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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暗流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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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臣们的注视下,贾赦只能无奈的向忠顺行礼回话:“回王爷的话,下官与冯紫英倒是见过几面,却没见过长大后的义忠郡王,不知二人有几分相像。”
忠顺啧了一声:“人人都说你现在没有一点儿当年气度,我只当你已经被吓破了胆。没想到前段时间你敢去太上皇那里告御状,还以为有了几分当年的囊气,不想还是这个熊样。”
说到这里,忠顺一脸八卦的凑近一些,问贾赦:“你是怎么想的,既然闹得撕破脸了,怎么还让那个贾政住在府里,不该直接把人赶出去,来个一劳永逸吗?”
贾赦仍是一脸无奈的看了忠顺一眼,告诉他一个事实:“贾政是贤德妃的生父。”
忠顺眼神就是一暗:“贤德妃?!”他又啧了一声:“你倒是越来越会看人脸色了,怎么不看看本王的脸色?”
贾赦目露惊恐之色,向忠顺躬身行礼:“下官有何得罪王爷处,还请王爷明示。”
忠顺见他如此觉得无趣,深深看了贾赦几眼,转身向宫内而去。守宫门的侍卫给忠顺行礼之后,自要问他的来意。忠顺只说自己要求见太上皇,理由便是同样想看看,冯紫英与义忠郡王长得有几分想象,值不值得太上皇给他如此大的恩典。
目送忠顺离开的贾赦长出一口气,趁着别人还没围上来的时候,快速登上自家马车,一路不停地回到他的东大院,一下车便命人快去请时先生。
冯紫英没想到太上皇动作这么快,还直接给自己封了个靖安伯的爵位。
靖安,靖安,平定、平息为靖,平静、稳定为安,太上皇赏了自己这么一个封号,是生怕当今不把自己当成眼中钉呀。
好在江南的赵健已经传来消息,冯紫英离开扬州之前,教给他的晒盐法已经初见成效,很快会以郑强的功绩之名奏报到朝庭。
到时一心想压过太上皇气焰的当今,定会对郑强大加褒奖。然后,江南各处都会流传出,此法是林如海多年苦心盐政试验出的成法,只因林如海无端遭遇刺杀,没来得及上报朝庭,才会被郑强摘了桃子。
到时百姓与朝臣们会如何猜测郑强、如何揣测郑强之举有没有当今的授意、甚至林如海被刺有没有当今的影子、当今的面色会变成什么样子,冯紫英还真有些期待。
这样的期待之下,冯紫英接圣旨的手便有些颤抖,看在戴权眼里,便是冯紫英十分激动的接过圣旨,叩拜的无比虔诚,不由满意的向冯唐拱手道贺:“冯家得此麒麟儿,是神武将军家门之幸。”
冯唐的面色呈现纠结,喜悲不停的变幻着,看向冯紫英的目光更是复杂,令戴权心下一沉,觉得自己回大明宫后,要对太上皇提上一嘴。
冯紫英似是看出戴权的心思,上前一步挡住冯唐,小声请教道:“按说我该现在进宫向太上皇谢恩,只是这几日听闻太上皇龙体有恙,是不是只在宫门处谢恩便可?”
戴权重新堆起笑脸:“若是别人,自然没资格当面向太上皇谢恩。但太上皇近日思念义忠郡王成疾,若是见了伯爷,说不定病情能好上几分。伯爷还是随咱家进宫一起进宫谢恩吧。”
冯唐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阻止的话。冯紫英只来得及安抚的看了看冯太太,便被戴权催着一起进宫。
第一次白日进宫,冯紫英充分表现了纨绔那种既震惊于皇宫繁华、又要展示自己不为所动的别扭心态,还对宫里几处建筑指点出不足,彰显自己见过世面、皇宫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此。
戴权只以为昨夜太上皇的召见,给了冯紫英底气,才让他敢大言不惭,心里少不得升出些轻视。只是人老成精,马上低头掩饰过去,亲自进大明宫禀报:“太上皇,靖安伯进宫谢恩,正在殿外等候召见。”
太上皇马上命戴权快带冯紫英晋见。当今坐在太上皇下首,脸上看不出表情,倒是坐在当今下首的忠顺,一脸兴味的看完太上皇再看当今,然后才把心神放到已经进殿的冯紫英身上。
多年皇宫生存智慧,让忠顺的话生生憋在嗓子眼,还能听清太上皇有些唏嘘的声音:“像,真像先太子。”
像先太子而不是义忠郡王,言语里的示意之意,着实令人侧目。
当今的目光在看向冯紫英之前,先在太上皇的脸上打了个转,眼里闪过一丝讥讽,听到太上皇的话后,又带上了些沉思。
冯紫英刚刚跪下,太上皇已经命戴权搀他起来:“上前来让朕看看。先太子说你与川儿长得像,朕当时没有在意,若知道你与他长得如此相像,该早些让你进宫的。”
当今只点了点头,忠顺却笑着说道:“臣弟瞧着,这孩子与先太子倒比凌川更联像些。”
太上皇眼角就有些发红:“先太子,唉,终是朕误了他。”
当今的身体微微一动,扫向冯紫英的目光十分冰冷。冯紫英经过当今身前的时候,感知到那股冰冷,却一脸无知无觉,径直来到太上皇面前。
太上皇已经拉住冯紫英的手:“戴权去传旨,可是把你吓到了?也怪朕,一心想多个念想,忘了让人准备你的衣裳。”
“戴权,”太上皇看向戴权:“朕记得让你收着几件先太子的衣裳,快拿出来,让这孩子试试合不合身。”
如此红果果的给自己拉仇恨的太上皇,真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冯紫英不顾太上皇的手暗暗用力,到底跪了下去:“多谢太上皇厚爱,草民,不,臣再是混账,也不敢亵渎先太子遗物。”
听明白喽,那是死人的衣裳,哪怕用料再贵重,被赏的人也觉得膈应。
太上皇直接摇头道:“怎么能算亵渎,有你承继先太子的衣裳,他泉下有知必定更加安心。”
当今的目光随着冯紫英,早跟着落到太上皇的脸上,听他如此说,面上竟一丝波动都没有,倒是忠顺说了一句:“看来是个谨慎的,倒与我听到这小子的传言有些不符。”
太上皇一面让戴权领冯紫英去换衣裳,一面问忠顺都听到过冯紫英哪些传言。忠顺便把自己听说的,冯紫英如何以一敌众,与一干纨绔子弟争勇斗狠之事,一一说给太上皇和当今听:“……可见冯唐并不是一味溺爱,不然进宫后不会如此谨慎。”
太上皇却有些不赞同:“年轻孩子使些意气,是常有的事儿,你年轻时比他还过些,朕和太子不知被人告过多少御状,终究也将你护到今日。”
忠顺只能讪讪道:“皇兄好歹给臣弟留些面子。”
当今这才开口:“冯紫英哪里能与皇叔相提并论。莫说皇叔早早就封了王,父皇又一向与皇叔略无参商,便有天大的事,父皇也都能替皇叔收尾。冯唐不过小小神武将军,自没有父皇的底气。”
太上皇看当今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道:“所以朕才给这孩子一个封号,怕的就是冯唐不能照管之处,有个封号可以震慑宵小。”
当今似乎不知太上皇说的宵小是谁,反道:“刚才听到父皇与皇叔兄弟情深,越加明白有兄弟相帮的好处,真真让人羡慕。”
“朕观此子也有分寸,倒不如让他去上书房跟着读几天书,与大皇子几个相处时间长了,也能有几分情份,日后岂不更有照应?”
正被戴权帮忙穿戴的冯紫英,听到当今此时提起诸位皇子,心里不能不佩服——太上皇以林如海陛见为引,将当今的儿子们都赶去皇陵思过,已经过去三月有余,如果再不把皇子们召回来,将来不管哪个皇子上位,都是一处污点。
以太上皇与忠顺兄弟相得为引,再以为兄弟相得为纲,听上去似乎对太上皇以自己代替义忠郡王的安排没有一丝异议,太上皇便是投桃报李,也该同意让皇子们回京。
只是当今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面上平静,到底用了意气,提什么日后有照应——如今在照应冯紫英的人,分明就是太上皇,这个天下最尊贵之人难道还有照应不到的时候?
需要冯紫英借一起读书的情份求几个皇子照应,只能是一种情况:太上皇无法再照应冯紫英。
什么情况下太上皇才能无法照应冯紫英?
死人。
死人连自己无知无觉,哪里还能照应别人?!
当今能不知道,迟暮的太上皇最不愿意听到有人暗示他死期将至,大刺刺当面就说出来?那么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刺激太上皇。
难道当今是有意在刺激太上皇?
可当今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只为了出一出胸中郁气,普通人可以做些口舌之争,坐稳皇位几年的当今,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
冯紫英心下一动,边自己扣玉带,边小声问戴权:“太上皇这两日的饮食,公公可察觉到异常没有?”
戴权脸色就是一变,边低头给冯紫英整理袍角边轻声道:“奴才这几日一直加着小心,并没有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