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猬女小棠》草色风烟

38、第三十七回 贺兰怀卿

　　双脚再次扎实的踏上地面，小棠方才屏住的一口气才缓缓吐了出来，抬眼看了看左右，眉儿一皱：“这个地方是……”
　　此时的她身处一个窄小的巷子之中，伸手可触的青砖让她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气味，正在疑惑，就听见墙的那边，一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大叫着：“人呐？人都死哪儿去啦？你！莲心，你还不快去！”
　　“大人……”莲心的声音似乎很疲惫。
　　“大什么大！那边等着用药！快点！”王主药的调门一下子又拉高了八分。
　　莲心诺诺的应了一声之后，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跑开了。
　　小棠这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惠民署的侧院墙外，往前再走不了多远，应该就是惠民署侧院的边门了。
　　她这么想着，脚步不由的也加快了几分，很快走到了巷子与大街交接的路口，眼前的一切让她多少有些震惊。
　　原本宽敞的大街上，商铺货摊尽皆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用白纱布拼搭起来的药棚和流民的窝棚，左右延伸开来，看不到尽头。真正是铺天盖地的壮观。
　　她愣神的功夫，莲心拎着两个药罐，背着一个药篓从她面前飞奔而过，一头扎进了正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药棚，之前的温柔娴静全都看不见了，只剩下疲于奔命的架势。
　　她突然明白了阎君的话中含义：医圣的高足会在什么地方？
　　当然是在病人最需要他的地方咯！
　　眼下疫情燎原，医家乃仁慈之术，悬壶济世，救人危难，这个时候，身为医圣的传人，贺兰怀卿又怎会袖手旁观呢？
　　可是，人流攘攘，当从何下手去找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呢？
　　小棠真正有些犯难了，站在街的当间儿，不知所措。
　　忽得耳畔一声尖利的马嘶声响了起来，引得小棠和一众人侧面而视。
　　只见一个官差跳下马来，冲着身后两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跟班儿叫道：“还不把这个兔崽子给老子押进去！”
　　两个跟班儿缓了口气，反身押住一旁同样气喘吁吁却面不改色的年轻书生嚷嚷道：“叫你小子猖狂！马上叫你有好果子吃！”
　　那年轻书生被两人用力一搡，往前趔趄了两步，差点没站住，冷笑一声，却不出言。
　　官差报之以不屑的轻嗤，提步奔进惠民署的大门，一路高喊：“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小棠见人是往惠民署里押解，心下想要探个究竟，于是紧跑两步迎到门口，与两个跟班儿和那个书生恰撞在一处。
　　一个跟班儿哇哇叫道：“个死丫头！你不长眼啊！”
　　小棠含糊的应付：“官爷恕罪啊……”
　　“姑娘！姑娘是你啊！”那个年轻书生蓦地一副惊喜的口吻叫起来。
　　“呃？”小棠顺声看去，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你是……”
　　“姑娘忘记了？杜家小姐病危之际，在杜府门口排队的时候，我在你前面……”年轻书生兴奋的笑道。
　　小棠抬眼自己打量，这才记起杜府门前那个排在自己前面的那个傻愣愣的书呆子：“是你啊！你怎么……”
　　还没等小棠问外，两个跟班儿手上一紧，用力一推：“废什么话！快点进去！”
　　“哎……”小棠伸手要拉，却拉了个空，一个跟班儿仗着五大三粗，拎着那书生的后领就进了大院，只得跟进去，“这么凶……”
　　与此同时，大院里副使高八度的声音响了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回大人，这小子胆大包天，居然把大人们施的药给连锅踹翻了！”官差气呼呼的回禀道。
　　副使顿时怒气丛生：“嗨！你小子想干什么！”
　　“你们施的药不对症，人命关天，在下怎能不问？”书生轻笑一声，不卑不亢。
　　“你懂什么？这里都是惠民署一流的大夫，他们开的药焉能有误？”不待副使开口，官差一马鞭就抽了过去，“我看你小子是存心找打来的！”
　　书生反手一把攥住了马鞭：“你不是在下，焉知在下不懂？”
　　“还敢耍横！”官差用力要抽出马鞭，却是枉然，“你……”
　　书生莞尔一笑，他虽是一介书生，手上的力道却不似他单薄的身量那么弱小，随意的信手一甩，官差便被搡到了一边儿。
　　副使平了平呼吸，正色道：“依你说怎样？”
　　“既然是疫病，自然要找出疫病的原因，才能截断传染源流。”书生胸有成竹的徐徐道来，“你们尚未找到疫病源流，就贸然用药施药，这岂非徒劳，根本控制不了疫病的扩散，此为一也。其二，同样是疫病病患，症状却全然有别，有人发热畏寒，有人却是泻痢不止，用一样的药治不同的病患，岂非草菅人命？其三，患疫症的人和寻常病患的判断还不够清楚，统统以驱疫病之药灌之，医道岂容尔等如此马虎应对？”
　　副使听得此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听你之言，似乎句句有理，但不知你是否只会纸上谈兵？”
　　书生微微然一笑，开口道：“在下就知道，在你们这些医官眼里，百姓的性命如同草芥，对付疫病纸上谈兵，用清凉之药敷衍，让病患自生自灭的人，怕是你们吧？”
　　“大胆！你敢砌词辱骂大人！”官差大怒，“还不报上名来受死！”
　　“我贺兰怀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人若要取贺兰性命，尽管动手！”
　　小棠愕然呆在了原地：他竟然就是医圣的高足贺兰怀卿，之前居然一点也没看出来。
　　官差拔刀相向，副使一把拦住：“慢着！贺兰先生年纪轻轻便敢夸下如此海口，又说我等是纸上谈兵，本官倒真想见识一下贺兰先生的手段！不过……”
　　“怕在下临阵卷席而逃？”贺兰怀卿自若的舒展先前被揉皱的衣袖，眯嬉起眼睛扫过众位医官半信半疑的脸，“副使大人不妨请纸笔来，贺兰当众立下军令状，以示决心。”
　　“甚好！取纸笔来！”副使示意一旁伺候的惠民署小吏奉上纸笔，“请！”
　　贺兰怀卿拾起笔来，挽起宽大的衣袖，走笔如游龙，丝毫没有停顿思考的意思，不多时一张药笺之上便布满了清秀俊逸的字迹，乃搁笔收手一礼：“大人收好！”
　　副使点点头，眸中闪现过了一抹敬佩之色：“疫情在前，惠民署上下也不敢怠慢，贺兰先生既然愿为同道，惠民署定当支持。先生可在惠民署挑三两个下人，以为助手。”
　　“多谢副使大人！”贺兰怀卿拱手一礼，环顾左右，朗声道，“贺兰不为难各位，有愿意帮衬的请相随。”
　　“我去！”小棠不顾一院子人面面相觑的沉寂，毫不犹豫地举起一只手。
　　副使身边的徐大夫一时脸色泛青，大喝一声：“白小棠！你敢放肆！”
　　“我怎么放肆了？”小棠眨眨眼睛，一副无辜的可怜样儿，“副使大人都同意了，都是治病救人，何来放肆之说？”
　　王主药颠儿颠儿地跑过来，将小棠拉到一边，附耳小声道：“你傻呀你！副使大人那是场面话！那小子当众指责惠民署上下草菅人命，等于跟惠民署作对，谁跟那小子走，就等于是和惠民署决裂。你旷班多日，还没治你的罪，你还要跟一个狂妄小子走，你当真不想在惠民署混了？”
　　“岂不闻：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小棠心生鄙视，遂冷哼一声，正色大声说道，“大医精诚，仁心仁术，岂可参杂自身祸福思量？如果惠民署上下真的都是只为自己打算，小棠不待也罢！”
　　一语言罢，惠民署上下一片哑然，只听见贺兰怀卿抚掌笑赞：“原来惠民署上下医官无算，真正懂医道的，只有一个药童而已。”
　　小棠向着贺兰怀卿拱手一礼：“愿为贺兰先生效以驱驰！”
　　贺兰怀卿还以一礼，一抻手臂：“白姑娘请！”
　　小棠含笑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徐大夫厉声呵斥：“白小棠！你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进来！”
　　小棠脚步不滞，不带半分流连地跨出了大门。
　　贺兰怀卿向着副使等一票人深施一礼，翩然而去。
　　“太嚣张了！”徐大夫气得经脉贲张。
　　副使却不以为然，瞥了一眼，冷冷道：“曲解本官的意思，被一个小丫头教训，是你自取其辱。”
　　徐大夫侧脸去看副使，不可思议的瞠圆了眼睛：“大人何出此言？”
　　副使并不搭理，只是吩咐左右：“派人跟着他们，他们有需要的时候，惠民署上下要不遗余力。”
　　“是。”左右应答的声音里一时间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唯有徐大夫一口气憋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
　　却说贺兰怀卿追出门去，正看见伫立在门影里的白小棠，于是一改刚才慷慨陈词的形容，三两步到了小棠面前：“白姑娘！谢谢你！”
　　小棠应声回头，展颜一笑：“贺兰先生客气了。当下先生打算如何处置？”
　　“我已经在这里观察疫情好些天了，大致的疫情和病患情况了然在胸，救治并非难事。只是我人微言轻，很多事情办起来有些困难。”贺兰怀卿的言语间尽显无奈，“只怕要拖累姑娘了。”
　　“别这么说，救人要不遗余力，大医精诚嘛！”小棠温言勉励，“一起努力就好！你是贺兰怀卿，医圣的唯一弟子，一定行的！”
　　“白姑娘如何知道我是医圣的弟子？”贺兰怀卿大为惊讶。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贺兰先生一出手，苍生有望了。”小棠避而不答，“贺兰先生可要努力啊！”
　　“那是自然！”贺兰怀卿用力点点头，像是在向苍生允诺，“能和白姑娘一起行医，贺兰此生无憾。”
　　小棠听他一席感言，双颊不觉飞红：“先生过奖。”
　　“眼下，药方贺兰已经有了个大概，只是药材筹措要费周折。”贺兰怀卿看着面前狼籍混乱的场面，眉头不禁深锁。
　　小棠眸子一转，突然想起个人来：“先生务要担心，小棠有个朋友，一定能帮上我们的忙。”
　　“当真？什么朋友？”贺兰怀卿心头一喜。
　　小棠卖关子的一笑：“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各位亲们，最近工作的事情繁忙，许久没更新，对不住。
接下来会努力的，已经积蓄了很多咯。(*^__^*)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