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绵绵》水色天青

6、第6章 你也很好看

　　秦忆那家伙从小就白净得很，她第一天到欧家，穿的就是一条白色的小裙子，又清亮又标志，从小就是美人坯子，讨人喜欢得很。
　　可欧晓绵不喜欢她。
　　谁会喜欢一个来分享自己的爱，闯入自己家庭的陌生人呢。

　　欧晓绵至今努力回想，也不太记得见秦忆第一眼时她的模样，她只记得自己气鼓鼓站在客厅里，无论父母怎么安慰都不肯上前一步。可欧晓绵记得秦忆那条白裙子，因为站在客厅阳光里的欧晓绵向前去看时，那条白裙子是那样的醒目刺眼。
　　有关爸爸妈妈说起的秦忆家事，那时的欧晓绵还太小，她不懂得，既不懂得秦家的生离死别，也不懂好友之间的深厚情谊，她只知道这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以后要长长久久留在她的家里，她拥有的一切都要分给她一半。
　　她的屋子，她的玩具，她的糖果，还有她的爸爸妈妈。

　　欧晓绵讨厌秦忆，连带着讨厌她那条白裙子。
　　于是在秦忆来到欧家不到一个月后，欧晓绵就趁着大人不注意，将秦忆的白裙子和一件大红衣裳，一起丢进了洗衣机里。

　　那是欧晓绵第一次看到秦忆的眼泪，那时候的欧晓绵还只是个八岁的娃娃，她不理解那眼泪，只觉得不过是一条裙子，只觉得秦忆娇气，她甚至有些得意自己气哭了秦忆，她赢了。
　　因为这件事，妈妈第一次极其严厉地训斥了欧晓绵，拉着她到秦忆面前，要求她道歉，欧晓绵不肯，屁股上还挨了几巴掌，但她就是梗着脖子不肯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只说她是不小心，哭得比秦忆还大声，嚎啕父母偏心，有了别人就不疼自己。
　　只可惜这一招并不管用，爸爸妈妈让欧晓绵在书房罚站，认真想一想自己有没有错，欧晓绵愣是站了好久，直到入了夜，屋子里暗下来，她有点害怕，这才坦白了实情，给秦忆道了歉，向父母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

　　孩童时的往事，让此刻的欧晓绵面上热辣辣的。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条裙子是秦忆妈妈生前买给她的礼物，是她最宝贝的东西，结果被她染花了。
　　“我是不是应该对她好一点儿？”欧晓绵脑海中冷不丁冒出这么个念头。
　　“哟，手洗呐？”秦忆从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刚巧从洗漱间路过，“好好干，别发呆。”
　　欧晓绵深吸一口气，回头对着秦忆背影甩她一身水。
　　“欧晓绵！你又作怪！回头给我把地板擦干净。”欧妈妈的怒吼传来，欧晓绵只能缩缩脖子。

　　洗完衣服，拖完地，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欧晓绵拖沓着脚步，回到卧室。秦忆正坐在窗边看书，那模样很是专注，微微皱着秀气的眉毛，手上写写画画，似有所得后又舒展开眉头。
　　天边最后一缕天光隐没于地平线，书桌上台灯柔和的光散落，落在秦忆身上，竟让欧晓绵觉得这样的秦忆有点好看。

　　欧晓绵几步走过来，拉开椅子跨坐上去，双手撑着椅背，歪头看身旁的人。
　　“在看什么？”
　　“你性格虽然恶劣，但长得倒是挺好看。”欧晓绵嘿嘿一笑，学着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
　　秦忆抬头给她个眼神，视线又收回到书本：“你也很好看啊。”
　　欧晓绵目光一亮：“真的？你真这么觉得？”
　　“嗯。”秦忆点点头，“以特定的标准来说，你确实是很好看的……”

　　欧晓绵很是期待。
　　秦忆揭晓答案：“小，猪，猪。”

　　随后，秦忆手中的书本就被人抽走，丢飞出去。
　　“你说我是猪？”
　　“我在夸你好看。”
　　“你夸个鬼！秦忆，我跟你没完。”
　　欧家的周末，秦忆和欧晓绵的周末就是这样，不吵不闹不成活。

　　一周的结束，意味着新一周的开始！
　　因为没有代步工具，秦忆和欧晓绵只能起个大早，背着小书包苦哈哈往学校赶。
　　快到校门口，孟珂刚好从二人身边路过，欧晓绵眼疾手快，扶着孟珂的腰身就窜上了对方的后座。秦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辆可怜的车子在自己面前画着s型，歪歪扭扭绕了几个弯，最终没有倒下，平稳前行上路了。
　　欧晓绵还朝着身后的自己用力挥舞了一下手臂：拜拜了，姐妹！
　　秦忆好气又好笑。

　　另一边，欧晓绵则是笑倒在好友的后背上。
　　“你有没有看到刚刚秦忆的表情，哈哈哈哈哈。”
　　孟珂没好气：“我要是回头看了，咱俩铁定在你冤家面前摔个大跟头。”
　　“也是也是。”欧晓绵连忙给孟珂顺背，“辛苦了宝贝儿。”
　　孟珂侧头向后问：“我说这都快一周了，你们还准备天天步行啊。”
　　欧晓绵握着小拳头振臂一呼：“拼得一身剐，要把秦忆拉下马！她不载我回家，这事儿没完。”
　　孟珂只能心中暗叹：这什么仇什么怨啊……

　　上过早自习，头两节数学、物理听得欧晓绵有些头大，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她拉着孟珂就要往外冲，说是必须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然人生都要室息了。
　　谁想到刚冲到门口就被人拦住去路。
　　“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秦忆。”
　　欧晓绵一听，更没好气了，回头朝着教室里喊：“秦忆，有人找。”

　　见秦忆朝着门口过来，欧晓绵正准备拉着孟珂离开，就听一旁让她帮忙叫人的女生，很不客气指着秦忆大声质问：
　　“拜托你转交给徐楚的东西呢。”

　　徐楚其人，除了是秦忆二人小团体的一员外，还是集英的风云人物，她要个头有个头，要身材有身材，一头短发干净利落，唱歌主持样样都行。要不说呢，有时候女生帅起来就没有男生什么事了，慕名而来跑到班级门口围观她的人不少，想和她认识交朋友的各路男同学、女同学也不少，只可惜徐楚这个人，模样和性子一样酷，朋友又少，被她当面撅回去的人多了，这才有人走迂回路线，把秦忆当做了直通罗马的那条路。
　　刚刚还兴冲冲往外走的欧晓绵此刻的步子渐渐慢下来，留心听着身后的动静。

　　被人如此质问，秦忆依旧云淡风轻，好心回了这姑娘一句：“还在我这儿，要拿回去吗。”
　　谁想对方不依不饶：“她们都说你没帮忙我还不信，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欧晓绵和孟珂面面相觑，不明就里，她们也是不懂怎么女生与女生与女生之间，也能搞成眼前这么古怪的气氛。
　　课间走廊上人来人往，像是看到了这里的热闹，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这边汇聚。
　　欧晓绵有些着急。
　　秦忆却不慌不忙。

　　“徐楚！”秦忆朝着教室唤了一声。
　　站在秦忆面前的女生眉头一皱，双手抱臂，摆出一副瞧不上对方装可怜告状的嘴脸，正要出言开怼，没想到被秦忆的后半句噎回去了。

　　“徐楚，债主找你。”
　　欧晓绵反复回忆，最终确定自己没听错，秦忆对着教室里喊的，确实是这一句。

　　那姑娘脸色一白：“你说什么呢你！”
　　秦忆略显惊讶：“哦？不是债主吗，那看来是我误会了，不是债主，怎么好像大家都欠你一样。”
　　“你…你！”女生恼羞成怒，气得说不出话，这种情绪在徐楚走到教室门的时候被激发到了顶点，“你胡说八道什么！”
　　秦忆往门框一靠，轻轻笑着，很有些漫不经心的味道：“东西送出去，就要有被拒收的准备，一直放在我这里的原因，主要是你硬塞给我的时候，也没告诉我你是谁，哪个班的。”

　　哪怕是刚刚还不明所以的徐楚，这会儿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了，她眉头一蹙，再看向那人的目光有些不耐烦。

　　女生口不择言，指着秦忆骂道：“什么素质啊你，自己没家赖在别人家没人要，果然没家教。”
　　这话说得有够难听，一旁围观看热闹的众人脸色都变了变。
　　高中刚入学那会儿，同学都只当秦忆欧晓绵同进同出，是住得近的邻居，后来听说她们住一起，又以为是表姐妹，直到填写家庭情况表，看到欧晓绵母亲并不姓秦，所有人这才发觉有些不太对劲儿。一瞬间流言蜚语像雨后春笋一般冒头，领养啊之类的议论甚嚣尘上，不过这样指着秦忆的鼻子嚷嚷到正主面前，还是第一次。

　　秦忆嘴边的弧度也消失了，她冷冷看着面前这人，正准备开口。

　　“什么东西啊你，我妈就是她妈，我爸就是她爸，怎么着，她有双倍的疼爱，你嫉妒不成，小小年纪说话那么恶毒，就你最没家教。”
　　是欧晓绵。
　　就见她挣脱了孟珂的手，挽着袖子掐着腰就朝这边过来了，活生生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你，你说谁没家教。”
　　“说你，就你最没家教，不止没家教，还听不懂人话！”
　　“我……！”
　　“我？我什么我？你还有点自我吗，对别人口出恶言，你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那丑陋的样子！”

　　吸气呼气，女生一阵气喘明显气得不轻。
　　偏偏欧晓绵得理不饶人，连个气口都不给对方。
　　最后……
　　那姑娘明显说不过，承受着几倍言语攻击造成的暗伤，气哼哼转身往自己教室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