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绵绵》水色天青

3、第3章 别让我喂你

　　出了梧桐餐厅后，道路两旁种的是高大的五角枫，只可惜春风还未到，还没能吹绿它的枝叶，吹来整个春天，但这并不影响欧晓绵此刻的好心情，她最喜欢道对面不远拐角处那家老冰激凌店，鲜牛乳手工制作的冰激凌，数年如一日都是熟悉甜美的味道，要不是因为这里实在太远，欧晓绵恨不得每天都来吃上一口。

　　“快快！”欧晓绵催促秦忆，恨不得飞奔过去。
　　秦忆正准备跟上，刚要过马路，就听到老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一。”
　　——是秦忆的小名，是老秦取的，欧爸爸和欧妈妈不常这样叫她，她们更喜欢叫自己小忆，叫前面那个碰碰跳跳的家伙小绵，这样叫来她们会更像一对姐妹。
　　秦忆有些恍惚，她停住脚步，回过身去，就见老秦正望着自己，那双黝黑的眼睛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一一。”老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颤抖，秦忆距离他太远了，根本无法察觉。他定了定，最后说道，“过马路时，拉着些妹妹的手。”
　　秦忆点点头，“好。”

　　这一次换秦忆对欧晓绵伸出手掌，欧晓绵很配合，蹦蹦跳跳回来，用力往秦忆手上一拍，声音很响，还有些痛，秦忆也不躲，依旧伸手向前。
　　两个人背着家里大人磨牙咬耳朵。
　　“你多大了，过马路还要牵手哦？”欧晓绵怼道。
　　“你以为我愿意？谁让我是你姐姐。”秦忆分毫不让。
　　一提年龄，欧晓绵就想吐血，气不过归气不过，但欧晓绵还是回握了秦忆的手，不过她嘴上不吃亏：“我自己走更安全，不过勉为其难吧。”
　　两个人暗中较劲，你捏我一把，我捏你一把，手都要相互掐红了，也没见松开。

　　老秦和欧家夫妻俩站在马路一旁看着两个孩子。
　　别人不理解老秦此刻的心情，但欧学成懂，他拍拍老战友、老同学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老秦没有回答，只是侧头笑了笑。
　　一切真的过去了吗，至少在他这里，永远不会。

　　老秦还记得那是一个春天的傍晚，南方小城四季温暖，他的妻子难得休息，穿着她最喜欢的碎花裙带着孩子来迎自己下班。他们说好的，今天一起出去吃饭，然后再散步回家，可就因为她在水果摊前多留了那么一会儿，买了一串他爱吃的葡萄，再过马路时惨剧就发生了。
　　一一原本是缠着她妈妈的，是他怕累着妻子，抱着孩子走快了几步，不然她们可能都……
　　老秦害怕，他甚至多年后，看着已经长大的秦忆过马路，都还觉得后怕，那是他人生的至暗时刻，一个瞬间，夺去了他生命中所有的颜色。

　　满腔恨意翻涌，老秦分不清是恨依然在逃的幕后黑手，还是恨将妻女无辜卷入这一切的自己。
　　他闭了闭眼，整理好情绪后缓缓睁开。
　　“我也该走了。”老秦对欧学成夫妇道。

　　“现在？”欧妈妈焦急道，“起码等孩子回来，好好告个别吧。”
　　“不了。”老秦摇摇头，随后轻笑道，“可能今后又要拜托你们了。”
　　欧学成正色道：“我和于珊早就当小忆是我们自己的女儿。”
　　老秦看向老友，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他和妻子的挚友们，待他们的女儿如同亲生，他走也可以走得放心了。

　　一顿饭的时间，两个小时都不到。
　　欧学成看着好友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下次再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于珊站在丈夫身旁，神色略显哀伤：“你说如果当年我说服姚慧留下来，是不是……”
　　欧学成摇摇头：“姚慧永远会支持老秦的决定，如果当年我选择南下，去边境缉毒，你也会支持我对吗？”
　　于珊没有回答，但这也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欧学成叹道：“只是我没有他当时有勇气。”
　　温柔的手挽上欧学成的臂弯，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任何言语上的安慰，虽然警校毕业，大家选择了一南一北两个不同的城市，就此天各一方，但曾经的誓言，言犹在耳，无论是秦成岭还是欧学成，他们始终都奋斗在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第一线。

　　大人们的伤怀是还未长成的孩子们无法想象的。
　　此时的欧晓绵和秦忆，正排着队，踮着脚，心里默默念叨着，希望买冰激凌的队伍能够再往前走得快一点。

　　好不容易轮到两人的次序，原本兴冲冲的欧晓绵看到仅剩的两种口味，立刻垮了脸。
　　“我要抹茶！”
　　“我要抹茶！”
　　很有默契，二人异口同声。

　　老人家看看眼前的姑娘们，笑得温和：“草莓的也好吃，抹茶只够一个人，你们看……”
　　“我，我要抹茶。”
　　“我，我要抹茶。”
　　得，又是互不相让。

　　欧晓绵咬牙：“你不是姐姐吗，不知道让着妹妹？”
　　秦忆回道：“今天是你请我吃冰激凌，不得先考虑我的需求？”

　　“我请你吃个鬼！”欧晓绵气啊。
　　两个人还僵持不下，后面的人已经等不及开始催促了，再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秦忆提议：“老办法，石头剪刀布。”
　　欧晓绵有些迟疑。
　　秦忆挑眉：“怎么，怕了？”
　　欧晓绵最受不得激将法，立刻开始挽袖子：“我会怕你？来！”

　　很快，欧晓绵落败。
　　她看着自己比出的剪刀，再看看秦忆志得意满的石头。
　　为什么啊，为什么石头剪子布，十有八九都是她输，有没有天理！
　　欧晓绵还想分辨两句，立刻被秦忆堵嘴，“愿赌服输，不许要赖啊。”
　　“我是那种玩不起的人？开玩笑！”话虽出口，但欧晓绵的心在滴血，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份抹茶冰激凌落入秦忆手中。

　　这还不是最让欧晓绵受伤的，最受伤的是，明明心里憋着气，她还得开开心心一边拿着草莓味冰激凌，一边牵着秦忆的手，大家一起和和气气，甜甜蜜蜜走回去。

　　两个人小心过了马路，再看时，路边原本该等在那里的三个人，已经少了一个。
　　欧家夫妇满是歉意望向秦忆，就连欧晓绵都带着小心朝着秦忆看了看，反倒是秦忆，一脸平静，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没有问起老秦的去向，她知道自己不该问，问了也不会有答案，只会让爸爸妈妈徒增烦恼。
　　抬手随便挑了个方向一指，秦忆随口问道，“不是说散步吗，我想去那边。”
　　“好好，走走走，刚吃完饭，正好散散步再回去。”欧爸爸立即同意。
　　“孩子们回去还要写作业……”欧妈妈刚起个话头，就被欧爸爸用力握了握手，意思很简单，这时候带孩子散散心最重要，作业什么的，先放一放。

　　秦忆和欧晓绵走在前面，日常斗嘴的二人此刻都有些沉默，欧晓绵一口一口舔着自己的冰激凌，时不时往旁边瞥一眼，就见秦忆和自己抢了半天才到手的抹茶味，到现在一口也没动。
　　虽然不是暖春，但拿在手里的冰激凌还是迅速融化着，马上就要滴落在身上。
　　欧晓绵忍不了，她拉过秦忆的手，在慢慢融化的冰激凌上用力舔了一口。

　　秦忆回神：“做什么？”
　　“要化了。”欧晓绵解释。
　　“哦。”秦忆端详着手中的冰激凌好半晌，突然手往欧晓绵那边凑了凑，“你不是喜欢抹茶味吗，给你吃吧。”

　　这要是换了平时，欧晓绵会跟她客气？！
　　可今天不同，她有点迟疑。
　　“吃点甜的心情好。”欧晓绵道。
　　“真不要？”秦忆问。
　　“既然你执意如此……嘿嘿。”欧晓绵开开心心接过，怕秦忆马上反悔。

　　欧晓绵的吃相那真是……
　　算了，秦忆笑笑。
　　虽然吃点甜食确实会让心情好一点，但逗欧晓绵一样会有好心情。

　　“你看那儿。”
　　欧晓绵正吃得开心，秦忆突然出声拉着她看向一旁。
　　什么啊？欧晓绵正疑惑呢，就见路边人家养的一条小狗也正舔着饭盆，不亦乐乎。

　　欧晓绵挑眉。
　　秦忆却好像察觉不到她的暴躁，认真观察道：“你们小狗都这样吃东西吗？”
　　欧晓绵咬牙切齿，“你不会是嫌弃我舔过你的冰激凌，才让给我吃的吧。”
　　秦忆反问：“那不然呢。”

　　欧晓绵气不过。
　　秦忆知道欧晓绵会气不过，惹毛了正准备跑路呢，谁想到对方的行动更快，哪怕拿着两个冰激凌，都一把抓住了秦忆的袖子。

　　“干嘛，想打架？”秦忆道。
　　欧晓绵深吸一口气：“你也舔一口。”
　　秦忆哭笑不得，这算什么要求？
　　“快点，舔一口，别让我喂你。”欧晓绵催促道。
　　“我拒绝。”秦忆想都不用想就摇了头。
　　欧晓绵见状，准备找外援，她中气十足大喊道：“妈……”
　　结果立马被秦忆捂嘴：“你……”
　　秦忆话还没说完，那甜滋滋带着一丝抹茶苦味的味道便在口中扩散。

　　欧晓绵见自己偷袭成功抹了秦忆一脸，立刻笑着跑开。
　　妈妈这时候也朝着她们看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秦忆吃冰激凌吃脸上了，妈妈，快给我纸巾，我给她擦擦。”

　　欧晓绵这个小混蛋！
　　秦忆真是难得着一次道。
　　不过她舔了舔唇角，冰激凌，好像确实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