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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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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清涵抬眼看他,墨浔的脸背对着光,看不太清表情。
他迟疑了片刻,伸出手去。墨浔稍稍用力,将他稳稳拉到马背上,让他侧坐于自己怀中。随即踢了踢马肚,掉头往垂风城的方向奔去。
连清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依然急促,大概是还没从血肉横飞的战局中完全冷静下来,不禁抬头去仔细打量他的脸。
在雨中,墨浔挺拔的鼻梁和刚毅的侧脸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出几分平时不常用的性感来。连清涵不禁呆了一呆,本来想询问他的话便没问出口。
他眼神转动,又看见墨浔的左侧脸上,有一道约一寸长的血痕,并不深,却是新添的。
“陛下,你的脸?”
墨浔垂眸看了看他,毫不在乎的答道:“擦伤。”
“是箭伤?”连清涵伸手轻轻的碰了碰,又缩回了手。
“嗯,”墨浔说,“没什么大碍。”
连清涵却心惊肉跳,他想象着方才攻城之际,墨浔在城下亲自指挥,却从城墙上飞来道道冷箭。其中一支擦着墨浔的左脸颊飞过,没入旁边的泥地中。
只要稍微偏一点,这支箭便有可能射穿墨浔的头颅,令他当场毙命。
如果那样的事情发生,那么此刻,他便见不到墨浔了。
连清涵心里猛的一跳,越想,越是全身发凉,忍不住发抖起来。
恐惧像是深埋在心底许久,此刻不知被什么东西做了土壤,迅速生根发芽,破土而出,瞬间蔓延了他全身。
“怎么了,冷?”墨浔察觉了他的异常,以为他是因为全身被雨淋湿的缘故。
“陛下,下次你要……小心些……”连清涵颤抖着双手重新摸上那道伤疤。才刚刚止血不久,疤痕还有些刺手,却完全无损墨浔的俊美,反而给他冷峻的面容添加了一份肃杀阳刚之气。
带着惊惶,连清涵轻轻舔上那道疤痕,用舌尖温柔的在那上面打转。
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清甜,在口中泛开。鼻尖还能感到墨浔热热的鼻息,与自己的交融在一起。很久之后,连清涵都还记得当时的感觉。他全身的五感极度的敏锐,清清楚楚的与墨浔相互呼应,并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听到他、闻到他、尝到他、感受到他。
“你做什么……”墨浔被他这半温柔半挑逗的动作一撩拨,声音不禁哑了。
连清涵以为他要斥责自己,但他现在一个字也不想听,便如同着魔似的,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他第二次主动亲吻墨浔,却不似第一次那般生涩、小心翼翼,却是带了些焦急和不安,急急的与他唇舌交缠。
两人舌尖相遇的瞬间,有什么东西突然被点燃了。
“……”墨浔一把将他用力按向自己,几乎有些不敢相信的、暴风雨一般的回吻了回来。如果说连清涵是在吻,他便是在咬。同时,他又像一把火,瞬间便能将连清涵烧得骨头都不剩。
二人在马背上疯了一样的互相啃噬。墨浔调转了马头,往路边人迹罕至的林中行去。随行的士兵知趣的候在了林外。
军中无人不知陛下宠爱这名风熙太子的替身,即使是出征也要带在身边。如今谁敢随意去打扰陛下与他寻欢?
墨浔带着连清涵,奔进幽暗的树林。他还嫌走得不够远,并没有放慢马的速度,手上却将连清涵整个儿的提了起来,从后把住他瘦削却密实的肩,将他牢牢箍在自己怀中,一点缝隙也不留。
他爱极了眼前这茫然失措、却又眼角自带诱惑的人儿。他感觉得到,连清涵那笨拙又急切的动作,是在传达着他无法遮掩的心情。
——他害怕墨浔死,害怕得不行。
墨浔只能搂紧他,一遍又一遍的占有他,来平息他深深的恐惧,也表达自己疯狂的占有欲和爱意。两人的肌肤是炽热的,贴在一起的胸腔中,蓬勃的心跳足以印证生命的喜悦,从而驱逐死亡的不安。
而两人深藏在内心深处的思绪又一次连通了。连清涵失神的抬眼望着上空,密密的雨从纠缠交错的枝叶中滴落下来,溅在他绯红的脸颊上。他突然完全忘记了害怕,也忘记了自己一路走来所有的不安。
被墨浔虽然恐怖、但却强大的气息包裹着,他觉得从未有过的心惊,但又从未有过的安全。
此时此刻,他们只有眼前的彼此。连清涵什么也思考不了,只能牢牢抓紧了墨浔的肩。
“陛下……陛下……唔……”他快要哭出来,胡乱的喊着。
“别怕,清涵……”墨浔狠狠咬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的搂在怀里,低声安慰着。
雨还在下,跟这场马背上的狂欢一样,似乎永无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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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连清涵疲惫的靠在墨浔怀里,墨浔替他把衣物整理妥当,将他湿淋淋的长发拨开,又将他搂紧了几分。
马儿缓步原路返回,连清涵想到刚刚的荒唐事,脑中一时混乱。
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刚刚那么惶恐不安。
但在与墨浔激烈的互相索取之后,他确确实实安心了下来。
疯狂的本能褪去之后,理智逐渐浮出水面。
他微微抬眼凝望墨浔俊美的侧颜,心里开始激烈的挣扎。
感受到他的目光,墨浔低头望了望他,又扯了下缰绳让马稍微调整了方向。
“怎么了?”他在问,语气虽然如同一贯的冷冰冰,却暗含了一股温柔。
不等连清涵开口,他又问:“不怕了?”
连清涵摇头,墨浔却似乎是对他挂念自己的生死、以及二人之间这片刻的亲密很满意,又伏在他耳边低声问:
“舒服吗?”
连清涵剧烈的咳起来,险些从马背上掉下去,一把抓紧了墨浔。墨浔左臂用力揽住他,唇边渐渐泛起一个有些恶作剧般的笑:“小心。”
“……”连清涵恨不得将他踢下马去。但他全身发软,整个人恹恹的不想动,也懒得与墨浔做口舌之争。
两人默默的靠在一起,又前进了一会。连清涵最终忍耐不住,轻轻问出了口:
“陛下可知王爷是如何受伤的?”
墨浔斜眼看看他:“听说是攻城时被箭射中了。”
连清涵“嗯”了一声,又说:“但好像,箭是从后方来的。”
墨浔没有答话。但连清涵敏锐的感觉到,他全身的气场改变了,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凉。
“你就是为了问这个?”半晌,他嗓音低得像来自最深的地底。
连清涵迟疑了一会,才意识到墨浔似乎误会了什么。
他的确是想要问墨浔,但之前的关切和欢爱并不是假意的,也不是为了此刻的发问。
“不……”他连忙否定,却抬头遇上墨浔怒意难掩的双目。
他身上方才偷偷藏着的那一点温存和愉悦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往日那种冰冷、暴戾又高高在上的气息。他一手箍住了连清涵的下巴,三分恶狠狠、七分冰凉的开口:
“孤知道你想问什么。”
连清涵瞪大了眼。
“如果孤说,就是孤派人去教训阿衍的,你又待如何?!”
连清涵十分吃惊:“陛下,你为何要如此?”
墨浔一言不发,加快了马速。雨变小了,太阳从云后熙熙攘攘的透了些光出来,照在二人身上。
本该觉得暖和些的,但连清涵只觉得四肢冰凉,一直透到了心里。
方才跟墨浔之间那狂热又缠绵的亲密,已经荡然无存了。
二人一路沉默进入了垂风城。
将士们已经在城中挂起了元成的旗帜,给君主和将领们休息的地方也都预备好了。墨浔将连清涵抱下马,径直将他带到自己主殿的偏殿中。
流云和流风已经先到了,墨浔大步进屋,沉声吩咐他们:“给你家公子备热水,他淋雨了。”
“是。”两人匆忙去了。虽然西临地处南方,不会下雪,但毕竟现在还是冬日。连清涵与墨浔都淋了大雨,若不及时沐浴,很可能会感染风寒。
墨浔将连清涵放下,侧头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连清涵见他依然怒意难掩,出声挽留:“陛下也留下来沐浴吧,方才我并不是……”
“住口。”墨浔冷冷打断了他,不再犹豫,转身掉头而去。
“……”连清涵伸出一半的手停在了空中。
他眼中最后一个画面,是墨浔转身时、墨发和战甲上甩出的水滴,飞溅到自己跟前的地面上,蜿蜒迷离,好像二人方才那一场狂乱又旖旎的缠绵。
然而,这些水滴终究会蒸发至尽,如同二人的灵魂,好不容易相交一瞬,却又匆匆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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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浔回到主殿,唤来韩战。
“陛下。”韩战抱拳行礼,却有些惊讶的发现面前年轻的君王脸色阴沉,丝毫没有得胜的喜悦。
他心中疑惑,记得方才将士们说,进城前,陛下和连公子气氛和谐,征战又大捷,陛下为何如此闷闷不乐。
“韩将军,”墨浔一边将沉重的战甲卸下一边下命,“你去查查,宁王爷到底是如何受伤的。孤听说,他是背后中箭。”
韩战惊了一惊:“是谁如此大胆,竟敢谋害当朝王爷?!”
墨浔冷声道:“所以才要查。”
韩战直觉,这件事正是主君心情不佳的原因,立刻领命退下了。
剩下墨浔一人在房中。
他摊开掌心,连清涵柔软的触感还在上面。但他方才那似是不经意的询问自己的样子,伤到了墨浔,令他心里一紧,眉头跟着皱紧。
清涵,你心里就是如此看孤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