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与佛有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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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友德屏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人不知道，但他却清楚的很。崔老板薄情寡义，偏偏身上西装口袋里一枚银耳坠不离身。
先前拿去给识货的看了，说是不知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世上找不着第二对。
眼下看崔老板的反应……怕是错不了。
李友德小心抬眼看崔郁的脸色，只见他低头垂眼，半点情绪窥不见，难言地压抑。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中年男人缩了缩脖子，暗暗叫苦。
红裙姑娘难掩幸灾乐祸，“崔老板，这是不是报应啊？”
李友德被这姑娘的胆子吓了一跳，忙拉着她低声警告：“尹谨谨！”
尹谨谨是百乐门名下剧院的台柱子，被老先生送去洋人的学校学了几年西洋舞，之后崔老板接了老先生的位子，竟也将人留下了。
这位小祖宗看着是一枝红玫瑰，性子也实打实的带刺，在崔老板面前好歹收敛一点。
然而也时常踩在这位爷的底线上蹦跶。
别的不说，唯独这银耳坠的玩笑是万万开不得的。
李友德作为一个商人，还是很珍惜这么一棵摇钱树的。他推了尹谨谨一把，“这里有你什么事？还不快去把新排的舞练熟了？”
尹谨谨知道李友德护着她呢，也不矫情，应了一声推开门走出去。
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之后，包厢内又恢复安静。
半晌，不知什么时候取下夹在指间的烟已经燃到头，手指被烫了一下，崔郁才回神。
慢半拍地把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手缓缓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仔细看，居然在抖。
崔郁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手帕，打开来，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耳坠。他又擦干净瓷碟上那一枚上面的灰烬，把两枚放在一起。
样式、大小、乃至花纹和古旧程度，分毫不差。
沉默。
但李友德知道，崔老板现在不比被人扇了一巴掌好多少。
他斟酌措辞：“老板，您看……要不要让人去打听打听纪大小姐？”
沉默。
男人把两枚耳坠珍而重之地塞进绣花布包里，放进口袋里。先前那块做工精细的手帕随意扔在那一小堆灰烬上，盖住了一片晦暗。
半晌，李友德听见男人压抑到低哑的声音。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
这一个月来，纪时婉一直跟着段家两位少奶奶参与到京城名媛的圈子里去，倒也没闲着。至于纪期恒，则是被段二爷扔给手下两个副官带着上手一些事务。
段老爷子派了段大少带兵去平定西南，待日后纪期恒能独当一面，就让他接手西南镇守的职责。
纪时婉也乐意放手，总好过一直把弟弟圈在羽翼下让他不通世故。
沈清玉和邵以宣带着纪时婉出门的时候，给的名头都说是老爷子老交情家的小辈，而不是纪老将军的遗孤，是以到现在，对外还是宣称纪家人生死不明。
这是纪时婉主动提议的。且不说纪家往日的仇敌，单单是这一阵子站错了队的那些个墙头草，就生怕他们姐弟抖落出什么消息来。
总的来说，还是遮掩一番比较安全。
京郊有一座寺庙，据说很是灵验。段老爷子想着也该让姐弟俩散散心，情绪不那么紧绷着，就将这件事交给了两个儿媳妇。
纪时婉很干脆地答应了，纪期恒却选择跟着沈家两位副官去少帅府。
纪时婉也不强求，叮嘱让他跟着好好学，就跟着沈清玉二人走了。
寺庙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三字“莲华寺”。
仅仅从这名字来看，就知道建成这座寺庙的那位很喜欢《妙法莲华经》。此经被称为“成佛的妙法”，原文称“经中第一”。然而佛理至深，非佛心坚定者，易谤经，遭大恶报。
据说佛讲此经之前，就有五千弟子及居士主动请离。
敢深究《妙法莲华经》的人，心性不同寻常。
莲华寺内香客不少，然而并不喧闹，大多安安静静跪拜或求签。
三人走进去，就有一个小沙弥迎过来，“阿弥陀佛。”
纪时婉回了一礼。沈清玉和邵以宣却没动。
小沙弥像是没看见她们似的，只笑着对纪时婉做了个“请”的姿势：“这位施主请随我来。”
纪时婉茫然地回头，沈清玉对上她的视线，轻轻颔首。
她了然地转身跟小沙弥走。
邵以宣偏头问：“清清，你安排的？”
沈清玉扬了扬眉，随口应道：“算是吧。”
纪时婉一路跟着走到后院，石桌旁坐着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
小沙弥走过去站在老和尚身后，低眉顺目：“住持。”
住持抬眼，见眼前的姑娘一身穹灰旗袍，单薄又恬静，柔弱却不可怜。
“阿弥陀佛，”住持眉目平和，声线稳重慈静，“施主与佛有缘。”
与佛有缘。
纪时婉苦笑，“由奢入俭，遭磨历难，苦修成与佛有缘吗？”
她眼下的境况，不像是与慈悲的佛有缘，反倒该是招惹了煞星。
住持摇摇头，起身离开。
石桌上留下一本《妙法莲华经》，上压着一串白玉菩提佛珠。
小沙弥朝她行了一礼，便也追着住持离开了。
纪时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清透的眼隐隐挣扎，后重归沉静。
“回来了？”沈清玉目光扫过她左手腕上的佛珠，落在她捧着的那一本佛经上，“慧净那老家伙又劝好人家的姑娘皈依我佛了？”
纪时婉眼睫颤了颤，轻轻摇头。却再没有多余的话。
——
两位少奶奶也没为那串佛珠跟纪时婉说什么，依然带着她出入各种交际场合。
这一日，正是入春不久，天气还掺杂些微凉意。
“时婉，这一回的场子在百乐门，”邵以宣来给她送请柬，低声叮嘱，“那不是个好去处，但这种设宴的场子一般不做这种生意，你且放心。”
纪时婉怔了一下，随后抿唇笑了笑，“劳烦以宣走一趟了。”
邵以宣手中扇柄轻晃，也笑：“这有什么……”
邵以宣与纪时婉告别后，转身径直往沈清玉的院子走。
邵以宣捻一块糕点，偏头看沈清玉：“清清，百乐门这地方……与纪家有瓜葛吗？”
“有啊，”沈清玉为自己添半杯茶水，“是亲家呢。”
“那崔郁倒也是沉得住气……”邵以宣咽下糕点，眨眨眼，“百乐门那么厚的家底在那儿摆着呢，段家的那点本事拦不住了吧？”
“是啊，”沈清玉抿一口茶水，“也该让冤家碰面，把话说清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与佛有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