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绵绵》水色天青

4、第4章 针尖对麦芒

　　饭后散步环节，无疾而终。
　　欧晓绵到家后，换下蹭了一身冰激凌的衣服丢给妈妈，回房间就见秦忆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间不大的卧室，两个人一起住了八年，最开始那真是泾渭分明，谁的东西敢过中线，必定引起一番争斗，现在嘛……也没好上多少，欧晓绵看看七扭八歪倒在秦忆床尾自己的书包，一步步挪了过去，悄悄抓在手上，她真怕秦忆一个察觉，抬腿就给它蹬到地上。

　　欧晓绵小心翼翼观察了半晌，秦忆没有半点动静，今天的她确实沉默得很。
　　“喂，我说。”欧晓绵走过去，拍拍对方，“不会还要因为和秦爸爸告别哭鼻子吧你。”
　　这话听得秦忆有些哭笑不得，她想欧晓绵这时候开口大概是想安慰她多一些，于是秦忆直接从床上坐起身，目光投向欧晓绵，很是认真。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欧晓绵好奇道：“想起什么？”
　　这世上能让秦忆费神的事情，只怕不多。

　　“你好像把明天要交的练习册落在教室里了。”秦忆朝着欧晓绵眨巴眨巴眼，“我记得自习课上，你一个字都没动吧，明天可怎么交差啊。”
　　欧晓绵一愣，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秦忆指指她手上的书包，“不信你看看。”
　　欧晓绵连忙低头，手忙脚乱好一阵翻腾。
　　好嘛……真没有！
　　秦忆懒洋洋起身，刚刚躺在床上她散了头发，如今披散下来，有点凌乱的美丽。卧室里橙色的光，将她原本清淡的眉眼衬得柔和，春如眼波横，可欧晓绵现在无心欣赏，她找了又找最后自暴自弃，将书包往地上一丢。

　　她完蛋了，
　　英语老师最难搞了…
　　自己还是她的课代表，这岂不是要被抓典型？！

　　再看向始作俑者，欧晓绵目露凶光：“你看到了？”
　　秦忆点头。
　　“你看到了你不告诉我！”欧晓绵怒道。
　　秦忆耸耸肩：“不是你不让我管你的事。”
　　欧晓绵一时语塞，她倒是隐约想起来，她和秦忆临出教室时，对方确实有说她丢三落四，自己是怎么回她来着……
　　好像还真是……你管我？

　　靠！
　　欧晓绵双手握拳，气鼓鼓放狠话：“秦忆，你等着，你给我等着，咱俩没完！”
　　欧晓绵的手太小了，握在一起粉嫩嫩一个小拳头能威胁到谁呢，秦忆顺着她的话应承：“咱俩不是早就没完了。”
　　果然，欧晓绵最受不得激，秦忆话毕她就扑过去了。
　　孩子长大了，身上软绵绵的，很温暖，当然……如果她没有掐着自己脖子那就更好了，秦忆一边笑，一边想着。

　　每次和老秦见过面，秦忆回来都要失眠，原以为这次也一样，没想到和欧晓绵折腾一番，竟然很快就睡着了。只可惜，在梦里秦忆没得安稳，说是噩梦倒也谈不上，妖魔鬼怪统统不见，她只是梦到医院里那一片苍茫的白色，和手术中红色指示灯亮着又暗下来的景象。
　　有人在哭，秦忆明明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她就是知道有人在哭。
　　还有那独有的消毒水的味道，仿佛也随着这些场景，深深刻进了秦忆的回忆深处。
　　后面的梦境秦忆有些记不清楚了，她只记得她牵着老秦的手，去了一个又一个地方，有很多通被挂断的电话，有很多扇打开又关上的门，门后是一张张记不清样子模糊的脸，直到……直到成片成片白紫色的花丛出现，还有这些年秦忆再熟悉不过，丁香的味道。

　　花溪市，这里有秦忆最爱的五角枫，秋天时满目金黄，她永远都记得她刚来这里时的场景，她穿着一条纯白色的小裙子，怯生生站在老秦的身后，她的欧爸爸、于珊妈妈打开门，屋子里有透窗而过一室温暖的阳光，阳光里站着一个梳羊角辫的小姑娘，看上去骄矜又可爱，她不是没想过要好好跟对方做朋友，她喜欢什么自己都可以让给她，她会对她好，像个真正的姐姐……只可惜，那个小娃娃肯定是不欢迎也不喜欢她的，谁会容许自己的父母、家庭、亲情与陌生人共享呢。

　　秦忆醒了，她闭着眼，有时候她自己都会想，要是当初她和妈妈一起走了，是不是更好。那样的话老秦就可以做一个无坚不摧的警察，了无牵挂，毫无弱点，不必总是这样躲躲藏藏来看她，她也不必.……
　　混乱的情绪还来不及整理，一声大喊将秦忆打断。
　　“猪，起床了！”欧晓绵满血复活，中气十足。
　　秦忆睁开眼睛看到欧晓绵俏生生的脸蛋儿时，忽然觉得活着也挺好的，起码能够亲眼看看欧晓绵因为丢三落四交不了作业的下场。

　　如果说这世上能拿捏欧晓绵的人，那大概滨江市集英高中高一四班的英语老师Madam高能排进前三名。
　　第二天一早，欧晓绵哆哆嗦嗦跟高老师交代自己因为将练习册落在教室导致没法完成作业后，直接早自习都没让上，被拎着袖子，拉到英语组办公室去写检讨了，紧接着第一节就是英语课，欧晓绵在讲台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为自己马虎交不上作业做了检讨。
　　态度很认真，很诚恳，保证不会再犯。
　　高老师很满意，秦忆也很满意，不过看下课后欧晓绵的反应，她本人应该是不太满意。

　　薄薄一张检讨书直接被欧晓绵按在了秦忆脸上。
　　秦忆倒是不气也不恼，将检讨书从脸上挪开，还四四方方给人叠好，美其名曰：“放心啊，肯定好好给你收着，以后你儿孙满堂了，还能拿出来品一品。”
　　什么玩意儿？欧晓绵一听连忙又要抢回来。
　　秦忆会让她轻易得逞？才怪，她今天就要让欧晓绵明白，送出手的东西就是泼出去的水，它有去无回。

　　好好的课间十分钟，孟珂原本想拉欧晓绵一起去厕所的，现在好了，她站在欧晓绵的课桌旁，看着两个人从左边跑到右边，从前边迂回到后边。
　　呵呵，真是好充实的课十分钟啊，你们继续吧，我要去上厕所了。
　　孟珂无奈摇头，背着手一个人出了教室门。

　　等孟珂再回来，欧晓绵已经气喘吁吁坐在了座位上。
　　“拿回来了？”孟珂问道。
　　“没有！“欧晓绵没好气，她侧过身看了看旁边不远处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秦忆，气更是不打一出来，“你说秦忆这混蛋是不是天生就是和我作对的？”
　　孟珂点头，表示赞同，“这也算是命定的缘分吧，就像王八看绿豆……”
　　嗯？欧晓绵斜眼看过去，“谁是王八？谁是绿豆？”
　　“针尖对麦芒！”孟珂只觉脖颈一寒，连忙改口，“针尖和麦芒，你喜欢哪个？”
　　这个问题，欧晓绵还真是认真想了想，认真道：“麦芒吧，是不是能吃？”

　　什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欧晓绵今天算是领略到了。她早上做检讨，在全班面前丢脸丢个彻底不说，好不容易挨到放学，进车棚推车正准备回家呢，谁想到骑车也能歪歪扭扭骑到坑里，一个不小心自己把自己车链子给踩下来了。
　　怎么就能这么寸？欧晓绵正捶胸顿足，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即将从她身边路过，她眼疾手快，伸手一抓，直接把秦忆也从车上逮了下来。

　　“怎么了？”秦忆问。
　　欧晓绵将自行车抬起来往秦忆面前一剁：“车链掉了，载我回家。”
　　秦忆今天扎了马尾，侧身看过来时，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求人？呵呵，欧晓绵可不会，她也不跟秦忆废话，直接从车筐里拿了自己的车锁，拴在了秦忆的后车轮上。
　　“解开。”
　　“载我回家。”
　　“不。”
　　“行，那咱俩今天谁也别想走。”

　　眼看着俩人这就又杠上了，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秦忆，怎么了？”
　　欧晓绵不回头看也知道，这不是别人，一定是徐楚，唯二的秦忆小团体成员，也不知道她俩什么时候凑在一起形成这一股恶势力！
　　欧晓绵早就看她不顺眼，很想冲对方说一句，要你多事，可想想这身高差……自己踮着脚叫嚣都比人家矮一个拳头，只好忍气吞声，把话又咽回去。
　　秦忆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要么一个人独来独往，要么所有时间都和她欧晓绵在一起，徐楚这个八竿子跟秦忆打不着的人，到底是怎么玩到一起的，欧晓绵想到这里只觉得自己怪怪的，这种情绪说不出，反正让人不爽快。

　　不过秦忆有小团体，欧晓绵也有小姐妹！
　　就听身后铛一声响，那是一辆单车怼在了另一单车上的声音，随后就是孟珂的声音。
　　“绵绵，有事你说话！”

　　……
　　欧晓绵和秦忆还没怎么样，徐楚和孟珂倒是天雷勾动地火，一高一矮目不斜视怒瞪对方。

　　徐楚俯视对方。
　　“矮个子。”
　　孟珂跳脚，只可惜跳起来也没有对方高，但孟珂气势不输！
　　“你说谁矮呢！”

　　欧晓绵秦忆对视一眼，一人拉一个 。

　　“好了好了，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你是大姑娘了，那还是小女孩。”

　　孟珂拉着欧晓绵到一边，“我送你吧。”
　　欧晓绵笑着摆手。
　　“没事儿，我俩有得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