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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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清涵此刻正陷在难以言状的梦魇之中。
他周身发着高热，因为毒素的侵入，他整个意识混乱不堪，一会觉得自己在风熙的宫中，远远的看见连清桓和父王母后和和美美的坐在一起吃饭，三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完全不需要自己的存在；一会觉得自己回到了五年的幽暗井底，被困在那里十年、二十年，没有人发现自己，也没有人想起来自己；一会又觉得自己跪在墨浔的御书房门口，在冰天雪地中数个时辰，听着耳边墨浔的怒吼……
如同独自前行在黑暗无边的冰冷黄泉，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寒冷。
迷迷糊糊的，他又觉得原本冰凉的身子被人搂在怀里，对方的身体温暖而有力，紧紧的贴着自己，让人莫名的安心；又如同一团火焰，让自己的手脚也暖和起来。
“殿下……”他喃喃低声道。是谁？是墨衍吗？还是墨浔？
一时之间，他分不清对方到底是谁。
只是，脑中还回放着方才快如闪电的一幕。
方才，自己决然出刀的时候，确确实实是想着给墨浔一击的。
即使不能一击而中，墨浔也不可能躲过刺客的下一刀。
然而，真正出手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本能般的，他的刀改变了方向。
滑过墨浔的手臂，直直的冲向了那名刺客，并使他一命呜呼。
以连清涵的身手，那么近的距离，那么快的速度，刺客是不可能躲过的。
就如同墨浔本也不可能躲过一样。
直到刺客的刀砍到自己身上，连清涵都还陷在那股自己也难以理解的本能中。
就是莫名的，突然不想就那样杀死墨浔。
狗皇帝……还不能就这样死。
这是连清涵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接下来的一整夜，他都陷在粘稠的昏迷之中。整个人好像掉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缓缓的下沉、下沉……他心里惊惧不已，只能从喉咙中困难的发出低不可闻的声音：
“殿下……救我……”
恍惚中似乎有人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以极为好听的嗓音宽慰他：“别怕，没事了……”
“……”连清涵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彻底陷入了昏迷。
在他身边，墨浔将耳朵牢牢贴在他唇边，见他熟睡了，才抬起头来，神色凝重的盯着他发青的脸。
徐太医已经处理了伤口，也给连清涵灌下了汤药。然后叮嘱说，伤口需要每过一个时辰挤出带脓的毒血，重新上药。如此这般若能坚持过今夜，连清涵便有救。
李公公本来义不容辞的打算守夜，墨浔大步进来，示意他出去。
“陛下，您也有伤……”李公公泪汪汪的提醒他。
“出去。”墨浔的口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一夜，墨浔守着连清涵未合眼。
他按时替连清涵处理伤口，每次他动作的时候，昏迷中的连清涵都会长眉绞紧，发出不明意义的哀鸣。墨浔沉着脸瞥他一眼：
“孤亲自伺候你你还有意见？”
连清涵自然一个字也听不见，只是在疼痛中微微喘息。
墨浔替他倒了一盆一盆带着黑血的水，换了一次又一次的药。
接近黎明时分，连清涵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好像被什么噩梦攫住一样。墨浔见了，皱紧了眉，一把搂住了他：
“别怕、别怕……孤在这里！”
连清涵气若游丝，似乎快要断气了。
但当墨浔紧紧抱住他之后，他好像受到什么抚慰一样，又逐渐平静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
墨浔见这招管用，就干脆躺到他身边，一手搂了他，让他安心。
结果刚刚躺下，自己也累得差点睡着了。为了强迫自己不入睡，他凝神瞪大眼，目不转睛的盯着连清涵的脸。
眼前的美人面容憔悴，没有了平日的活力，好像生命随时都会从他身上抽离开一样。他这副样子，跟他的太子哥哥相比，怕是也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但墨浔心中却不知为何微微一紧。
他那没有血色的病容，竟好像又跟自己心中某个瞬间的影像重叠了一般。
而他那柔润的嘴唇，方才明明还在自己唇下颤抖……
墨浔的呼吸一滞，完全的清醒了过来。
最近，他越来越多的分不清连清涵跟他心中连清桓的区别。
两个人的身影总是交织、重叠。
这让墨浔焦躁，也很困惑。他怀疑，是他的记忆出错了吗？还是自己被这近在咫尺的人迷惑了呢？
这个牢牢处于自己掌控下的质子、替身，怎会一次次让自己产生奇怪的错觉？
墨浔凝神思考着，竟是睡意全无。
这时，账门被掀动，墨衍疾步进来，冷风和碎雪跟着他的衣角翻涌入室内。他的乌发和肩头都被雪花打湿了，眼圈也微微发青，一看就是奔波了一夜的样子。
“皇兄，”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往连清涵的身上移去，“连公子如何了？”
墨浔答了三个字：“还没死。”
墨衍没在意他故作冷淡的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振作了一番精神又道：
“皇兄，臣弟方才带人搜寻了方圆十里，没有找到那名刺客的同伙或是可疑的痕迹，想必此人是单枪匹马前来。”
墨浔果断的摇头：“绝不是。”
“此话怎讲？”
墨浔缓缓咬字：“此人清楚孤今日要来此狩猎，也清楚孤为了临幸连清涵而暂时将侍卫支开，还一路避开守卫直接摸到孤的账外。阿衍，你说他是怎么做到如此料事如神的？”
墨衍愣了愣：“难道……狩猎的随行人员中，有奸细？”
墨浔笃定的点头：“必然是。”
墨衍凝神思考了一阵：“可惜刺客死了，否则可从他口中拷问出真相。”
墨浔冷哼一声：“的确是可惜了。连清涵一刀下去，倒是给了他个痛快。”
墨衍沉吟道：“是否要将随行人员全体审问？”
墨浔却摆了摆手：“不必。”
他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让人读不懂的光，顿了一顿又道：“阿衍，孤方才让人查探了关于刺客的身份。”
“有何发现？”
墨浔唇边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锐利的目光又望住了墨衍：“很有几分意思。”
他斜视昏睡中的连清涵一眼，从榻上起身，缓缓踱步到墨衍跟前：
“此人随身携带之物，都表明他是西临国的人。阿衍，你对此有何辩解？”
墨衍眼波略一回转，嘴角却凝聚了一丝不慌不忙：“辩解？皇兄这是在怀疑臣弟？”
墨浔转过了身，看不到他的表情，似是毫不在意的继续道：
“你刚刚在潭州收留了一批西临的流民，他们便派出了刺客。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些？”
墨衍轻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光滑的丝巾，好整以暇的擦起潮湿的长发来。
“清者自清，只是，皇兄不觉得这份巧合很蹊跷么？”
他将一缕乌发拨到肩后，淡色的瞳孔正好与墨浔深不见底的黑眸撞上。
两人对视良久。
墨衍还是不紧不慢的擦着肩头，墨浔岿然不动。
“孤必定会彻查此事。”半晌，墨浔冷声道，“看看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敢离间你我兄弟二人。”
墨衍手里的动作未停：“臣弟等着皇兄的结果，以证清白。”
“嗯。”墨浔冷冷的抬手，“狩猎便到此为止，择日启程回宫。”
墨衍略一静默：“是，不过连公子现在身受重伤，何时启程？”
墨浔懒懒开腔：“等过了今夜再说。”
他侧头，向昏睡中的连清涵投去一丝平淡无奇的目光。
墨衍注意到，在目光接触到连清涵苍白的脸颊时，他紧皱的眉头极为隐秘的颤抖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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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徐太医再来看过，见连清涵平稳的睡着，算是松了一口气，回禀墨浔，连公子的性命已经无大碍了。墨浔淡淡的“嗯”了一声，面上看不出喜怒。
“等连公子醒来，让他好生服下这副汤药……”徐太医一边开方子一边有些忐忑的看了墨浔一眼，“此外，陛下，还有一事……”
“说。”墨浔冷声吐出一字。
徐太医犹豫少许，最终艰难开口：“连公子这次中毒不轻，接下来需要静养……还请陛下、请陛下克制，至少一月之内莫要再临幸连公子，让他……”
他还没说完，只见墨浔板着脸，一言未发。
“请陛下恕罪……”徐太医以为他动怒了，惊心动魄的跪了下去。
哪知，墨浔久久未斥责他，过了许久才沉声道：“孤知道了，下去吧！”
徐太医战战兢兢的下去了。
剩下墨浔一人坐在连清涵的榻前。
时光静静流逝，账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静默不动。
半晌，墨浔有些粗糙的手指在连清涵脸上狠狠用力捏了一下。
连清涵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粉色的印记。
“等你醒了，孤有一堆话要审问你。”
“你必须一件一件给孤交代清楚了！”
“徐永忠那个老匹夫！什么莫要再临幸？！他看不出来孤根本还没碰你吗……”
……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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