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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重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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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与诸位皇子皆受臣之累,虽九江之水难洗臣身上之罪。请圣人念在老臣是无心之失,来日臣的女儿有难之日,能照抚一二。”说完,林如海强站起身子,低头就要往柱子上撞。
可怜他本就身子残败,刚才又在大明宫跪足两个时辰,膝盖几乎被跪费,还巴结着从大明宫走到养心殿,进殿后依然长跪不起,此时脚下哪有力气?
没等林如海脚步移动多少,就被黄录带着众小太监拦住了。
“非是你连累了诸皇子,而是朕连累了你。”当今说话时,眼里迸出一丝杀意。
一直观察着当今反应的林如海,清楚的看到了当今眼里的杀意。
他此时还在向柱子方向挣扎,却是旧伤加上新害,力道轻而又轻,只有拦着的黄录能体会到,林如海因羞愧想赴死的决心。
当今脸色有些沉重的劝林如海:“你去大明宫前,朕就已经说过,太上皇是有年岁的人了,有时会固执一些。只是朕没料到太上皇固执至此,全无当年对老臣们的仁爱。”
林如海眼里有了泪光:“老臣,老臣一向以为与太上皇君臣相得二十载,就连清理盐政,也是希望天下人不再为食盐而苦,哪怕,哪怕,也是于国于政有利之事。不想,不想……”
为怕君前失仪,林如海的头低下去好长时间,再抬起头时,面上现出一片决绝之色,人重新慢慢跪了下去:“臣请圣人彻查甄应嘉为祸江南官场,谎报历年水灾,通同截留税银,欺君惘上之罪。”
当今腾地从御案后站起身,死死盯着林如海:“你再说一遍!”
淮扬伯林如海进宫陛见,见罪于太上皇,被罚跪两个时辰的消息,悄悄在官场中传开。一时趁愿的、可惜的、事不关己的,不一而足。
冯紫英自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天夜里,就悄悄来到林家祖宅边的一处宅子,后从两宅间的夹道,轻轻叩响林家角门,由老管家亲自领到林如海的书房。
“先生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见面第一句话,便带着埋怨,却让林如海心中发暖:“想取信于当今,总不能一点诚意也没有。”
冯紫英不赞同的摇头:“那也不能拿先生的身体做筏。我听说先生是受大皇子的连累,才被太上皇罚跪,太上皇如今,竟不在意自己多年优遇老臣的名声吗?”
林如海微微一笑:“他自是还想要名声,可跟名声比起来,银子更重要。虽然大明宫没有份例一说,可太上皇要赏赐老臣、优遇新贵,还想要扶持新人与当今打擂台,哪一样少得了银子。”
“义忠在时,太上皇能借义忠的名义,向旧臣取些乐输银子。如今义忠失势,不日就会有处置的消息,太上皇再想用银,难道都去国库支取?那与明告诉当今,他手中得用之人是谁有何异。”
无非是白银红人眼,黄金黑人心。
林如海陛见前,的确做好了被太上皇苛责的准备,可当今给了他一个更好激怒太上皇的台阶,他为什么不用?
没错,在太上皇看来,林如海明知道刺杀他的人是受谁指使,仍拖着残躯清理盐政,又与当今派去的接任者顺利交接,就是没把他的威严放在眼里。他老人家那句“皇家不缺能办事的臣子”是肺腑之言,气的则是派出能办事的臣子之人不是他,今后再别想从盐税上分一杯羹。
这是林如海最令太上皇不满意的地方。
偏偏当今为了做足信重林如海的姿态,派大皇子陪着他一起去拜见太上皇,能不令太上皇想起自己一系列失利,都是林如海引起的?
不管林如海是什么时候、因为何事向当今投诚,在太上皇眼里都是对他的背叛,那还跟他客气什么?如果不是为了保持仁爱之名,当场赏林如海几十板子,最好一板子将人打杀,才能消太上皇心头之恨。
这也是冯紫英埋怨林如海的地方:以林如海的谨慎,怎么会由着大皇子一路走在自己身后?不过是给太上皇一个处置他的借口!
无论是全了与太上皇的君臣之义也罢,让当今对自己更加放心也好,林如海此举都有些冒险——万一太上皇失心疯了,直接处置了林如海,自己上哪儿再寻这么一位军师去。
林如海听出冯紫英看出自己行事深意,只向他道:“老夫今日的苦头没有白受,太上皇亲口命大皇子去皇陵思过。当今一向标榜自己以孝治天下,就算是做样子,也得听命让大皇子走一遭。”
“一来一往,半年多的时间总是要的,太上皇又说,当今教导诸皇子只是平常,想来要推人也得把自己说出口的话圆回来才行。以太上皇的性子,一时半会不会给当今这个脸面,他自己同样无人可用,主公或可入了他的法眼。便是一时太上皇不肯信主公是先太子之子,时间上也宽裕一些。”
“先生。”冯紫英动容的看着林如海,他一开始对林如海只有利用之心,可林如海却为他谋划至此:“紫英何德何能,得先生全力助我。”
林如海不在意的摆手:“我是死中求活,主公何尝不是?我们不过都是浮沉于世的可怜人罢了。”
冯紫英很赞同林如海的说法,难道他一开始不想躺平,做个只需吃喝玩乐的纨绔?可是只要一出门,就有人找上来与他争勇斗狠,哪里是小孩子的意气之争,竟都是冲着弄残他来的,他凭什么一直忍着?
可是只要当皇帝的人还姓凌,冯紫英就没有掌握自己生死的能力,还让他怎么忍?
“请先生放心,先生如此待我,我定不负先生。”冯紫英再次给出郑重承诺。
林如海直言不必,反正他也没有儿子,只要能看到女儿嫁得良人,便没有别的牵挂,冯紫英真能成就大事,装也要装几年样子,不能一上来就杀功臣。
冯紫英心下一动:“先生虽年近半百,可身子也不是不能养回来,何不……”
“何必耽误人家花枝样的女儿。”林如海不为所动:“我如今与女儿相依为命,无人能帮着打听女方心性如何。小女尚需在家几年,一旦女方心内藏奸,我又要忙外头的事,小女的苦可向谁说去。”
冯紫英劝道:“就算先生无续弦之意,也该有一二服侍之人,协助林姑娘打理一下后宅,免得将来林姑娘成婚之后,不知当家理纪之事,令人有可置喙之处。”
林如海看冯紫英的眼神就古怪了起来,令冯紫英蓦然想起冯唐刚收的清倌,连忙向林如海表示:“我决无向先生后宅安插人之意,总要先生自己中意才好。”
看他急于辩白的样子,林如海失笑地摇头,自己多大年纪,主公又是什么岁数,怎么跟他说起这个来。
不过冯紫英关于让黛玉学习管家理纪之言,提醒了林如海,丧母长女不娶就悬在玉儿的头上。为了让黛玉将来不被人褒贬,似乎,也许,可能,大概,自己该认真考虑一下续弦之事?
只是这样的事,哪怕心里早认定了冯紫英这个主公,他的年岁摆在那里,是不好说出来的,只能生硬的转了话题:“如今我陛见已了,总要去荣国府拜见一下老太太。主公当日既能提醒我,不如再与我说说,去那府该注意些什么。”
冯紫英也看出林如海有些不自在,便不以他转移话题为忤只笑道:“先生教导了贾琏几个月,对那府的行事该知之甚详。按说我只是一个外人,不该议论先生家事。只是觉得先生不该受那府牵连太过,要让那府安份些。”
林如海不由抚掌而笑:“英雄所见略同。”
一长一短,将自己临别之时,让贾琏回府告诉贾赦的话,一一告诉冯紫英,最后道:“我在通州与柳公子说过,平安州虽然紧要,但紧要不过京城去,主公身边不能少了人。无论贾赦能否有作为,都可派贾琏走上一遭。一来那些人总要给贾赦些面子,比柳公子去更易见功。二来也可顺道为贾琏解了替二房跑腿之围,更可让贾赦多看到些希望。”
看来林如海要全力托举贾琏了,冯紫英却对王熙凤有些不放心:“我们这些人,都知道贾琏有些惧内,万一他与王熙凤说走了嘴,王子腾那里怕是个变数。”
“有铁网山之事,王子腾京营节度使的位子,坐不长了,他一离京,何来变数之说。”林如海老神在在的来了一句。
冯紫英知道原著里,王子腾有明升暗降之事,可林如海仅凭自己所述铁网山之乱,王子腾几番行事,就判断出他坐不稳京营节度使之位,自是令冯紫英大为叹服。
就如林如海预料的一样,他陛见第二日,郑家庄便传来义忠郡王重病的消息。太上皇痛惜义忠郡王失父,当今同样怜惜侄子孤苦,两位圣人共派出四名太医,去郑家庄为义忠郡王诊治,务求保住他的性命。
可惜义忠郡王自幼便因体弱,才一直在郑家庄休养。如今再添病证,太医们也束手无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太上皇由此想起曾被自己罚跪的林如海来,派自己的御医来林府替养伤在床的林如海诊脉,以示自己并无与林如海再计较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