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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助我杀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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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临的三十万军队来得很快。
墨浔的准备也很快。两军交刃之时,元成的士兵已经从容的做好了大部分的准备。墨浔和墨衍亲自带了二十万大军与西临军正面作战,连清涵领兵候在左后方等候命令。
与此同时,连清涵派出流风前往探查西临是否有其他伏兵,再让流云去寻找韩战告知战情,让他掉头来支援。
西临的战术十分明确,躲开韩战的军队,直接与墨浔交战,想凭借人数的优势一举击溃墨浔。只要抓住或者杀死墨浔,那么战斗就结束了。
墨浔当然也清楚对方的策略,但此刻墨衍伤势还未完全康复,只能在帐中指挥。所以他依然身先士卒,突入最惨烈的战局中杀敌,鼓舞士气。而连清桓则怕得要死,只能躲在墨衍的营帐中寻求庇佑。
一个时辰后,流云发来传书,还未寻到韩战。这时,连清涵接到了墨浔的命令,命他立刻领兵包抄对方左翼进行支援,争取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出发。”连清桓骑在马上,一身雪白,冷声发出指令。他知道,既然一时无法找到韩战,那么此刻自己的支援便十分关键。拖太久,人数不占优势的元成无法继续抵挡西临的突袭。
三万军队很快便要行至指定地点,发起包抄。但行至一半,连清桓忽然望进前方幽深的夜色中,有一人身披战甲,策马奔来。那优雅的身姿熟悉、却又陌生,身旁还跟着一名年轻侍从。
是墨衍。
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突然出现了,连清桓心里有了十分不好的预感。
他皱皱眉,令全军暂停脚步,自己独自策马迎上前。
“王爷怎会在此处?” 连清涵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此时此刻,他心里还保留了一点点希望。也许,墨衍是接到了墨浔的特令,要与自己执行什么特别的计划?
但他的这点希望马上就覆灭了。
墨衍冲他温柔的一笑,眼睛弯成无比好看的弧形,遮住了那双浅色眸子里隐藏的万种意味。他对连清涵轻言细语道:
“清涵,怎么来得这样迟?我等你好久了。”
说着,他优雅的一抬手,示意身边的侍从。侍从恭敬的一点头,举起手里的一样东西向连清涵示意。
连清涵只觉得四肢冰凉,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那东西他看过好多次,再熟悉不过。
是一盘蒸饺,整整齐齐的十二只,象征着密令和深藏不露,更象征着他与墨浔之间不死不休的结局。
连清涵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在发问——也许还带了最后的不死心: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墨衍又笑了,挥挥手让侍从退下,嗓音还是如蜜糖一般甜:
“清涵,我明明暗示过你好多次,为什么你都没有动手?”
连清涵只觉得脑子中一阵轰鸣。
这样的回答,将他所有的猜测都印证了。
也将他心中仅存的希望粉碎了。
“原来,王爷是父王所说的那名内应?”连清涵艰难的开口,“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此前……”
“没错,”墨衍的笑如同万里春风般温柔,“我还未回京,便命人向你发来提醒。冬季狩猎时,我又暗示了最佳的机会,还派人前去协助你,你为什么杀了我派去的人?”
“那名刺客,真的是王爷安排的……”连清涵脸色发白。
墨衍并不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道:“出征之后,我又提醒了你两次,你为什么一直拖着不肯动手?”
“……”
墨衍眼波流转,语声中蕴含着不知是责备还是嗔怪:“清涵,你说说看,为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了。连清涵此前也不是完全没想到这样的可能性,但他一直以为,墨衍对自己是真心的,应当无论如何不会跟父王一起共谋,让自己去做这样危险而没有回头路的事。
当一切事实都明明白白都摆在眼前之时,连清涵只觉得此前的许多认知,都被彻底颠覆了。
比如墨衍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
再比如自己父王此次派兵来的真正目的。
“是什么时候……”他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静,“王爷是什么时候与我父王共谋此事的?”
墨衍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又有一丝赞许,片刻轻笑一声道:
“清涵,你果然与旁人不同,不问我为何这样做,却直接一发击中了所有事情的核心。”
连清涵咬紧发白的唇:“我想,应当不是我代替兄长前来做质子的时候,应当比那更早。如果我没猜错,应当是……”
墨衍赞许的点点头:“是,是五年前,我去风熙拜访的时候。”
连清涵猜中了真相,全身微微一震。
墨衍继续道:“当时,皇兄锋芒过盛,已经成了你父王心中必须拔除的一根刺。但他又不敢公然将他除去,而我主动找到了他……”
“当时,皇兄已经在母后的支持下坐稳了太子之位,而我在众人眼里只是个惧怕皇兄的温顺小王爷,是靠着他的施舍才得以活命的,无法公然与他争锋。但我读到了你父王内心的惊惧和杀意……”
“所以,我找到他,与他达成交易。将来他有机会助我登上皇位,我也会给予风熙长久的和平与独立。”
“我父王凭什么相信你?”连清涵沉声问,“他就不怕你出尔反尔?”
“他没有选择,”墨衍嗓音变得阴狠,“风熙重文轻武,长久以来军事实力上早已不是元成的对手,他很清楚,皇兄一旦登基,立刻便会展开一统天下的宏图霸业。他除了孤注一掷与我合作,又有什么方法可以避免亡国的命运?”
“王爷就这般想要皇位?”连清涵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温文尔雅的墨衍、与墨浔相处愉快的墨衍,谦谦君子的墨衍,竟然内心也如此渴望皇权。
墨衍的浅瞳中陡然升起毒蛇般的恨意和杀气:“皇权?!清涵,你知道我并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也一直对皇兄退让三分,但他,他竟然……!”
“他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怨恨?”
“他不知多少次的当众羞辱我、斥责我,从我还很年幼的时候起!”墨衍忽然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一直说我是没用的东西、蠢货!说有我这样的弟弟是他的耻辱!你也是被你兄长常年欺辱的人,你难道不明白我的感受吗?!”
“……”连清涵摇头,喃喃道,“不,不是那样的,王爷,陛下他其实……”
他比谁都了解墨浔,知道墨浔对墨衍一直给予厚望,不但信任他、重用他,也始终在心里为他保留了一份亲情。
只是,墨浔为人高高在上、暴戾善变,且不会轻易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而墨衍的自尊心,从小到大,应当确实无数次的遭到无情的打击和羞辱。
“你不要为他狡辩!”墨衍厉声打断了他,“你不是我,你无法完全体会到我的心情!并且说到底,活在皇兄的身边,整日提心吊胆,不知道他何时便会对我动了杀意,倒不如、倒不如……”
他痛苦的抱紧了双臂,在马上微微弯下腰去,情绪十分混乱。
连清涵听他说着,深深皱眉,眸中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
他知道,墨浔和墨衍之间的关系,到今时今日的地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早已不是自己三言两语的劝谏能够解决的。
他只是觉得遗憾、深深的遗憾,并且比任何时候都能理解墨浔除夕之夜对自己说过的:
“出生在帝王之家,便该懂得,与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都注定不只是家人的关系。”
两个都是天之骄子的皇子,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他们同时又是互相吞噬、互相残杀的皇权追逐者。成王败寇的压力始终伴随着他们终生,逼迫他们冷心冷情、互相算计和提防。因为倘若一步走错,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连清涵记得墨浔说过,对墨衍给予厚望,希望他不要辜负自己的期望。墨浔说这话时,难道就没有想过墨衍有一天会反咬自己一口?他一定想过,只是事情还没发生时,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奢望。
连清涵忽然很难过,为那样的墨浔,也为这样的墨衍。
他无法赞同墨衍的选择,但同样,他也无法过于责备墨衍。他不是不能理解,整日活在惶恐和羞辱中的墨衍,日子有多么难熬,就像自己在风熙的十八年一样,漫长而又黑暗,看不到一丝的希望。
但,忍辱痛苦是一回事,谋反弑兄却又已经是另外一回事。
墨衍见他沉默不语,又恢复了一贯温柔如水的口吻:
“所以,清涵,你为什么不动手?当初,我还在风熙的皇宫救过你呢,即便是为了报答我,你也该帮我一回了吧。”
“你救我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要求我帮你?”连清涵缓声发问。
“不是,”墨衍温柔的看了他一眼,“我对你是真心的,清涵……所以,你能不能也试着对我真心一回?”
“你想怎么样?”连清涵问,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相信墨衍的“真心”。
“与我一同假意去支援皇兄,”墨衍冲他笑了,“然后助我杀了他,好不好?”
他眼中绽放出初见连清涵时的万般柔情和旖旎,又变回了那个情深不寿的痴情人模样:
“皇兄反正都把你当成替身,你又何苦为他生为他死?清涵,我和你才是命中注定要相遇的,你能不能答应我的请求?一次、就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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