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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自打得知钮祜禄氏有妊的那一日,我便再没有见过胤禛,一如那天夜里他离去的背影,一点一点,逐渐消融在暮色中。我想,或许这一回,我真的已经将他所有的耐性都消磨殆尽了,在那些共同经历的曲折之后,我还是再一次地逃开了,这究竟是对他的不信任抑或是对自己的不信任,我不得而知。不过说到底,我终究是个自私的人,宁愿糟蹋胤禛之前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心思,也不愿果决地去面对那些本就要面对的。
      “胤禛,我还是辜负了你……”我低着头自语,也许终有那么一日,我能做到坦然承受,能做到不再犹豫也不再逃避,可眼下,我除了尽到嫡福晋的责任,替他打理好这座和硕雍亲王府,还能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呢?
      “福晋,年主子来了。”
      “给福晋请安。”卓奕洁朝我福了福身。
      “坐。”我朝她笑笑,又问:“普洱还是碧螺春?”
      她诧异地望着我,却也笑起来道:“碧螺春罢,我近日里上火,普洱喝不得了。”
      我朝她示意,侧首吩咐雪霁和初晴:“那便都沏碧螺春就是,再去小厨房瞧瞧可有什么佐茶的点心一并取来。”
      雪霁和初晴都是极有眼色的人,送上茶点便安分地退下去了。我起了些玩笑的心思,对卓奕洁道:“咱们每回说话都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决不能有第三者在场。”
      “没办法,咱们的机密要是被旁人知道了,下场可就跟被抓的地下党一样了。”她笑了笑,也与我玩笑起来,说罢,有些许恍惚地说:“很早以前,我们总是这样玩笑的。”
      “是啊,很早以前。”我也忆起了往日种种,最初是朋友,后来成了死敌,可现在,我却说不上来是什么。
      “你和胤禛又别扭上了?”须臾,她回过神来问道
      “没错儿。”我颔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瞧这意思,你是上我这儿炫耀来了?”
      “在你面前我哪儿有可炫耀的资本呀!”她低下头自嘲道,又望向我:“我只是有点儿诧异……”
      我晃荡着茶盏里的茶,轻声说:“错不在他。”
      “我倒真是好奇,按说你们一块儿经了那么些事儿,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
      “是我太自私。”我依旧晃荡着手里的茶盏,嘲弄地撇撇嘴道:“我们别扭上了,你不是应该高兴么?”
      “我是该高兴的,可我就是瞧不得胤禛拿心对你你却这么糟蹋!”她大约有些激动了,声音扬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时代的女人了,竟然见不惯别的女人不拿真心待你自个儿的丈夫。”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不可思议。
      “我能有什么法子……”她叹着,淡淡苦笑:“无论我怎样做,他终究心不在我这儿。”说着,又定定凝视着我道:“不管他心里是谁,我愿着他能幸福。”
      我看着眼前的卓奕洁,想起刘若英的歌来,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让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很爱很爱你,只有让你,拥有爱情,我才安心……也许爱情真的无法比较,我也不知道她是否比我更爱胤禛,只是她这种义无反顾、倾尽所有的付出,的确让我惭愧。人大约都一样,总喜欢觊觎自己得不到的,却又从不知道珍惜已经得到的,我如此,卓奕洁如此,胤禛也是如此。
      “你这样,不觉得苦么?”我给她续了些水,问道。
      她捻起一块儿杏脯细细嚼着,道:“有苦,也总有甜的时候。”
      我也捻起一块儿杏脯放在嘴里,有酸,也有甜。
      她又缓缓开口:“我原本希望你们一直别扭下去的,甚至在你回来的时候告诉你夏露和秋霜的死,也是希望你和胤禛有隔阂,可当一切成真的时候,我又无法忍受自己对着那个郁郁而又隐忍着的胤禛……”她又笑了笑,问我:“你当真一点儿不知他心里的那些不痛快?”
      “我……”我一时语塞,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刻意地忙碌着,力求府里事事周全,只是独独对胤禛不看不问不管。
      她看着,冷哼一声:“我真替胤禛不值,也罢,我言尽于此。”说罢,又朝我一福:“福晋好生歇着吧,雁云告退。”
      “我也替胤禛不值呢……”我轻轻说着,饮尽手里的残茶,冷却下来的碧螺春和着它那特有的香气在喉间蔓延出一种说不出的苦涩,我想,有时候我就是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自私、逃避且不懂得珍惜,只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么?
      翌日便是新岁元日,阴沉了好些日子的天儿也放晴了,虽是料峭犹在,可这满满一地的阳光,也叫人看了,心里平白地生出几分欢喜。沿着旧例,今日是要进宫的,元旦是大筵,衣裳头发首饰妆面均是错不得的,于是我只得起了个大早,把自己妆点妥帖。
      金镶青金石金约、金镶青金石领约、东珠朝珠、珊瑚朝珠、锻绣彩蜕……这一身的累赘再加上久违的花盆底,我苦笑着叹口气,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再颤巍巍地由雪霁初晴她们搀着过前厅去了。我进去的时候胤禛正端坐着喝茶,藏蓝的衮服外头罩了黑狐皮端罩,一种说不出的英挺,我笑了笑,大约是许久不见的缘故罢,于是给他请安道:“爷吉祥。”
      他搁下手里的茶,只是略略看了看我,道:“是时辰进宫了。”说罢,也不等我,便竟自拔腿出去了。
      我微微一怔,恍然明白过来他心里还在气我,只好一路随他去一路想怎么补救之前犯下的错儿。不想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我因着踩不习惯花盆底正低头看路又兀自出着神,自然是没察觉到,竟“嘭”一下撞在他背上了。我一时没防备,叫这一撞撞得脚下一崴,幸而胤禛及时回身才不至摔倒,我眼眶一红,抚着撞痛的鼻子,没成想他的背居然硬得跟柱子一样。
      他唇角微微一牵,道:“也不看路。”又拉开我抚着鼻子的手,瞧了眼淡淡说了句:“只是红了点儿,没事儿。”
      我面上微微一晒,一旁的雪霁初晴赶紧上来扶我,我抬眼一瞧,眼见一个个儿都抿着嘴强忍着笑,索性调侃道:“想笑便笑就是了,大过年的,本就该找些乐子。”
      “奴婢们哪儿敢找福晋的乐子呀。”雪霁一边说着一边笑得眯起眼来,一旁的高福儿也“嘿嘿”地笑出声来。
      “这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还说不敢。”我抚着鼻子,眼里犹带着些湿润,也随她们笑起来。
      一路说笑着,只胤禛始终是淡淡的,也不等我,走到马车前自顾自挑了帘子进去,我心里了然,于是也微微收敛了些,上车去了。
      胤禛端坐在一侧,见了我也不多言,只是对着外头吩咐了句:“走。”
      “爷……”我轻轻唤他,他却依旧不抬眼,我略略有些尴尬,只好没话找话说:“用过早膳了么?”
      “恩。”他哼一声算是回答。
      “近些日子手里的差使应该不轻罢?”
      “恩。”
      “呃……既是忙了,那……自个儿的身子要多仔细些。”
      “恩。”他依旧是答我。
      我心知他是不愿跟我说话,不禁有些气结,可转念一想毕竟是自个儿不对在先,也只好噤了声,与胤禛就这么各局一隅地静静一路行至紫禁城。
      胤禛照例是要先去乾清宫康熙那儿的,而我,去的自然是德妃的永和宫,我到了不过片刻光景,正和德妃说着,十三福晋兆佳氏和十四福晋完颜氏便也都来了,各自都客气地寒暄了一番,又陪着德妃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完颜氏模样生得俏,人也活泼,连声音也俏生生的,和十四那个猴德性倒是登对,只衬得一旁的兆佳氏略嫌腼腆。兆佳氏腊月里才为胤祥添了个小阿哥,此时尚未出月子,人也显得丰润些,因着今日是元旦,所以少不得也还是要进宫的,她话不多,却始终含着笑,脸颊上浅浅的酒窝,让人觉得甜甜的。十三和胤禛素来走得近,十四有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按说我当跟兆佳氏、完颜氏她们走得近,可终究年岁有差,反倒及不上和五福晋云岫那般密切。
      “我本来就觉得四嫂好看,这有些日子没见着,四嫂倒是姿容更胜从前了。”完颜氏笑眯眯地对我道。
      我赶紧递了块儿萨其马给她,说:“瞧瞧这嘴甜的,我是年岁大了,纵是再如何胜过从前,也比不得你们年轻不是。”
      “憬煜你若是年岁大了,那我岂不是老的不成话了。”德妃也笑。
      “娘娘神韵天成,不显岁数的。”兆佳氏浅浅笑说。
      “那是自然。”我也应和道:“若是额娘和我一处,旁人瞧了,不定就要说咱们是姐妹呐。”又对兆佳氏和完颜氏道:“你们说是不是?”
      她们自然是点头称是的,完颜氏又脆生生地说:“四嫂原就和额娘有些神似,这会儿这么一说,倒真真是像呢。”
      我故作惆怅地一叹,道:“额娘看上去只怕比我还要年轻些呢。”
      “你们几个,竟合起伙儿讨我便宜来了。”德妃笑嗔,眼里却是掩不住的愉悦,女人嘛,总是喜欢被赞美的。
      “谁讨额娘便宜了?”外头的胤禵扬声问着,笑嘻嘻地进来了,打着千请安道:“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又向我和兆佳氏拱拱手:“四嫂,十三嫂。”
      这时胤禛和胤祥也进来,免不了的又是一阵请安,待都坐定后,十四又对完颜氏道:“两位嫂子都是沉稳内敛的,只怕又是你找额娘讨什么东西了。”
      完颜氏却瞪大了眼一脸无辜地望向德妃:“额娘您可得评评理儿,有这么一进来就冤枉人的么。”
      德妃笑道:“这回倒是她们三个合起伙儿弄的。”
      完颜氏又抿着嘴乐道:“我和四嫂、十三嫂是说额娘瞧着年轻来着,四嫂还说额娘和她一处,旁人见了只怕都要道她们是姐妹呢。”
      “额娘,四嫂说得可都是实话呢。”胤禵对德妃道,又冲着我挤挤眼。
      德妃嗔笑着打了他一下:“混话,这要是把你四嫂得罪了,瞧你四哥不收拾你。”
      还不待胤禛开口,胤禵已是又赔笑道:“四嫂和额娘都是风致韵绝的人儿,站在一处神似也是应当的。”
      “十四弟今儿是喝了蜜才过来的么。”我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胤禵这厢和德妃玩笑着,胤祥却得了空偷偷捏了捏兆佳氏的手问:“冷么?”
      “我这儿薰笼里的碳素来烧得旺,还怕我冷着你福晋不成?”德妃也瞧见了,笑着打趣。
      “胤祥不敢,只不过寻思着蘅芜尚在月子里,所以担心她冻着。”十三朝德妃道。
      德妃又笑:“你倒是疼她。”
      兆佳氏却忍不住面上飞红,微微垂下首去。
      “十三弟妹素来懂事儿,胤祥疼他是应当的。”方才一直不语的胤禛这会儿道开口了。
      众人都颔首称是,只有我知道,胤禛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说我不懂事儿呐,我睇眼过去看他,他却不看我,竟自和别人说着,我有些恨恨地别过眼,也找旁的人聊天儿去了。
      宫里的筵席从来都是最无趣的,疲于虚伪应承的人哪儿尝得出菜的味道,白白浪费了那么些御膳。今日席上的人见了我,无不是旁敲侧击地打探我去五台山的“内幕”,我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付着,生怕自己漏了口风。
      我一侧首瞧见低头不语的太子妃,她如今更显疲惫和憔悴了,宫里的人都是见高踩低惯了的,如今太子虽然复立,却大不如前,太子失势了,哪儿还有人去奉承她这个太子妃呢。我微微叹口气,太子妃似是觉察到一般,抬起头对我轻轻一笑,只是那不达眼底的一笑却叫她更加落寞了,我也在唇畔牵起一抹弧度,扬了扬手里的酒,朝她致意。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筵席终于散了,各府的人都回自己府里守岁去,我紧绷了一个晚上的神经也终于得以放松下来,不想胤禛却叫其他阿哥们灌醉了,高福儿只得一路把他架到我那儿去。
      见他醉得厉害,连醒酒茶也喂不下去,只好给他换过衣裳绞了帕子擦脸,他醉了也不闹人,只是睡着,可我担心他夜里要醒,只得备好醒酒茶候着。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眉眼,我低声在他耳边道:“胤禛,我知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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