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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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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清涵接下来一整天都没见到墨浔。墨浔一直在主殿中与将士们商讨接下来的行军策略,似乎忙得不可开交。作为他国质子,连清涵知道自己不便出席这种场合,但他总觉得墨浔在疏远自己。
宁王墨衍也已进城,歇息在墨浔主殿旁边的另一处偏殿。连清涵听说他伤势已经稳定,也就放了心,并没再去看他。
第二日晚上,连清涵特意让流风去请墨浔过来一起用膳。结果流风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陛下说他不来。”
“不来?为什么?”连清涵有点失望。
“他让我转告公子,他忙于军国大事,在太子殿下抵达垂风城之前,他就不来见公子了。”
“……”
一股无名火涌上连清涵的心头,他一时只觉胸闷气塞。
狗皇帝什么意思?太子哥哥快要到了,所以他见都懒得见自己了是吧?
不见也就算了,但他那意思明明白白就是:等太子哥哥到了,他还是需要自己帮忙引见的。
连清涵气得捏碎了茶杯。
晚膳送来了,他没什么食欲,发了好一会愣才吩咐流云和流风打开食盒布菜。
食盒揭开,连清涵眉头皱紧了。
又是那十二只蒸饺。
就像是等得不耐烦了,来催促他似的。
“……”连清涵望着那一盘蒸饺,突然怒从心来。他一把掀了食盒。
父王就如此没有耐心?一次又一次这样逼迫自己。
不是不知道征战在外,是刺杀墨浔的最佳时机。但自己没有任何武器,如何动手?即使可以利用下毒等其他手段,但之后自己又如何逃出二十万大军的包围?
更何况,自己现在还能像从前那样,心如止水的杀死他吗?
连清涵越想越觉得心悸。因为他发现,从他担心墨浔的安危开始,他便已经无法下手了。
他越来越不希望墨浔死去。
至于为什么,他还不太明白。他只是觉得,墨浔虽然喜怒无常,但作为一个君王,决断力、统率力和执行力都确实是一流,令人佩服。如果就这样死去,未免太可惜。
连清涵心烦意乱,饭后便独自一人出了门,在城楼上瞎逛。遥遥的看见墨浔的主殿内灯火通明,想必是还在议事。
连清涵想到他对自己的恶劣态度,心里又恼火起来,扭头去不再看那边,而向城外望去。夜色中,远山巍然屹立,在月色映照下显出一个黝黑的影子。
忽然,连清涵定了定神,望向遥远的地平线。
在那尽头,隐隐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前进速度不快,但很沉稳,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连清涵心跳加速了。
再近一点,他看到了遥远的一个白点,逐渐接近,他最终看清那个白点是一面旗帜,上面绣着水波纹——那是风熙国的标志。
是连清桓。
是他带着风熙的军队,赶到了。
连清涵应当高兴的,毕竟这是援军,同时又是自己的家人。即使他再怎么不喜欢连清桓,但也不至于无法与他虚以为蛇的相处。
但此刻,他全身的细胞都在说着他不想看见连清桓。
准确的说,是不想让连清桓与墨浔见面。
高耸的城墙上,连清涵不自觉的捏紧了衣角,未曾察觉自己的衣衫被汗水微微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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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浔热情的迎接风熙国的太子带兵入城。
他亲自骑马去城门口,连清涵也去了。连清涵振作精神,想起来自己是以引见太子哥哥为条件,才得到出征的机会、得到与墨衍共同战斗的机会,最终下决心好好完成使命。
墨衍也带着伤出城来迎接。他身着一件深紫色的袍子,脸色虽然依然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不少。他握紧缰绳策马缓行,目光却一直落在连清涵身上。
见到他,连清涵的心情终归好了些。他向墨衍投去关切的眼神,墨衍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有大碍。
连清桓的坐骑近了、近了,连清涵看见自己的太子哥哥还是一贯的模样,穿着显眼的红色锦袍,头戴玉冠;而那张脸依然还是艳冠六国的人间绝色。白皙如玉的肌肤,一双神采奕奕的眸子藏不住情绪——现在他一脸的不满。
“太子哥哥,许久不见。”连清涵首先策马迎了上去,向他微微致意。
连清桓瞥了瞥自己的弟弟,“哎”的叹了口气:
“二弟啊,我这可算是赶到了。你是不知道,路上遇到大雨,我们有多狼狈。速速领我们进城歇息吧,可累死人了!”
他挥挥手,十分不耐烦,已经不想与连清涵多说。
连清涵道:“太子哥哥,陛下正等着你。”说着抬手向他示意自己身后的墨浔。
连清桓一听说墨浔在,顿时脸上一阵慌乱。他侧头看了看连清涵身后,果然见到十丈外的城门下,一身戎装的墨浔正默不作声的与其他人候着自己。他干咳几声,硬挤出一丝笑容:
“你怎么不早说?快快引见!”
连清涵知道他一贯厌恶惧怕墨浔,心中不禁唏嘘:如果他知道了墨浔对自己属意多年,会不会吓得屁滚尿流呢?
当下领着连清桓一同策马到墨浔跟前:“陛下,这位便是风熙的太子殿下连清桓,也是我一卵同胞的哥哥。他带的三万人马也已经抵挡。”
“清桓拜见陛下。”连清桓倒是老实行了个礼。
“嗯。太子殿下远道而来,辛苦了。”墨浔锐利的目光一直在连清桓的脸上上下打量。
连清涵偷偷看他,却没从他脸上读到任何一丝欣喜若狂或是热烈如火。
狗皇帝这么能装?明明心里喜欢得紧,却装出一副冷漠高傲的样子?
墨浔不动声色的盯着连清桓,心里却更确认了自己之前的愚蠢。
眼前这位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确是不负盛名。即使他风尘仆仆的赶来,那艳丽的光华依然掩不住,肆意的四处流散。
周围出来迎接的将士,几乎都看呆了眼。他的丽色比连清涵的更具有侵略性和攻击性,会在第一时间夺走在场人的目光。
然而,真的不是他。
墨浔第一眼便确认了,他绝不是自己当年在午宴上遇到的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他没有那份出尘脱俗的气质,也没有那份静若处子的震慑力。他美得高调而惊艳,同时却又浮躁而肤浅。
墨浔忍不住看了看连清涵。此刻,连清涵正垂眸等在一旁,一言不发。他的美就好像暗夜里偷偷开放的昙花,跟连清桓比起来完全不引人注意。
墨浔却在心中对他怜惜得要命。
他突然很想紧紧搂住他,狠狠的吻他,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诉他。再向他认真的表达爱意,逼他接受,逼他爱自己,再无数次的占有他、取悦他,让他永远也离不开自己。
“太子殿下快快入城歇息。住所孤已命人收拾妥当,现下便亲自送你过去。”他对连清桓淡声说了这一句,便微微一致意,掉头策马进城。
连清桓倒是似乎松了一口气:“多谢陛下了!”
连清涵没作声,也掉头跟在墨浔身后。连清桓策马走在他旁边,还在低声问他:
“进城了就能睡觉了吧?我困得很,可不想大半夜还要开什么行军会议……”
“……”连清涵知道他娇气,无语的看着他,“可以。”
但……墨浔真的会让太子哥哥如愿睡觉吗?
他不是等这一天等了许久了吗?
到了今天,自己的替身生涯应该可以到此为止了吧。
连清涵有些啼笑皆非,不禁开始想象墨浔会怎样去私会连清桓。既然连清桓来了,墨浔以后应当会天天同他待在一处,自然不会再怎么召见自己了。
接下来自己只要好好协助作战,攻下西临,顺便照看着墨衍的性命,就可以了。
这对他应当是种解脱,但不知怎的,他心里却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
想到墨浔之后不会再与自己像往常一样相处,他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一行人进了城,墨浔果真亲自将人领到地方,很周到的跟连清桓说:
“太子殿下,此处便是你居住的偏殿,就在孤的主殿附近。有任何事,可随时来向孤禀报。”
“多谢多谢!”连清桓是真的累了,进门就开始打呵欠,还身子一歪倒在了贵妃榻上。
“快快快!伺候更衣!”他一边不耐烦的指使着下人们,一边揉眼睛。
“太子哥哥,那我便先告退了。”连清涵以为墨浔想要单独跟自己的兄长相处,便立刻行礼准备离开。
没想到墨浔也接着道:“孤也先离开了,太子殿下好生歇息。”
竟是和连清涵一起退了出来。
连清涵难以置信的侧头看他,心里惊讶,但又有一丝细小的窃喜,悄悄漾开。
“陛下不与太子哥哥再聊聊?”忍不住开口问。
墨浔斜眼看了看他,眼神已经比昨日柔和了许多:“不急。”
“哦。”原来是不急,看来狗皇帝是打算走细水长流的路线?还真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走到主殿门口,连清涵正打算跟墨浔告辞回房,却被墨浔一把捏住了手腕。
“清涵,陪陪孤。”他沉声说,手上的力量很大,眼中却很温柔。
“陛下……”连清涵拒绝的话被梗在了喉咙里,稀里糊涂的被他拉进了屋。
一进门,墨浔便将他按在门板上,激烈的吻他。
“不要……不要……”连清涵心里很不是滋味,用力推开了他。狗皇帝这是没胆子去面对太子哥哥,所以来找自己发泄吗?
“怎么了?”墨浔稍微离开他,懒懒问,“孤很想你……”
这一声“孤很想你”,竟是带着自然而然的真实,让连清涵微微一愣。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陛下此刻想的是太子哥哥吧。我不喜欢这样……”
墨浔简直要被气死了,却又哑口无言。
他一拳捶在门板上,连清涵却毫无惧色,继续道:
“此前我答应过陛下,将太子哥哥引见给陛下。如今已经做到,陛下能不能……”
“什么?”
“能不能不要再将我视为他人替身?因为,陛下想要找的人已经在眼前了,还望陛下还我自由之身。”
他心里想的其实是:你可不可以看一看真正的我?而不是身为另一个人替代品的我
但在墨浔听来,自己都表明心意说想他了,他却在拐弯抹角的表示:我帮你找到心爱之人了,你能不能放过我、让我去与别人在一起?
他冷声道:“你做梦!”
连清涵想要从自己身边逃走,与旁人在一起。他绝不允许!
“陛下!”连清涵恼怒的瞪大了眼。为什么?为什么他连最起码的尊重也不肯给自己?
墨浔一把捏住了他下巴:“你想离开孤?别做梦了,你一辈子都是孤的人,都得留在孤的身边,孤永远都不会放你自由!”
“为什么?!”连清涵又委屈又愠怒,“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陛下一定要这样对我?!陛下不是已经有太子哥哥了吗?!”
“那你又偷偷想着谁?阿衍吗?孤永远都不准你跟他在一起!”
“此事与王爷无关!”
“你还想袒护他?!”
“并非我袒护王爷,是陛下对王爷有偏见,竟然还想杀他!王爷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连清涵气极了,口不择言的说了出来。
他万般委屈,为什么墨浔明明不爱自己却不放过自己?
他更委屈,自己竟然有一丝嫉妒连清桓,嫉妒他能够被墨浔正眼看待,而自己永远不能。
“你懂什么?!闭嘴!!”墨浔也气得昏了头,埋头便狠狠堵住了他嘴。
两人一面亲吻,一面扭打在了一起。连清涵也是习武之人,体质并不弱,此刻又在气头上,跟墨浔推搡着,竟是不落下风。两人推拉着,跌跌撞撞的从门板上撞到墙上,又撞回来,将屋内的东西乱七八糟弄倒了一地。
这一次,连清涵死也不愿意屈服。
他不自觉的运功挥掌向墨浔袭去。
墨浔躲过,怒目中几乎能燃起火来,也运功与他动起手来。两人缠斗了几回合,墨浔出手迅速,将他双腕紧紧按住,又顺手点了他穴道,将他腰带扯下牢牢捆住他手。
“放开我!”连清涵咬牙怒道,“陛下如果再强迫我,我……”
“你便要怎样?杀了孤?嗯?”墨浔将他拦腰抱起,一把扔在榻上,立刻压了上来。
“陛下,我……”连清涵无比揪心的闭上了眼。他想说,我便无法再原谅你,陛下。我便也许会真的下手杀了你,陛下。
请你不要逼我……
上一次,如果说墨浔是醉酒之后的行为,他还能勉强说服自己放下心里的坎,不再责怪墨浔,但这次墨浔十分清醒,如果还对自己用强,连清涵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面对自己。
如果他这次再那般,只能说明自己在他心里弃如敝履,一点也不值得珍惜。
他也从来没有把自己真真正正的当成一个区别于兄长的人来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