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猬女小棠》草色风烟

37、第三十六回 鬼判殿

　　白小棠跃过门槛，敛住呼吸款步走到鬼判殿正中，盈盈跪拜在地：“阎君在上，小的给阎君见礼了。”
　　秦广王正襟危坐，此时闻得堂下莺莺女儿声，倾身向前，定睛一看，伸出手捋了下长髯，正色道：“小白仙？哼哼……”
　　一旁的判官冷笑一声：“一个小小的白仙，胆敢擅闯鬼判殿，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棠沉住气，拱手上呈：“回阎君，小的私闯地府，情非得已，失礼之处，还望阎君见谅。”
　　秦广王抬了抬眼皮，微微颔首：“罢了，你来这里找本君，到底何事速速道来？”
　　“谢阎君大量！小的得知阎君这里掌管三界六道生死薄，小的想请阎君帮小的查一个人。”小棠一五一十的回禀，言语间不敢有丝毫的差池，生怕说错了话触怒了秦广王。
　　“大胆！生死簿关系三界六道秩序，兹事体大，岂是你一个小白仙想查就查的？”判官喝斥道，“再敢胡言！小心你的小命！”
　　“阎君大人，实不相瞒，小的请求查看，是为了救人。”小棠不想跟凶巴巴的判官纠缠，只向着秦广王再拜哀告，“小的要救的人与天庭有莫大的关系，若有闪失，小的和阎君大人都吃罪不起。”
　　“怎么？连天庭都搬出来了？”秦广王听到小棠这句半带威胁的话，似乎有些不悦，脸色一沉，“你是想恐吓本君么？”
　　“阎君大人行的正，岂怕无谓的恐吓？”小棠摇头，“小的句句是实话，如果阎君大人不相信，请大人翻看手中的生死薄，查一个叫杜蘅的人，便知道小的是否是在恐吓大人。”
　　“哦？”秦广王先是有些吃惊，而后慢条斯理吩咐判官道，“取生死簿来看。”
　　判官歪歪嘴，很不耐烦的轻哼了一声，从怀里抽出了生死簿呈上去：“大人过目。”
　　秦广王接了来，铺在案上翻开查看，生死簿上笼着一层青绿色的萤光久久不散，并随着秦广王的手中卷页的翻动越发明亮起来。
　　秦广王翻了几页之后，停了下来，探出一根手指划过卷页上的文字，口中咕哝道：“杜时绅……”
　　“大人是说当今左仆射杜时绅么？”判官问道。
　　“嗯……”秦广王支肘点点头，“要是不翻，还真没注意到，杜时绅的大限也快到了……”
　　小棠心里一惊：“大人是说，杜大人的寿限将至么？”
　　“多嘴！”判官断喝，“此为地府事务，你敢妄言！”
　　秦广王未曾抬头，只是冲判官的方向摆摆手：“无妨，她跟杜家的渊源深厚，知道了也无妨。”
　　判官见上司如是表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索性退到一边，只恶狠狠地盯着小棠。
　　小棠避开他的视线，小心往前蹭了几步：“大人，可曾查到杜蘅？”
　　秦广王用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终于抬起头来：“你说的杜蘅，是杜时绅的第六子，可对？”
　　“正是。”小棠应声道，“他的身份很特殊，想必大人在生死簿上看得更清楚。”
　　“不错。”秦广王捋着长髯，倚靠在了圈椅上，“他本是天界星宿下界，归位之日也将近，不过，他归位之前的磨难不少。”
　　“小的受命王母，辅其归位。可是他如今被人伤了右手，无法再提笔行文事，如何才能再归位，还请大人指教。”
　　“哦？”秦广王似乎有点明白小棠来此的用意了，“所以呢？”
　　“小的想查一个叫贺兰怀卿的郎中。”
　　“贺兰怀卿？”秦广王眨了眨眼睛，转脸问判官，“这个名字很熟悉啊！”
　　判官搭腔道：“大人如何忘记了？前些日子来这里报到的医圣说到过，贺兰怀卿是他的关门弟子。”
　　“哦，就是那个行医福报极高，被配到天人道的医圣？”秦广王依稀想了起来，于是低头去翻看手中的生死簿，“嗯……找到了……贺兰怀卿，山西并州人……”
　　小棠面露难以抑制的喜色：“大人，可否告知贺兰怀卿的行踪，小的想请他帮助杜蘅救治被废的右手。”
　　秦广王点点头，反手开始掐算，可是越算眉头越纠结。
　　“大人，怎么了？”判官见上司的脸色变差，心上很不踏实。
　　秦广王不做声，直到算完，才叹了口气道：“不用刻意去找了，他就在洛阳，而且还和小白仙你照过面。”
　　“和小的照过面？”小棠闻言，立刻开始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起各色的面孔来。
　　秦广王点点头：“你既然是王母娘娘派来完成文曲星归位任务的人，本君也就不隐瞒你什么了。杜时绅和杜蘅的命格相克，父子注定无法同朝。你方才也听见了，杜时绅的大限将至，其中意思，你可明白？”
　　“小的明白。”
　　“至于现在杜蘅的断手之劫，原是命中注定的。此劫旁人不可解，唯有你能解。”秦广王说着，腾出手点点小棠。
　　“我？”小棠惊讶之下，居然忘记了说谦称。
　　“对。”
　　“可我的法力已经……”
　　“不在你的法力，而在你的决心。”秦广王打断道，“贺兰怀卿前世欠杜蘅一个人情，此生必还。可是，贺兰怀卿还杜蘅人情的时候，你也欠下了他一个人情。”
　　“所以呢？”小棠不很明白的忽闪着大眼睛看着秦广王。
　　秦广王噙着诡异的笑，并不回应。
　　小棠叹了口气：“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阎君大人可否指示小的，去哪里寻找贺兰怀卿？”
　　秦广王站起身来，踱到小棠面前，狡黠的一笑：“医圣的高足会在什么地方？你是白仙，猜不到么？”
　　“可是……”
　　小棠还要追问，突然殿中灯火一闪，尽数灭了，只剩下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搞什么？”小棠泄愤地跺了一下脚，“这个时候了还让我猜什么谜？大人啊，我不擅长猜谜！”
　　黑暗中，秦广王朗朗大笑的声音回旋不断：“你快回人间吧！回去，就有答案了！”
　　余音消失之后，一切都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小棠垂着头沮丧地跨出了鬼判殿的殿门，一无所获让她的情绪掉到了谷底。
　　黄泉路真的好长好长，小棠直走的双脚发软再也走不动了，这才挨着路边坐了下来，想要好好歇个脚。
　　她方抱膝坐定，抬起眼睛，便看见，远远的路的尽头，攒动着大大小小的影子奔这边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幽咽恐惧的哭声此起彼伏伴着地府的黑风吹过这边来。
　　她本能地站了起来，顾不得双脚的发软，迎着那大大小小的影子走去，想要一窥究竟。走近了，才发现那些大大小小的影子都是一些鬼魂，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一应俱全，相互搀扶着由地府的差官们押解着，往鬼判殿而去。
　　小棠暗下粗略数了数，少说也有百来号人，心下好奇怎么会突然死这么多人，于是赶了两步到了一个小鬼差面前，赔笑道：“差大人，这么多人，怎么回事啊？”
　　小鬼差见是个美貌的小妖，又见她能从鬼判殿全身而退，便知道不是寻常人物，索性开门见山：“这些都是因为瘟疫，刚送进来的一批。”
　　“瘟疫？”小棠倒抽了一口气。
　　“是啊，关中突然流行起瘟疫来，死了不老少。这才是第一批，接下来，听勾名册的人说，还有不下万人呢。”
　　“不下万人？”小棠差点没抽上气来，“怎会？要几个月？”
　　“至少要三四个月吧，有的忙咯！”小鬼差应了一声，“走了！”
　　望着被押解着渐渐走远的鬼魂们，小棠第一次觉得地府的阴冷可怕，浑身控制不住打了个战栗，全忘记了双脚的疲惫，拔腿就跑。
　　临近出口的时候，一道青光由天而落，正落在小棠面前，小棠冷不防一惊，没站住脚，径直仆倒在地。
　　“哎呀！”头顶上一个声音又好气又好笑的传来，“你想我也不用行此大礼吧？”
　　小棠一愣，猛的抬头：“春萝？”
　　只见春萝笑盈盈的叉手站着，一张笑脸微微前倾：“想我了吧？”
　　小棠一下子来了精神，砰得跳起身来，一把拉住春萝的双手：“你来的正好！快跟我去人间，把杜小六的右手给接起来！”
　　春萝抽出手来，依旧笑道：“秦广王都说了，这事可归你管，我不插手。”
　　“你见死不救啊？”小棠急了，死缠烂打，“我的道行还剩多少，你难道不知？你得帮我啊！”
　　春萝飞眼望望天，眯成一条缝：“不是我不想帮，是我也没这个本事。这种移花接木的大法，可不是人人都能学得会的。况且医病是你们白仙的专长呀！我来地府是帮娘娘送东西的，不过呢，我可以顺带帮你快一点到你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的地方？”小棠瞠大眼睛。
　　“对啊？你不是要去找贺兰怀卿么？”春萝嘿嘿一笑。
　　“你知道他在哪里？”
　　“何止是知道？”春萝掩口一笑，稍稍弯了弯细软的腰肢，贴近了小棠笑声道，“我还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呢？”
　　“哦？”小棠吞吞口水，“什么样子？”
　　春萝故作神秘：“去了不就知道了！”话音未落，便将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圆，一道青光投在了鬼门关的墙上，隐隐绰绰便是人间的景象。
　　一撇头，发现小棠还在盯着墙上的人间画卷发愣，她狐狸小牙一咬：“还不快走啊！”
　　“什么？”小棠回头看她。
　　她飞起一脚：“走吧你！”
　　小棠惨叫一声，陷入青光之中，咻得没了踪影。
　　春萝收了法，气沉丹田之后，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美丽的面庞，嘟了嘴红颜恼怒：“真是的，每次都要让人家使用暴力……木瓜丫头！”

作者有话说

　　前段时间出差，今天开始恢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