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回 鬼阴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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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阴山真不愧是“鬼”和“阴”两字最恰到好处的诠释，阴森的感觉从踏入这片林子之际，就以最快的速度袭上了小棠的全身。
进林子之前，林胡马似乎已经预感到了前方目的地的不寻常，任凭小棠如何威逼利诱都坚决不向前迈出一步，铁了心要顽抗到底。无计可施的小棠只好将它拴在了林子外面的树桩上，悻悻的一个人往林子里走去。
阳光随着小棠不断深入的脚步变得越发稀薄，很快就隐没的无影无踪，前路变成了黑洞洞的一片，唯存几片若隐若现的红点缀其间，如同引路的幽冥使者。
小棠已然遍体生寒，不经意地抬头，居然发现头顶的树枝树叶居然全部是彻底的黑色，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枯萎做一团，皱巴巴的模样像一具干尸。
“好可怕……”小棠嘀咕了一句，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衣领，恐惧让她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全身绷得很紧。
脚上的鞋子在铺满枯叶的路上不断发出“沙——沙——”的声音，小棠不敢回头，后脊梁被一阵阵拂过的冷风吹得汗毛倒竖，僵硬的怕人。
死寂了，除了死寂以外，好像没有了别的东西。
等一下！前面悠悠飘来的是什么？
小棠怔住了，小腿一阵发抖，瞳子因为惊惧被瞠得很大：“那……那个……”
一个闪着绿光的透明灯笼悬浮在半空中，以一种不紧不慢的姿态向这边过来，那绿色的光在黑色的背景下显得那么的飘忽不定，忽快忽慢的移动使得它的身后总是拖带着一个长长的尾巴。
就在小棠愣神的短短时间里，那个透明的灯笼的身后不远处相继又出现了七八个这样的灯笼，如同分身一样，一起向着小棠这边聚拢过来，绿莹莹的光照得小棠原本正常的脸也变得鬼魅了七分。
“来者何人？”最先出现的那个灯笼发出声音来。
小棠往后缩了一下，镇定又道：“我叫白小棠是来求见阎君的。”
“白小棠？”那个灯笼绿光闪过之后，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的形象，“你就是那个从两位无常大人手里抢游魂的白仙？”
“这你也知道？”小棠不得不承认“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句话的确是至理名言。
“哼！”那个白衣男子一皱本来就足以吓死人的青白的狰狞脸孔，“果然是你！”
“要怎样？”小棠小心防备，准备随时迎战。
“不怎样？”那个白衣男子歪着嘴笑了笑，“你来干什么？”
“我刚已经说了，我来求见阎君。”小棠没好气道，“要不是为了救人，我才不来这个鬼地方。”
“怎么？又来抢游魂？”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小棠放眼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飘过来，暗自叫苦：“是谁不好，偏是个冤家！”
白无常哈哈一笑：“你也知道我们是冤家！”
小棠浑身一抖，心说：他居然能读出我心里想什么？
白无常飘到近前：“你可以收起你的问题，我是鬼差，专收魂魄，当然读得出所有心思。”
既然如此，绕圈子也没意思了，小棠清了清喉咙：“我来求见阎君，查看一个人的情况。”
“查情况你要去第一殿找秦广王殿下，他主管生死册籍。”白无常难得一脸平静，似乎并不想报复为难小棠，“相信你要找的人，就在册籍之中。”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谁？”小棠好奇，“而且笃定我能找到？”
白无常一笑：“你要找的人叫贺兰怀卿，是医圣的徒弟，对也不对？”
小棠点点头：“不错。”
“你跟我来，我送你去第一殿见秦广王。”白无常说着转过身来。
小棠有点出乎意料：“你为什么要帮我？”
白无常半侧过脸道：“上次的事情是场误会，杜嫣儿当日命不当绝，不过是暂时魂魄离体。”
“你知道？”小棠吐了一口气，埋怨道，“那你们还打那么狠！”
“我们以为你们要盗取她的魂魄另作他用，作为鬼差，自然是要管的。”白无常解释道，“何况你俩本就不是凡人。杜嫣儿的身份尊贵，我们不敢有闪失。”
小棠好奇心顿起：“无常大哥，悄悄问一句，杜嫣儿将来是不是要做皇后？”
白无常一脸严肃：“天机这种事情，不该你知道的，不要多问。”
“摆明了就是，连我都知道了，还拽什么天机。”小棠耸耸肩。
白无常撇了她一眼：“你话真多，这是什么地方，小心妄语的后果。”
差点忘记了，泄露天机妄语的后果，是要下阿鼻十六小地狱拔舌惩戒的。小棠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我不说了！不说了！”
跟着白无常往前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刚才那片红色的旁边，小棠着意一看，居然是一片片鲜艳美丽的红花。这些红花有着高高的花杆，花瓣细细的打开，露出中间黄色的蕊儿，在风中微微摇曳，在这个灰黑色的世界里灌注着唯一的一点生气。
“这是什么花？”小棠抬头问白无常。
“黄泉彼岸花。”白无常习以为常的答道，大概所有经过这里的鬼魂都会问同样的问题。
“真漂亮！”小棠赞叹道。
“是么？”白无常面无表情。
“听说它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小棠有点伤感道，“是真的？”
“嗯。”白无常点点头，“不过，你现在看到的不是真的彼岸花，真的彼岸花在三途河对岸的忘川，这里不过是幻境而已。”
“幻境？”
“对，真的彼岸花布满魂魄必经的黄泉路上，是黄泉路上的唯一风景。身临其中，就会复苏前世的一切记忆。”白无常倒是挺有耐心，“它是靠记忆养活灌溉的，很美，但也很悲伤。”
小棠不由得也被感染了，沉下声去，默默地前行。
前方的视线里渐渐出现了一个拱券式的大石门，白无常紧走两步，到了面前，抬起双手团抱胸前，一团白色的光晕在他的手心中酝酿成形：“还不过来，我送你去沃焦石外的黄泉黑路，你沿着黑路走到头，就是鬼判殿了。”
小棠刚想发问，只见面前一道白光冲天，她脚下一空，整个人掉了下去：“啊——”
从天庭掉到人间，又从人间掉到黄泉，全都是为了那个叫做杜羲和的坏蛋！
小棠一边死死摁住因为急速往下落而被掀起的裙子，一边咬牙切齿的暗骂。
通往黄泉黑路的通道还真是长的吓人，如是掉了那么久，居然还没有到底，小棠都怀疑自己要被饿死在途中。
才这么想，就觉得脚尖点到什么东西，紧跟着，一个惯性，整个人摔爬在地上。
“疼死我了……”小棠眼泪都要出来，吃力地爬了起来，“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话说了一半儿，便看见面前黑暗的尽头，一点亮光。
小棠揉了揉差点摔散了的腰，直起身子往前走去。
黑路倒是不远，没废什么力气，就已经接近那个黑暗尽头的亮光了。
那点亮光不是灯火，也不是楼阁前的灯笼，而是一面硕大的铜镜台。镜台高高在上，足有一丈的高度，而镜面大到十个人也抱不拢。
小棠叹为观止的傻在了镜子前，仰首观瞻之余，看见镜子上横批着几个字，于是轻声念出来：“孽镜台前无好人……”
“是啊！”一个声音从镜子后面传出来，冷不丁吓了小棠一哆嗦。
“你是人是鬼？”小棠话方出口，便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在这个地方有几个是人。
镜子后面，一个红衣女飘了出来，容貌甚是清秀：“你说呢？”
小棠往后退了两步，浑身不自在：“你是……鬼差？”
“不是啊。我只是一个正在服刑的鬼而已。”那个红衣女叹了口气，神情哀怨。
“服刑的鬼？”小棠又往后撤了两步，“你……你犯了什么罪？”
“率尔轻生的自杀之罪。”红衣女鬼扶着孽镜台的栏杆坐下来。
“自杀也算罪？”小棠张大了嘴巴，“太过分了吧！”
红衣女鬼垂眸伤感：“父母恩，众生恩，国王恩，三宝恩都未报，又未奉勾帖擅自轻生，自然是罪。”
小棠怜悯地看着她：“那要怎么处罚？”
“每逢戌、亥日，就要重新再经历临死时的痛苦，一切的情境完全跟当时一样。七十日重返寻死之地，受悔恨折磨之苦，并且不许接受羹饭盒钱帛祭品的祭拜。”
“有这么严重？”小棠听得浑身发寒。
红衣女鬼含泪点头：“而且，如果不敛心守藏，现出鬼形惊吓生人或找寻生人替死，就要发配入阿鼻大地狱，永世不许超生。”
“难道就无法重新投胎做人了？”小棠有点愤愤不平。
“要等期限满了，重新考校，恕清身上的罪过，才能转发投胎。”红衣女鬼长叹一声，“我还有一年才能去第二殿。”
“一年？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我已经待了两年了，这是第三年。”红衣女鬼答道。
“秦广王判你那么长刑期？你作奸犯科了？”
红衣女鬼无奈的摇头：“不是的，前两年是因为我放不下心里的执着，所以一直没能脱离牵累。”
“执着？你执着什么？”小棠很不理解，“如果不执著，你早就投胎了。”
“我忘不了他。”
“他？”
“他答应娶我过门的，却和别的女人成了亲，害得我没脸见人，只能……”小棠一语又触动了红衣女鬼生前的痛处，于是哀哀欲绝的又开始流泪。
“原来是这样。”小棠心里很不是滋味，抛开了恐惧，伸手去抚她的背。
她的背和她的眼泪一样冰凉的没有一丝热度。
痴心女子负心汉，可怜这女子到了幽冥还在为自己的痴心背负着原罪，而那个可恶的男人却还在人间逍遥快活过着封妻荫子的生活。
“你呢？”那女鬼哭罢了抬头问小棠。
“我？”小棠尴尬的笑了笑，“我不是鬼，我是白仙。”
“白仙？”红衣女鬼大为意外，“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查一个人。”
“是鬼？”
“不是，是人。”小棠解释道，“我来查这个人现在在何处。你知道秦广王的鬼判殿怎么走么？”
红衣女鬼点点头，起身道：“我带你去吧。”
“那有劳了。”小棠向她一礼。
那红衣女鬼微微然一笑，尽显她的似水柔情。
“若还活着，这样的女子在人间何愁无人疼惜啊……”小棠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惋惜，叹了口气跟着她往东而去。
穿过孽镜台面前的小路，走了半柱香的时间，面前终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殿宇，大开的中门之上，苍劲有力的写着“鬼判殿”三个大字。
红衣女鬼在殿门的台阶前站定，风姿绰约地回过身来：“姑娘，这就是鬼判殿了。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小棠感激的道谢：“麻烦你了。”
红衣女鬼报之一礼，转身翩然而去。
小棠深吸了一口气，跃上台阶，三两步急急跨过了鬼判殿的门槛。
她的脚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原本黑乎乎的鬼判殿一下子灯火通明，对面的大堂正座上，一个头戴冠冕身着广袖黑龙袍的长须男子正襟危坐，抬手一拍惊堂木喝道：“何方妖孽？胆敢擅闯鬼判殿！”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五回 鬼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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