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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天色渐渐有些阴沉下来,倒似乎也不是要下雪,只是白灰一片压得老低,沉沉的,仿佛压在人心上。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手炉,北京的冬天还是太冷,不如昆明的暖冬舒服,昆明就是占了气候这一样好,一年到头都似小阳春一般的,但凡有点儿太阳,便是暖融融一片,那时候和胤禛说起来,他还笑:“如此倒省了两季的衣裳。”
      “福晋,各院儿的主子都过来请安了。”初晴进来道,又一并往薰笼里添了些炭。
      我暗自叹口气,那种生活又要回来了。一晃眼,便瞧见她们一个个鱼贯而入,并着各自的婢女,满当当的塞了我一屋子,我略略扫了扫,独独缺了卓奕洁,晓得她至今还是“全民公敌”,毕竟胤禛一回来就宿在她那儿了
      “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各位妹妹快别多礼了,都坐。”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日子,乍地这么一来,叫我有些不自在。
      “福晋在五台山修养了一阵子,气色好多了呢。”耿氏笑盈盈地开口。
      “瞧妹妹这话说的,我横竖也不过就这样儿了,倒是妹妹瞧上去愈发的水灵。”我也回她一笑,那声音自己听着都嫌假。
      旁边的钮祜禄氏接过话头:“菡碧妹妹说的是实话,现下瞧见福晋静娴方才明白何谓神韵天成呢。”
      其他人也赶紧附和她一个挨着一个的生怕落在后头,旁的人要不知道,还以为我去一趟五台山回来就修炼成九天玄女了呢。
      我心里虽恨不得把她们全赶出去,可面上却只能浮着笑,口里免得还要和她们委蛇虚应一番,无非也就是夸夸武氏皮肤更嫩了,钮祜禄氏打扮的更美了,宋氏的腰更细了……不经意扫了一眼李氏,她大约因着去年弘昀没了,人也不如以往那么聒噪,倒显得有些老了。
      “我带了些当地特产回来,一会儿妹妹们都拿些回去,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也就图个新鲜。”我忽然想起胤禛的交代,于是说,亏他想的周全,还特地遣了些人去五台山买特产。
      她们赶紧一叠连声地道谢,李氏又道:“如今福晋回来了,府里的账目也当交回福晋这儿才是。”
      “这些日子妹妹打理得也是极好的,依我说倒不如就放在妹妹那儿罢。”那么些琐事想我起来就头疼,于是本着能推则推的心态说。
      她有些迟疑,最后还是又道:“这只怕不妥当啊……”有些日子没见,李氏竟安分了不少,若是以往,这种有面子又有里子的差使她能往外推?
      “恩,也好,前些日子有劳妹妹了。”我应了她,想想这本也就是我自个儿的活儿,折腾这么许久,我也当安安分分地尽自己应尽的责任了。
      “承蒙福晋抬爱。”她赶紧道。
      我看着眼前如此内敛的李氏,倒有些不习惯了,也许是弘昀的死对她打击太大,在这段不长不短的日子里,她的确沧桑不少。我本想说些宽慰的话,可转念一想又作罢了,我何苦要旧事重提揭人疮疤呢。
      到底是有些日子没见,无论是我还是她们,都有些许手足无措的尴尬,于是大家都苦捱着又说了半日的场面话,她们便一个个告辞离开了。不想胤禛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前脚刚走,永和宫的人后脚就宣旨来了,德妃召我明日进宫。
      我苦笑着低声自语:“还真是一口气儿也不让人喘了。”德妃跟前少不得要交代,康熙那儿也定然是逃不掉的,就是各府的福晋们也都少不得要应付……我越往后想便越觉得厌倦,可祸根终究是自己种下的,那么善后也是理所应当,我这下可真是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宫里的人来过了?”正想得出神,却听见胤禛的声音,循声望去,瞧见高福儿搀着他进来了。
      我有些诧异,本以为最近这些时候他是不会过来的,于是问道:“爷怎么过来了?”看他略有些行动不便,又问:“腿怎么了?”
      高福儿给我请了安又扶他坐下,正想开口,却被胤禛拦下了:“今儿不小心磕了一下。”
      “哪儿磕的,磕哪儿了,上过药了么?”我赶紧又问。
      “没仔细看路,膝盖在石阶上磕了一下,没什么大碍。”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又问:“宫里的人方才来过?”
      “恩,来传了,额娘召我明日进宫呢。”我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去想除了他的靴子好挽起裤子来看看他的伤势,“药上过了么?我瞧瞧……”
      “方才高福儿替我上过了。”他按住了我正要除下他靴子的手,又拉起我正色道:“我估摸着你明儿进宫皇阿玛那儿也是要召的。”
      “恩。”我朝他颔首示意,不过想起要过康熙那一关,我心里忐忑起来。
      胤禛握了我的手道:“我明儿和你一同进宫,若皇阿玛那儿有什么,自会有人知会我的,你不必太过忧虑,只需记着一条……”他定定回望我询问的目光,“除了皇阿玛,不管谁问,你都是在五台山祈福。”
      “恩。”我轻轻应了,我的去向康熙是早就了然的,就是想瞒了瞒不住。可出走的缘由呢,在当下这种敏感时期,若是照实说了,那便是不识大体,少不得要累及胤禛的;若是不照实说,只怕出了什么纰漏还是一样要累及胤禛,我此刻才恍然发觉,自己的恣意妄为早把胤禛置于一个进不得退不得的境地了。
      “明儿个别慌,有我在呢。”他瞧我不说话,以为我慌了,便宽慰我道。
      我朝他笑了笑,心里已是有了主意,于是道:“我不慌,爷您安心。”我说着,想起他磕伤了的膝盖,便又蹲下身来要除他的靴子。
      他却又是一拦,道:“不过磕了一下罢了。”
      “磕了一下我也得瞧瞧,不然心定不下来。”
      胤禛无奈,只好任由我去,我正想替他除下靴子,却发现我才略略抬了抬他的腿他便缩了缩,心里便知道定然不是他方才说的“磕了一下”这么简单,因着怕碰了他伤处,我只好寻了剪子来把他裤腿儿剪了。才剪开右腿,膝盖上一到乌青的瘀伤便赫然入目,膝盖也肿了一圈儿,左腿亦然。我气得把手里的剪子一扔,道:“这分明就不是磕出来的!您老这倒是怎么折腾的呀?”
      他看了看我,也不说话。
      我仔细看看那伤,有几分像是勒出来的,于是又问他:“这到底怎么弄的?”
      他还是不响,倒是后头站着的高福儿说话了:“回福晋,爷这是在南书房门口儿的石阶上跪出来的。”
      “多嘴!”他朝高福儿喝斥一声,挥了挥手道:“自个儿下去领罚。”
      “嗻。”那太监不情不愿地退下去了。
      我心里顿时明白了,抬起头问他:“你因着我的事儿去求皇阿玛了?”
      他凝视了我片刻,微微颔首。
      我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膝,眼里的温热夺眶而出,他弯下身子拉起我道:“哭什么,这么点儿伤,上了药,过不了几日就能痊愈的。”
      “跪了多长时间?”我哽咽着问。
      他宽慰地笑笑,说:“还不到一个时辰。”
      “净诓我,不到一个时辰能成这样儿么。”我嗔了一句,赶紧去端了盆略有些烫手的水过来,绞了帕子轻轻敷在他伤处,又道:“先这么敷着,一会儿我用散瘀膏给你揉揉。”我看着他膝上的伤,想起丢了性命的夏露和秋霜,忍不住又掉下泪来。
      他伸手摩挲着我的鬓发,轻轻说:“别哭,你就是把泪都流尽了,我这伤也不会马上好不是。”
      我也知道,有些错犯下了,再哭再愧疚也是于事无补的,可他越说我的泪就越是止不住,他瞧了也没法子,只能把我揽靠在他腿上由着我哭。
      待哭了好些时候,我才想起来还没给散瘀,于是赶紧取了药来给他揉着,揉轻了又怕瘀血散不开,揉重了又怕他疼,只好揉一下问一句:“疼么?”
      他叫我问得不耐烦了,于是道:“你只管揉就是,若是疼了我自然会说的。”
      我揉着揉着,又抬起头来对他道:“难为你见天儿给我这祸头子收拾了。”
      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脸说:“爷我乐意。”想了想,又赶紧加一句:“不过日后可不兴这么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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