寿命!”

      Boss被骸大人无所谓的态度气到,又一次扬高了自己的声线。

      “那又如何?”

      “什......”

      “kufufu,我说,那又如何?”

      骸大人的回应,依旧没有一丝一毫要重视boss话语的意思。

      “燃烧死气火焰,消耗生命力,折损寿命,所以呢?那又如何?”

      “虽然不想和你们这群丑恶的黑手党混为一谈,但是作为同在黑暗中行走的人,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彭格列。”

      她听见了骸大人起身踱步的声音。

      “我知道,你给我可爱的库洛姆描绘了一副过于天真的画卷,这没有关系。因为,那个孩子有着做梦的权利。”

      “但是,彭格列,你没有。”

      “你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情才对。”

      什么意思?

      库洛姆站在门外,身体像是被冰块冻住了一样,一动都动不了。

      我有做梦的权利,boss却没有,这是什么意思?

      “彭格列戒指,支撑这个世界的73之一,和另一个73之一的玛雷戒指相对,掌控着时间,也是彭格列家族能坐稳黑手党界第一大家族的原因之一。”

      “可是,彭格列,一切都是需要代价的,不是吗?”

      其实,仔细听就能听出来,骸大人的声音,比起平时,确实虚弱了不少。

      “代价就是,彭格列戒指持有者的——灵魂。”

      灵......魂......?

      “我们的灵魂,天堂也好,地狱也好,日本传说中的三途川也好,北欧传说中的英灵殿也好——哪里都不能去。”

      “因为,我们的灵魂早就被戒指绑定了,注定要封存在戒指之中,成为奠基、供养这个世界的养料。”

      “这件事情,彭格列,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诶?

      大家的灵魂,会成为世界的养料?

      什么意思?

      库洛姆的大脑陷入了混乱。

      是在说死后的事情......?

      那和生前应该无关吧?

      那为什么boss没有做梦的权利?

      我也是雾之守护者,如果说被绑定,那我也是一样的吧?为什么骸大人说我可以做梦,boss却不可以呢?

      “是的,我知道。”

      Boss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一字一句,敲打在库洛姆的心口。

      “我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情。”

      “初代生前的经历,说到底只是特例。更何况,初代死后,也没有逃过宿命。在这个地下世界顶点的宝座上,燃烧火焰,将自己奉献给这个家族,死后,再将自己奉献给这个世界,这是彭格列首领的命运。”

      命运......

      这是命运......?

      “可是,骸,既然你这么清楚,那你不是更应该珍惜自己的身体了吗?”

      “你和库洛姆是两位一体的雾之守护者。如果你过早地燃尽了自己的火焰,库洛姆的灵魂也会在你死去的一瞬间,一同被戒指吞噬。你才是,不会不清楚这件事情吧!”

      “kufufufu......”

      骸大人的低笑声回荡在整间办公室里。

      “我当然清楚,彭格列,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那......!”

      “所以啊,彭格列。”

      骸大人的声音响起,重重地落在她的心上。

      “所以你还不明白吗?”

      不。

      不。

      不要。

      不要。

      我不要——!

      因为过于特殊的羁绊,因为心灵相通的默契。

      仅仅只是一瞬间,库洛姆就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

      “没错,彭格列,为什么我不在乎?”

      “当然是因为——”

      “那·个·孩·子·不·会·被·献·给·戒·指·啊。”

      没错。

      库洛姆捂住自己的嘴,按下了哭泣的呜咽声,任由泪水顺着脸颊落下,砸落在脚下的羊绒地毯上,无声地被纤维吸收。

      没错。

      只有这个解释,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骸大人的举动,才能说明为什么只有自己和大家不一样,有着做梦的权利。

      “骸,你......”

      “本来,一枚戒指,只要有一个人被献祭,就足够了。”

      骸大人的笑声依旧嘲讽且恶意满满,然而落在库洛姆的耳中,他的笑声,却一如既往的充满了温柔。

      “kufufufu,到了如今,才说想要两个人的灵魂什么的,就算是73之一,也太过厚颜无耻了一点,不是吗?”

      “所以,骸,你......”

      “所以,就算我死了,和那个孩子,也没有一点关系。”

      听到骸大人朝着门口走来的声音,库洛姆慌慌张张地转过身,逃出了办公室。

      在她的身后,骸大人最后的话语,落入了她的耳中。

      “被献祭的,只要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那句话,从此成为了她最大的勇气,和最深的梦魇。

      “爱做梦的孩子,就一直望着那副纯白的画卷,天真下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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