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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冯紫英得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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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太上皇把当年义忠亲王给他下的毒,直接扣到当今头上,冯紫英真心佩服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猛一抬头,直视天颜一会儿,才松了口气一般重新低下:“太上皇中的是什么毒,如今可解了?”
太上皇的声音里透着怨毒:“御医也无法诊出朕被人下了几种毒药,如今不过暂时用药压制着。所以现在朕给你的东西,你只管接着,将来多一份自保之力也是好的。”
听到太上皇如此替自己着想,冯紫英又抬起袖子拭泪,许久才把手伸到戴权一直托着的托盘上,看着上面的几张纸出起神来,似乎不知道该从哪个看起为好。
太上皇由着他出了一会儿神,才问:“你可做好与皇帝相较的准备?”
冯紫英闻言惨然一笑,抬头不躲不闪的与太上皇对视:“太上皇赏了我这么多东西,我说没做好准备有用吗?”
好胆色!
太上皇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多少年了,没有人敢与他这样对视,哪怕当今已经坐上皇位多年,与自己对视的时候也不少,对视时眼神里更多的是掩饰与装出来的坦然,从来没如冯紫英现在这样,眼神里尽显不甘与鱼死网破的决心。
“好!”太上皇希望这次自己没看错人,哪怕是看错了他也无所谓——当今以为自己查甄家很隐秘,可他们母子的心还是太急了些,不等甄应嘉被押解进京就对甄氏发难,可不就让他察觉出端倪。
眼前的冯紫英,已经成了太上皇震慑当今最后的机会与法码,哪怕不成功也会让朝政动荡一阵子。
多年困守大明宫的太上皇,有了所有老年人的固执与偏激,只要能让他的对手不好过,他才不管天下百姓会不会因此忍受乱世,更不在意事情不成功,冯紫英以及整个冯家,还有在他的鼓动下追随冯紫英的人,会遭受怎样的清算。
谁让他老人家不高兴一阵子,他老人家就让谁不高兴一辈子。
冯紫英对此乐见其成,不再跟太上皇客气,伸手将那几张纸拿到自己面前,打开一一细看:地契他只看了一眼就放回托盘里,反正宅子就在那里,不会有不开眼的敢占去。重点是地方和军中,仍忠于太上皇的人名单,都是冯紫英可以借用的力量。
最后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一个贾字,恰与冯紫英心中的某些猜测不谋而合,于是他抬头,故做一脸疑问的问太上皇:“这个贾,是指宁荣两府的贾家吗?”
太上皇点子点头,似乎到现在才发现冯紫英五直跪着:“怎么还跪着,起来说话吧。”
冯紫英站起身,没有故做坚强,而是先揉揉跪得麻木的膝盖,再静等太上皇为他解惑。看得出来,太上皇的身子的确大不如前,与冯紫英说这么长时间的话,身子开始不受控制的左右摇摆起来,便没有耐心再与冯紫英猜哑谜,直接道:
“当年宁荣两公与太祖起事之初,局势并非一帆风顺,几位老祖宗不是没做过事败的谋划。当时太祖最信任的就是宁荣两公,自然将埋藏战利品的事交给他们。”
“后面的局势一日好过一日,太祖执掌天下之后,被埋藏的战利品再无人提及。有人说是在局势开始明朗之后,那些东西被挖出来充了军需,也有人说是因初代宁荣两公去得太急,没来得及交待就撒手人寰。”
“更有人说,太祖念在两公功绩,默认那些东西赏给两公,可两公一心体国,各自写下借条,算他们借国库的,用的就是建宁荣两府的名义。”
“无论哪一种说法,在太祖起居注中都无法查得实证,朕倒觉得最后一种说法最有可能。你想成事,手里没有银钱是行不通的,所以能不能从贾家将钱拿回来,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这不就等于给你一张草图,上头曲里拐弯画几道线再点个黑点,然后告诉你这是藏宝图,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能不能知道那几道线画的是什么地方,都看你自己的本事或机缘,是一个道理吗?
冯紫英早有让冯唐拜访贾敬之意,同样不想再与太上皇拉扯:“是,草民定会竭力将事情查清。”
太上皇有些不满意道:“为何还自称草民,唤朕一声皇祖父,就那么难吗?”
冯紫英再次跪倒:“如今我仍是冯家子,不能给太上皇添麻烦。”
太上皇点了点头:“谨慎些是好的,可太过谨慎,只会让人觉得你懦弱可欺。也罢,朕自有安置你处,你这几日只管在家里呆着,别出门多走动,免得招了别人的眼,让人有对你下手的借口。”
如此殷殷嘱咐,若冯紫英不知道林如海的遭遇,或是太上皇在刚见到他时,没有那么咄咄逼人,真会以为是一位慈爱的老祖父。
可这慈爱包裹的,是满满的算计,就让人生不出一丝感动,反而是无尽的警惕。就如现在的冯紫英,便没有磕头道谢,反而道:“还请太上皇暂时不要恢复我的身份,免得给冯家带来灭顶之灾。”
太上皇有些不悦:“怎么,你竟然连正名都不敢?”
冯紫英摇头:“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如今外界对我的身份多有揣测,当今只需追究我父亲一个窝藏之罪,便可至冯家一族无存。冯家毕竟养了我二十年,我不能只顾自身之利,行不义之事。”
“那是皇帝做的事,与你何干?”太上皇偏执劲又上来了,并不肯松口。
冯紫英依然摇头:“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与我亲自动手又有何异?若冯家出事,我便登高位,又有何面目对天下臣民?”
太上皇似有所动:“成大事何必拘小节,你太过谨慎,倒不似你父亲行事洒脱。”说完想了想,还摇了摇头,才接着道:“也罢,归宗之事的确要先与宗人府通个气,不急于一时,朕给你想个别的封号,只说因思念凌川才想到你,也就是了。”
这样也能说得过去,冯紫英真心实意的叩首谢恩:“多谢皇祖父成全。”
太上皇的成全来得很快,第二日大朝会时,黄录刚想喊出那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就见戴权高举着一卷明黄色卷轴,出现在太和殿侧门:“太上皇有旨意,诸臣工听旨。”
当今于御座之上站了起来,两眼直直盯着戴权手里的卷轴,想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参加大朝会的臣子们,没有发现一丝议论之声,齐齐跪倒在金殿之上:“臣等听旨。”
跪在武将中间的贾赦,听到太上皇的旨意里,将刚刚过世的义忠郡王,描绘成一个惹人痛惜的小可怜,年纪轻轻驾鹤西去,以至太上皇痛心不已、思念成疾,进而想到先太子尚在之时,曾提过冯唐之子肖似义忠郡王,便将爱孙之心稍移,封冯紫英为靖安伯,赏府邸一座……
贾赦一个没忍住,悄悄抬头往御座上瞄了一眼,可惜离得太远,看不到当今面上的表情。
当今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心里却翻江倒海般折腾得厉害:他让人帮着传播冯紫英与凌川身份相换的传言,是为了处置凌川的时候,太上皇没有反对的理由,不是让太上皇借机给自己重新竖一个政敌。
好在,好在,当今在心里默默劝着自己,好在太上皇还算有分寸,旨意里没有点明冯紫英就是先太子亲子的身份,也只封了个伯爵,不然,不然当今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偏偏太上皇所患之疾是中毒的流言,竟然也在市井里传开了。
是谁传出去的?当今不由在脑海里一个一个过着当日随他一起去大明宫探病的官员,里头有几个可以保证只与他们的亲友传信,又有几个是太上皇的老臣,可能将消息流传到市井当中。
就在当今想不出头绪之时,戴权宣读完太上皇旨意之后,跪奏道:“回圣人,老圣人命奴才当庭宣读完旨意之后,立即去冯府召冯紫英到大明宫晋见。”
当今强挤出一丝笑意:“去吧,朕一会儿也去大明宫一起见见这个冯紫英,看看他与凌川长得有何想象之处。”
戴权叩首后带着圣旨退出太和殿,黄录悄悄打量一下当今的脸色,然后面无表情的站出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朝臣们跪送当今离开之后,一时都没有离开,纷纷与相熟之人议论起闻名京城的冯紫英来。
知道些内情的人嘴上还有些把门的,看不出个中关窍的朝臣,说什么的都有。贾赦十几年来,从不与人议论有关先太子的任何事情,此时又头一个转身想离开大殿。
“恩侯。”忠顺王爷在身后叫贾赦。
贾赦不得不停步,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忠顺王爷。随着忠顺王爷的走动,路过的朝臣都闭上了嘴,视线不停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两个都是曾与先太子过从甚密的人,也都在先太子出事之后,开启酒色自娱模式。
冯紫英突然因义忠郡王之死得封,市井上又有换子之说,这两人对冯紫英到底是不是先太子之子,知情否?
忠顺没有让朝臣们失望,开口问贾赦的便是:“你可认识冯家那小子,他跟义忠郡王长得有几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