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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他早已醉得人事不醒,哪里听得到我说的话,只是蹙起眉翻了个身,沉重的呼吸弥漫出熏熏的酒意。眼见他这模样是守不了岁了,我也乐得不用去应付府里的女人们,索性吩咐高福儿传个话过去――让她们自便。
      我绞了帕子替他净过面,又给他掖了掖被角,不经意瞧见他额上浅浅的纹路,我笑了笑,到底是过了三十的人了,素日里再怎么保养得宜,终究也还是逃不过岁月的痕迹。倏地想起,他不过也只剩下三十载不到的光阴了,我忽然有些恐惧起来,无法想象当胤禛离开人世的时候是怎样的情形。有时候,知道答案,也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伸手覆上他瘦削的面庞,温热的触感让我的心稍稍平定下来。又想起来,我应该走在胤禛驾崩的四年前,算来,也就是二十余年的光景,思及此我又有些庆幸自己是知道答案的,至少我知道,自己不会有亲眼目睹胤禛的离开的那一日。
      外头“嘭嘭嘭”地放起了焰火,斒斓的颜色忽明忽暗地映照进来,我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在年三十儿守岁的夜里想这种“不吉祥”的事儿。扬了扬唇,起身过去推开窗户,看着点燃的烟火爆起,升腾,绽开,再逐渐消散,直至微微泛红的墨蓝色夜空里只余下几缕淡淡的轻烟。我嗅着在空气中弥散开来的火药味,问自己,烟花寂寞么?绝不!它的存在为得不过就是绽放那一刻的繁华,至于繁华过后,那本就不是烟花应当考虑的范畴。
      外头又闹腾了一阵,也都各自散了,骤然的安静让人心里不觉有些空空的,没了着落一般。不得不说,这种繁华过后终成空的感觉很不好,然无论繁华与否,都逃不过终成空的结局,殊途同归而已。我阖上窗,回头看了看榻上的胤禛,不由得轻轻一笑,原来过了而立之年的四爷,也是会踢被子的。过去想给他盖好,却瞧见他面上泛红额上也起了薄薄一层汗,想是热着了,我只好去寻一条薄些的被子过来给他换上,又重新绞了帕子将他额上细细的薄汗拭去。
      这么一弄,我也有些乏了,眼见被他占了大半的床榻,我叹了口气,任命地收拾东西睡躺椅去了。谁料想那躺椅硌得慌,我虽睡得横竖不对劲儿却也懒得起来重新铺,只能这么将就着翻了大半宿,才迷糊着有了些睡意,朦胧间还在想,要是有沙发就好了。
      我这一夜都睡得不安生,一清早起来发现我居然落枕了,抚着僵硬的颈项,实在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今儿可是大年初一,我还得操持着迎春的仪式,可现下我这连头都偏不过来,还怎么操持仪式,哪儿有人偏着头去迎春的,这成什么话呀!
      正郁闷着,又听见后头有些动静,心想应当是胤禛起了,于是就这么僵着颈项回过头去。胤禛瞧我这模样倒是一怔,还不待我开口便问:“怎么了,这是?”
      “回爷,落枕了。”我颇有些无奈地对他道:“我让雪霁她们进来伺候您更衣罢。”
      他蹙起眉头,“怎么就落枕了?”又对我招招手道:“过来我瞧瞧。”
      “大约是昨儿个夜里枕头没放对地方。”我一边顺手给他倒了茶端过去一边极别扭地走过去问他:“酒劲儿可都下去了?头晕么?”
      他倒冲我一乐,道:“你不是落枕么,怎么走路也跟螃蟹似的。”
      我恨恨把手里的茶往他那儿一塞,说:“我素来就是身上一处不对劲儿便浑身不对劲儿的,再说了,要不是昨儿个夜里床榻都叫你一个人占了,我至于这样么。”
      “倒怨起我来了。”他想是渴了,一口气儿饮尽了手里的茶道,又抓过我的手往手背上食指和中指骨节交汇处重重一摁。我吃痛得轻呼出声,想抽回手来,不想却叫他牢牢攥住了,一边按着一边宽慰我道:“忍着点儿,一会儿就好。”
      也不知他这是什么法子,这么一按,我颈项间的酸痛倒真好了不少,我左右动了动,问他:“爷这法子妙得紧,跟哪儿学的呀?”
      “昔日里皇额娘总喜欢落枕,我瞧见皇阿玛每回都是这么给她按的。”他捏着我的手,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摩挲着。
      孝懿皇后佟佳氏么?我忽然想起曾今看过康熙写给她的悼诗,内容早已模糊了,只是依稀记得那些字里行间透得出一个帝王的哀恸与情深。然这终究是在帝王家,纵然哀恸纵然情深,可又能如何呢,后宫里的女人从来就不见少过,孩子更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接一个地生。若在往日里,我定然要说,这种哀恸这种情深,要来何用,可如今,我抬眼看了看胤禛,不愿再往下想。
      迎春祭财神走走亲戚,一整个年都过得极忙碌,我和胤禛也各有各的忙处,几乎碰不到一块儿。初五一过,各府间便你来我往地没个停歇,去了来了也左不过就是那么几句客套话,再就是听戏,从初五到元宵,那些咿呀啁哳几乎将我烦个半死。不得不承认,我对国粹一点儿鉴赏力也没有,武戏还勉强能看看,一遇上文戏,那就只有发呆的份儿了。
      好容易过完年了,人也轻松下来,我也当适时寻思寻思如何去给胤禛低个头认个错儿了。谁成想胤禛竟在这时候当众下我面子,年十七便带了阖府上下往圆明园去了,轻描淡写一句“府里不能没个人照应”把我一个人扔在雍王府里。
      我深知胤禛从来就不是个善主儿,况这回也真是我有错在先,除了先忍下来再找时候认错儿,没别的法子了。幸而胤禛是个急脾气,只怕过不了几日气便消了,我这么安慰自己。怕再惹得他不快,我几乎连门都不出,镇日在府里憋得就要成胤禛他孙子的孙子“闲疯”了!我隔三岔五也煲些汤让高福儿来取了给胤禛送圆明园去,高福儿也是个人精,每回过来总告诉我这几日圆明园里又如何如何了,爷又如何如何了,各院儿的主子又如何如何了。我起初还有些兴趣,逐渐逐渐也厌倦起来,夫妻之间还得隔一太监,这究竟算什么!
      正当我开始心灰意懒的时候,高福儿却给我捎了个算得上震惊消息,耿氏有妊了。那太监一边悄悄打量着我一边说:“前儿是邱太医过来瞧的,一个半月的喜脉已是确诊了。”
      我这些日子光想着怎么体贴胤禛,竟忘了弘昼也是今年出生的。我再也抑制不住地愤恨起来,我费时费力尽心炖的那些儿个补汤敢情都补到别人身上去了!我指着门口儿对高福儿道:“从今儿起,我断不会再炖什么劳什子的汤了,告诉你们爷,有种的他给我在圆明园住一辈子别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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