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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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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后悔死了!
这是连清涵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反应。
几乎在醒过来的一瞬间,他便想起了自己到底都做了什么。
然后他简直想立刻原地自尽。
自己在搞什么啊?!不是要趁机杀了狗皇帝吗?怎么最后反而把那刺客给杀了?还替狗皇帝挨了一刀,伤成这个鬼样子倒在床上……
现在好了,自己的武功暴露了,偷偷藏起来的匕首也被发现了。狗皇帝接下来到底会怎么折磨自己?!
“……”连清涵甚至怀疑,这世上最能坑自己的,并不是那个恃宠而骄的太子哥哥,而是他自己、本人。
他努力冷静了一会,最后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本能到底是怎样一个逻辑。
与刺客合作一起杀了墨浔,实在不是明智之举。首先,自己并不确定这刺客到底是谁,也不清楚他的身手。万一杀了墨浔之后,自己不是刺客的对手,岂不是白白送命?
其次,即使一切顺利,自己接下来也难逃勾结刺客的嫌疑。而宁王爷墨衍到底会不会护着自己,自己其实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于是,电光火石之间,自己的本能临时倒戈,站在了墨浔的这边,帮他除去了刺客。
连清涵对自己的这个解释还是十分满意的,于是又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冲动行事,酿成大祸。
想清楚这一切之后,他睁开了眼。
自己正躺在一辆宽敞的马车中,摇摇晃晃的,身下是柔软厚实的绒毯。但车内似乎无人,安静得出奇。
连清涵心中一阵不好的预感:完了,狗皇帝一定是对自己怒不可遏,恨不得自己死了,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派给自己,这车搞不好是打算把自己的尸体拉到什么荒山去丢掉的。
他口渴得厉害,挣扎着坐起来,想找找有没有水喝。
一动,伤口便钻心的一阵痛。他轻声呻/吟了出来。
然后他立刻听到有动静。
原来有人在。
连清涵还没回过神来,只看见宽大的车内,对面的躺椅上有一人摇摇晃晃的起身了,正撑着躺椅转过头来。
墨浔头发散乱,双眼通红,嘴唇有些干裂,面带倦容皱着眉回头看着自己。他身上的常服微微敞开着,也凌乱不堪。
连清涵有点懵了:怎么狗皇帝这个样子看上去像熬了好几夜?
难道他一直守在自己身边?
发现他打算起身,墨浔眼中燃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怒火。
“你要做什么?”口气中的凝重压力昭然若揭。
这人才刚醒来就妄图乱动,就不怕将伤口扯裂?
连清涵搞不清楚状况,轻声答了一个字:“渴……”
墨浔听了,一言不发的转身去倒了水端过来,一手捏了他下巴,给他咕噜咕噜喂了下去。
动作雷厉风行,好像有几分不耐,但连清涵的喉咙总算没那么干渴了。他擦擦嘴角,红唇的色泽也更润了些。
“多谢陛下……”他轻声嗫嚅道。
墨浔眯眼审视着他,将碗一丢:“清醒了?”
“是。”连清涵点点头,想到自己死里逃生,也有几分唏嘘。
墨浔忽然冷笑了一声,沉默的打量着连清涵,目光里好像有根刺,刺得连清涵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去。
然后,他掀开车帘对外面的侍卫说:“停车稍作歇息,拿吃的来。”
四周安静下来,墨浔转过头定定望住连清涵,再次开口了——磁性嗓音里带了种令人无法回绝的压迫:
“既然醒了,便来说说看,之前都是怎么回事?”
连清涵心里咯噔一声。
看吧,就知道狗皇帝不可能放过自己。
这下,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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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清涵迟疑着、迟疑着,他不知道狗皇帝指的是哪一件事。
当然,这也就侧面说明,自己犯的事儿有点多……
该就这样装作无辜吗?肯定不行,至少自己会武功这事瞒不过去。
那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主动交代吗?那也不行,在暴君面前说错一句话那可就是个死。
连清涵才刚从阎王爷那转了一圈回来,不想那么快就打道回去。
他偷偷瞄一眼墨浔,心里盘算着怎么开这个头,墨浔却忽然开口了:
“你知道那晚的刺客是什么身份吗?”
连清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也是他最担心和好奇的事。
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是西临国派来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西临?”连清涵倒是很意外了:看来并不是那个内应。但他突然想到前几天宁王墨衍收留了那批西临国的流民被墨浔斥责的事,心里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陛下莫非是怀疑王爷?”他几乎有些急切的问道。
墨浔不以为意的一摆手:“孤还没有那么愚蠢。”
“那……?”
“那刺客所用刀柄上刻着西临国的标志凤仙花,夜行衣里也夹带着西临国文字的信件,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西临来的一般。”墨浔冷笑一声,“这到底是幕后主使蠢,还是他们以为孤蠢?!”
连清涵舒了口气:“看来对方是想故意挑拨陛下和王爷。”
“是,”墨浔皱眉道,“本来如果抓住他,孤便可以好好审一审,找出背后的主使人。但是……”
他顿了顿又道:“他却被你一击毙命了。”
“……”连清涵被他提到心虚之处,又默默的闭了嘴。
墨浔坐到他跟前来,将腿一跷,眯起眼打量他:“从你出刀的招式和速度看,你的武功不在孤之下。”
“怎敢与陛下相比。”连清涵的笑很勉强。
墨浔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便是连清涵之前藏在暗袖中的那把匕首,他将那小小的匕首在指尖打转,转了数圈之后忽然定住,抬上连清涵的下巴:
“这匕首虽然小巧,但只要用得妥当,也可轻松取人性命。”
他盯住连清涵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说,你此前有多少次想要取孤的性命?!”
“我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连清涵当然是矢口否认了。
他真的没想过多少次。
最多,也就百来回吧……
墨浔见他一脸心虚,却并未发怒,只是淡淡将他下巴拉到跟前:
“哦?那你成天将它带在身边,是为了什么?”
连清涵目光流转,索性信口开河:“是为了……自裁用的。”
墨浔似是没想到他这说法,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自裁?”他怒极反笑,“刺杀孤之后,穷途末路之时自裁?!”
连清涵见他动怒,知道此刻必须要自圆其说才可以自救,便一脸真诚的望着墨浔:
“不敢欺骗陛下,我确实习武,这匕首也是我从离开风熙的时候就带在身边了。当时我实在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瞒过陛下我的身份,这匕首便是我打算在万不得已的时候自尽用的。”
这话半真半假,他讲起来底气便没有那么弱,语气又诚恳。墨浔听了,久久不语,锐利的目光紧紧将他裹住。
“是吗?”半晌,只有冷冷的二字。
“是。”连清涵点头。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以身犯险,代替清桓来到华京?”墨浔似是信了,懒懒追问道。
连清涵垂下长睫毛,眼尾晕开一丝悲伤。
“陛下有所不知,”他决心,既然要演就要演得更真、更像一些,“我父王和母后从小便只疼爱太子哥哥,对我苛责甚多。我在风熙过得并不快乐……”
说着,他又抬起水波粼粼的眼睛求助般的看着墨浔:
“我便想着,不如前来华京,也许能有新的开始。实不相瞒,五年前与陛下相见之时,我便十分景仰陛下的才智,认为陛下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这番话算是连清涵的真心话,所以由他口中说来,真诚动人,即使是最多疑的墨浔也挑不出什么疑点来。
墨浔心里“咯噔”一声。
原来如此。
原来他原本在风熙,也不受父母喜爱,一直活在他太子哥哥的阴影下。
难怪他宁可冒着生命危险来到敌国做质子。
难怪他从未流露出对家乡的思念。
难怪他意识不清的时候会叫着“殿下”向自己求救。
“……”墨浔沉默了许久,才冷声道:“孤暂且信了你。你最好不是在撒谎。”
他用力掰过连清涵的脸,轻轻在他耳边低语道:
“否则,你若骗孤,孤这里有很多有趣的玩意儿对付你……”
“什、什么?”连清涵忐忑的望着他。
墨浔似笑非笑:“比如说,孤有一位手法了得的剥皮师,能滴血不见的将一个人全身的皮肤完完整整的剥离下来。那块皮轻薄透亮,很适合拿来作画……”
连清涵听得脸色煞白。
墨浔继续说:“孤还有一位蛊术高超的练蛊师,他有一种蛊虫,给人种下之后,人会觉得五脏六腑奇痒无比,恨不得将钩子伸到自己的肠胃之中抓挠。每一个中了这蛊虫的人最后都自己把自己给抓死了……”
连清涵额上渗出汗珠来,心里一惊,剧烈咳嗽起来。
墨浔见他咳得凶,已经牵引到伤口开始渗血,才终于将这恐吓之言止住,有些凶狠的拍拍他的脸:
“明白了吗?”
“明白,”连清涵偷偷瞄他一眼,连忙答道,“我绝没有欺骗陛下。”
迅速回忆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
确实没怎么欺骗,除了匕首的用途。
但那个怎么可能坦诚相告呢是不是……
墨浔满意的点点头,又将那小小的匕首收了起来:“这匕首孤没收了。”
他嗓音又再度冷下来:“你的命是掌握在孤的手中的。孤不许你死,你怎敢自裁?!”
“是,陛下。”连清涵还能怎么样呢?丢了匕首保住命,已经不错了。
此时,车外传来李公公的尖声:“陛下,奴才来送药和膳食了。”
“进来。”墨浔朗声应道。
李公公端着汤药和膳食进来,看见连清涵醒了,喜出望外,讲话也结巴了:
“连公子,您、您醒了?这可是太好了!您、您不知道,陛下这两天日日夜夜守着您,担心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墨浔怒吼着打断了他:“出去!”
“是是是……”李公公被他一凶,屁滚尿流的出去了。
直到滚出车外,李公公才发现不对劲。
怎么陛下刚让我进去又让我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