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未秋,沉尘 ...
-
露天运动场内,人影成簇离去。
极尽青春的张狂,耗费了大量口水和热情,连“舌吻舌吻舌吻……”这种歌词性的调子也喊了出来,却还是看不到任何的好戏,围观学子便集体以嘘声表达失望,结果被校委会充当的工作人员和换上正常装束的眼镜、平头老师赶鸭子似地赶走。
终于安静!
“赵尘刚,小校门那边儿的烧烤店还在,走,喝啤酒去!”眼镜兄推推眼镜,朝叶锦挤眉弄眼,“美女,不介意我们让赵尘刚喝酒呵?”
平头兄勾搭上赵尘刚的肩膀,咂着嘴:“哟,还秀恩爱呐?存心打击我们这些单身光棍儿?”
话一出,赵尘刚和叶锦同时互松开了手。
同样汗津津的手掌一摊开,水气儿便被过往的风带走,留下一抹特别的凉幽幽。
“你们去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先走了。”叶锦保持住微笑,与三人隔开几步的距离。眼镜兄一听,摇头晃脑:“别!我们跟赵尘刚好不容易才见上的面,平时不是他忙,就是我们教学任务重,今儿终于碰面了,说什么也得去喝一杯,说什么都别走!”
“是啊,上什么班啊,还怕我们赵尘刚养不活你?”平头跟着打趣。
叶锦真不知道是该煞风景地说出真话还是沉默不做任何解释,到底是保全男人们所谓的面子和兄弟情意?还是成全别人来委屈自己?
可这不符合她向来的做人哲学,再加上这误会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吸上一口气,正要辩解的时候,赵尘刚朝人出了声:“改天来我家吧,我们不醉不归,今天实在不行,这么这些没铁饭碗的明天还要上班。”
“少来!以前你还不是铁饭碗,要不是跟……”平头刚欲出口,眼镜兄识相地打断,“走吧走吧,知道你小子日理万机,比总理还忙!不过下次我们可真要到你家,好好给我们弄一桌子菜,不要你做的。”
人说着朝叶锦看了一眼,看得叶锦只能干笑。
两人最后跟赵尘刚碰了碰臂膀,留下一句“你小子见色忘义,下次再好好教训你”,接着,朝叶锦随意摆了摆手,示意离开。
她看见人这么走了,忽然觉得他们离开时的眼神十足幽怨。
“他们……不会生气了吧?”
说这话时背心发起了凉,冷不丁地打了个“阿嚏!”
“不会。”
赵尘刚看了眼脚下湿漉漉的地面,头也不抬的往前,“走吧,不早了。”
上车后,人不停地念着:
“阿嚏,阿嚏,阿嚏!”
一声比一声高,就像哆唻咪,锵锵有调。
赵尘刚展开眉头拿好笑的表情看了她一眼,然后拉开车门,朝马路对面的药店走去。
叶锦倒没感恩,因为她又发现双腿热乎乎黏兮兮,很让人觉得难受,往下一看,沾了水气的丝袜紧贴着皮肤,跟绑了保鲜膜一样,让人觉得透不过气!
先前在车外还不觉得,一进车内,体温就随车内的闷热噌噌上升,跟蒸桑拿似的。趁着没人说就做,做更快,三下五除二地扒了什么时下最流行的黑丝袜……呼呼两口气一出,心气儿顺了,情绪正常了,喷嚏也不打了。
真实畅快!
正好车门外是垃圾筒,右手潇洒地这么一扬,丝袜就沿着完美的抛物线落入目的地。
浑身上下的装束都是从姐姐那儿扒来的,随便这么一甩,既豪爽又不用心疼,值!
幸好这“丑陋”的一幕未有旁人在,要不,多丢人?
她顺气儿的同时,车门发出声响。
赵尘刚坐回驾驶位,掰开胶囊,顺手把一纸杯温水递给她。
“感冒药?药店提供水了?”叶锦接过纸杯犹豫着要不要吃,才两三个喷嚏就吃药,也太小题大做了。
赵尘刚见她皱眉,盯着她道:“最近天气不稳定,吃了药,回家洗个热水澡,发发汗就好了。”
“哦。”叶锦吞下胶囊,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喝完了正要扔杯子,才忽然反应过来,“糟糕,我把水喝完了,你呢?你不来两颗?”
这好像是药,不是糖。
赵尘刚边发动汽车,边摇头:“我很少感冒。”
叶锦又“哦”了一声。
不知道是人类对环境索取得太过还是地球的生命快到了头,全世界的气候都在诡变莫测,一会儿是蜡像馆的蜡像融出汗水,一会儿又是快临夏反而刮出倒春寒的风……看这个城市不就阴雨连绵,阵阵冷风呼呼地响,当然也是车窗打开所致。叶锦觉得这风虽没有深秋或者三九寒天那么吓人,可盛夏夜,行道树都刮得弯了腰,大有要往车身上砸的感觉,着实瘆人!
叶锦咒怨:“鬼天气!”
赵尘刚把窗户完全关闭,雨刮器有一阵没一阵地擦出车玻璃的吱嘎声。
车行速度因雨和大风缓慢下来。并踩住刹车,避让绿灯已过却还在人行道上疾走的路人,这时候,他转过头,扫了一眼瘫靠在座椅上的叶锦,问了一声:
“冷不冷?”
“里面都快闷死了,外面儿却那么大的风!”正说着,她身旁的窗户突无声地开了一道细缝。叶锦有点愣,片刻之后才看着赵尘刚,一看他的侧面,不知不觉想起演出的那一幕来,一想,就赶紧转过头去,很不自在地说了两个显客套疏离的字,“谢谢。”
雨天,一不留神就车祸。
前面路口有两辆擦挂了的轿车挡了主要通道,交警还在半道上,没人疏通的道路就这样堵了起来,堵得到处都是车灯,以及刺耳的喇叭声响。
赵尘刚看了看表,说:“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叶锦摇头,跟着连声叹气:“脑袋都是刚才的演出声音,还在亢奋呢。唉!回去也不一定能睡得着,明天早上肯定起不来,还是做志愿者自由啊,唉!”
“上班很累?”
“到不累,毕竟身体底子好,而且……事情也不多。”叶锦想起工作上的事情就又烦躁起来,好半天她也疏导不出该从何时何地开始说出这些不爽,干脆闭了眼,“送我回老太太那儿吧,明天早上请个假逃个班算了。”
“上班上得不开心?”赵尘刚见车流一直未有移动的迹象,只好熄火。
“又不是我家的公司,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叶锦睁开眼瞄了前方后,斜看他一眼,说,“哪儿像赵总你这么聪明能干,自己当老板,看谁不顺眼就撒气,看谁讨厌就开除,爽快啊!”
“呵呵,在你眼里,当老板就是为了凌驾员工之上?”
“凌驾倒要根据人品下判断。我只觉得能当老板的人都是人精,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孽!”
赵尘刚把眼睛从叶锦侧面移开,落到前方被光晃得朦朦的车玻璃上,“你觉得当老板都是聪明能干的人?”
“至少不是我这种。先天性懒散,后天性堕落,只有一辈子打工的份。不过,我觉得你挺适合当老板的,浑身上下……”说着,叶锦从上到下地扫描起赵尘刚,以配合嘴上蹦出的惊人话语,“商人气质浑然天成,喜怒不形于色,没一定功力的人,还真看不出你有什么表情。你已经不是聪明能干了,你已经到了掌控智慧的境界,无七情六欲的境界!”
驾驶汽车的人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这下更纯粹了。
趁人转过来的时候叶锦抓紧时机细瞄,一瞄就就记住了剑眉是剑眉,眉峰却太高,两眉还皱得紧紧;双眼皮是双眼皮,不明白是灯光角度还是眼睛本就那样,只让人觉得深凹过了分,再加上眼睛下的青黑,于是朗月星目变了暗目;高鼻是高鼻,鼻头本也圆润,但因为眉头深皱,山根就让人感觉太硬;唇线是唇线,胡渣子横亘在人中下面,围绕了下巴几点,越发显得颓落;斜逆的光让两颊时而不时地显出突利,整张脸在旁观者视线里,沉沉的……
也许是叶锦的注视被车内的热度同化得也有些热,赵尘刚再次看前方后再次看了过来,一看过来,副驾位上的人立马转“什么也没干”的老实安分。
心里想,赵尘刚情绪和表情的变化,可能,是被自己刚才的那番话给激得起伏稍大了些。
语气也类乎。
“聪明……智慧……”他把这两个词咬得有点用力,“以前,倒是有人说过我聪明。”
叶锦在心底咒骂自己是猪油蒙心还是大脑抽筋?当真是无法无天惯了,以为谁都能够忍受她的直言!
或者,自己对赵尘刚判断有误?
难道他并不是一个善于隐忍,善于把控情绪,善于敛藏锋芒从而时时处处不惊不乍,不急不徐的生意人?
赵尘刚不改那种变化了的面色,对她说道:“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聪明,以至于后来的经经计较都是后天培养出来的。”
的确被叶锦刚才的话挑衅了冷静,此刻连牙根都绷紧。
“我不是先天性聪明的人,那些聪明,不过是栽一个坑后的教训。栽得多了,自然懂得规则,知道该从哪儿走了。叶锦,如果这也叫聪明的话,这个城市,这个地球,聪明人满街都是!”
“呵呵,生活予人智慧。”掀出了气氛的不平静,却不知道怎么去安抚归原。
“你知道我怎么认识苏老太太的吗?”赵尘刚把自己身边的车窗打开将近一半,冷风嗖得就卷来浸人骨头的冷意。
隐忍了很久的烟瘾终于发作。
“嗯?”烟草味被风卷了满满一车,叶锦皱着眉头,心想怎么忽然想起老太太了?
“大二那年,我跟同系的人打架,六个男的。”赵尘刚深吸着一口烟,以至于烟芯长久发红。接着,烟雾缓慢从口腔中肆散而出,还未离唇三分,被风刮了个干干净净。
就着让人越发清醒的冷意,他说话的温度也降低,
“大一到大二我都不怎么说话,连同一宿舍的人都不怎么招呼,更不要说女生。那一年,有人转了封信给我,是女孩子写的,呵呵,类似于情书那种。当时怎么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有那么一丁点儿高兴,因为那个女生……我觉得那个女生跟其他女生不一样,也许对她有好感,所以我生平第一次犹豫着该不该跟人见面。后来,我去了,跟她聊得很愉快,根本没发现自己其实很紧张。紧张到没发现周围有人,那女孩一离开,他们就围了上来。”
叶锦听着赵尘刚说起了自己。
他说其中一个男同学也喜欢那个那个女生,喜欢倒是其次,没想到他赵尘刚一个山村里来的穷小子竟然被那个女生看上,还主动写了情书……这让那个男同学恨得不行,对着他就什么难听拣什么说,直到把赵尘刚彻底激怒。
难听的话是什么?
叶锦未从赵尘刚口中听到。
他只是说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他朝那个男的挥出了咬牙切齿的一拳。这一拳他是挥出去了,可是后面无数拳,他就浑身上下地被挨了。这一番的具体过程赵尘刚也并未详述,他迅速拉到结尾,拉到他满脸是血,瘫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时候,苏老太太从旁经过。这位老人家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也没有迟缓,只重重扔下几句话:
“我要是你,就抓着一个往死里打!反正都是死,不过一条命,你不让我好活,我更不让你好死!一条命陪一条命,值!”
这句话让几欲断心气儿的人生出了万钧之力。
当时,血已滴入地的赵尘刚在这番话后疯了似的从地上爬起,还带着笑,说什么我怎么没有想到人要死的时候是最偏执的,力气是最吓人的,任凭怎么揍怎么打,都会被我死死抓住,你打死我,那我也带着你一块儿去死!
头上的血流得太汹涌了,连眼睛都跟着泛出血红。
那些人不知是害怕过路的老太太看见了“罪犯真容”,还是惊恐于赵尘刚的“狰狞”,他们依然高昂着脖子扔下几句“你走路当心”之类的威胁后,忙不迭地跑开了。
“我很感激老太太。”赵尘刚从记忆中收回情绪,清了清嗓子,“如果不是她,我恐怕比马加爵早出名。”
气焰嚣张,犟气横行,的确是老太太一贯的风格。
实则,老人家不过是拿吃盐的经验来训诫后背看清自己:人活不过一条命,有什么困难斗不过?挺直腰板,抬起头,至死也不放弃!
哪怕是疯狂角斗至你死我亡,赔上一条命也不应该放弃某些东西。当然,赔命这种做法是最低级的,不值得宣扬。
真正的还是得做一个顶天则天压不跨,立地则稳稳当当的男子汉!
赵尘刚铭刻着老太太的这几句话,他说:“本来有稳定的工作,有不算高但绝对不低的工资,但后来,我辞了这份工作开始了白手创业。平淡知足本来是我追求的,现在,我开始追求更大的利益。说得冠冕堂皇是一直在坚持某些东西,撕下伪装,是妄想出人头地,有名有利。呵呵,最早的时候,我也犹豫过,就好像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艰苦崎岖,终点是什么你完全无法预测。另一条是人已经踩出的道,宽广笔直,通往碌碌无为,平淡一生。”
拥堵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车流终于得到执掌规则人士的疏通。
赵尘刚启动汽车,平稳的绕开挡在前面的阻碍物后,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一些事让我栽了一个坑后,我会选择第二条路,呵呵,做个差不多就行了的男人,没有大志大勇,却纯粹。”
车速稳健如风。
他又想掏烟,但侧过双目,看了眼叶锦后打消了年头,以对峙叶锦刚才的话来对抗烟瘾,更对抗心瘾。
“喜怒不形于色,是因为目标之外的有些东西看得淡了,不计较,自然牵动不了情绪。但是叶锦,我是人,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神。这条路,我曾经犹豫过,走的很困难的时候,会犹疑当年的选择是不是错了?甚至……呵呵,担心辛苦这么多年的奋斗,最终会换来什么都没有。”
如果真的一场空,恐怕他赵尘刚只有撞墙这唯一的出路了。
“今天白天发生了一些事,回到公司,我想是不是应该把自己变得更商业化。”
此时,窗户忘记了关,车又疾驰,手脚开始发冷的叶锦脑海中显现出商业化的大致雏形来:
商业化,是否意味着真正的喜怒不形于色,彻底的绝情忘爱?让别人琢磨不透但善于看透别人,并一步一步百炼成钢,将各种过手的关系和资源整合起来,眼里只有“成业”两个字,通过关系的不断搭建和规则制度的空隙钻研,以及商人头脑的无以复加,风雨雷电般的急骤,最终达致利益最大化?
虽然不过几笔,如同白描,却已然勾勒出“以利益为上,以利益为盟”的纯粹商业蓝本。蓝本这东西应该是希望化的,却冷得让她缩成一团。
“结果如何?”她把两只手靠在嘴边,呵着热气,忽然很等待一个答案。
夏天,贪恋热气?
结果如何赵尘刚没有给她一个答案,至少在今天没有。
因为叶锦已经到家,到了自己而非想翘班要去的老太太的家。她想还是按时上班吧,不逃避,不矿工,还是做个称职敬业的好打工人。
到别墅区门口,赵尘刚停了车:“自己进去,可以吗?”
叶锦点头。
没有问原因,提着包下了车。
车比她更快地掉头,没有数次的倒车,没有反复地转动方向盘,赵尘刚在这条不宽阔的河道上掌控了很好的转弯角度。一个转身,就对人就留下了尾灯。
裹紧双臂的叶锦并没有回家。
她很快地在家门口的河道边,绿地缓坡上落下。在石凳上,她打开手机,给姐姐发了条短信:加班,帮我给爸爸说一声。
上一秒还装腔作势的人下一刻回家的心绪和上班的斗志已然全无。
脑袋里满当当的东西。
消夏演出上的,当志愿时候的,Wild身影的,回国后的虚无的,被表哥抛弃在荒郊野外的落魄的,迷失得无从选择颓然万千时,突然出现的赵尘刚让她设好的千里防线陡然溃堤,大哭特哭……
她想起那个荒郊野外奇遇记来。
被困郊县的那天将夜。开始有些茫然,而后万念俱灰一样落哭出声的她呆坐在那里,想起没什么大不了的青春却又有什么想不开的淡淡哀愁在肆泄。
于是泪水更加满脸。
斜着眼,欲望天,可天不语言。
欲望出答案却望不出答案的人觉得很委屈,整个人越发落魄。
当老天爷爷看不下去了,派给她一个赵尘刚后,她真的像浮木一样在人把她从地上牵起来的时候投奔进人的怀抱大哭特哭,哭得人有些感叹衣服虽然不是奢侈品牌,却也耗费了有些钞票。
为得不过是城市必须的皮毛。
而一个她,三番两次的积累,至荒郊野外一次就轻易撼裂了这种城市必须的装束。
在赵尘刚被撼动得有些迷怔终于过去回神了的时候,他把着她的头,让她从怀里轻缓缓地出来,问她:“怎么了?”
那一瞬,迷了眼睛还是迷了心智的叶锦看到了人那种带点关心上了挂念的语气和眼神。
这让她彻底崩溃。
再次抱着人哭,有一声没一声地哭着说又说着哭:“他们……都不知道……我妈……亲妈死得时候多痛……她是肝癌去世……酒精害得……因为她想不通……到死都想不通和我父亲的婚姻……我也想不通……”
想不通的她再次抬起头来,仿佛让她想不通的罪魁祸首却又万般依赖的人是面前这个人。
“为什么要……归咎到我的头上……啊……为什么……”
“都过去了。”赵尘刚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抱进车里。结果,她还是一脸神游在外,呆呆傻傻,戚戚噎噎的,他只好对她说,“给你一点艰难,是为了让你平和接受以后的幸福。”
他又补充了一句:“免得你骄傲忘形。”
从来不会说什么好话的赵尘刚对叶锦说出了一句曾经疏导过自己的话。
河岸边的叶锦觉得自己如果不选择个途径倾泻,恐怕一夜都要睁着眼。
手机叮当了一声。
是姐夫回的消息:要不要姐夫来接你?怎么这几天都在加班?爸今天下午回来的,还在等你……
叶锦把视觉重心集中到“加班”二字上。
加班?是啊,人家加班是赶方案,她加班是为了打杂。
比如帮部门经理欧雅安排加班后的会议,并把离开公司的人叫回来,然后大家开会,而她负责点餐;还比如,她把整理后的历往项目报告呈交给欧雅,而她看也不看就放在桌上,埋头另一份工作。上级的领导同志们向来不会关心过程是下级员工如何花费时间和心力从公司内部整理而得,如何又通过电话走访和亲自走访验证报告,又如何在同行业的公司、同行业产品中获取数据……
那份报告她花了两个通宵,两个晚班。
打杂无小事。
打工亦然。她想选择一个好出口,过程却千奇晦涩。真不如自由自在的时候好,虽然更累,还随时背负生命与躯体的危险,但人心真的是激情四溢,觉得浑身上下有用之不完的力气!
看来,激情与现在这门职位不对口。
这种状况,该怎么改善?
从来是环境改善人人去适应环境,而非人改良环境。叶锦想,她该继续发挥先天性懒散后天性堕落,还是选择一条崎岖但是一旦成功,会很出成果的路?
面前河水缓缓,风也早就无影。
四周静谧,除了她,除了被风席卷落地的落叶触及物体时发出的异响。
“不打算回家?”
叶锦的包啪啦落地,顺带着手机也落地。
赵尘刚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拣起来,递给她,顺带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脑袋还在亢奋?还是有想不开的事?”
她叹息松气,顿然敞开了心扉似的,道:“都有。”
“路上告诉我。”他牵起她往上走,边走边说,“车半路没油了,看见你没进去反而来了这里。”
“赵尘刚!”她忽然拽住他,以阻止他不断往前的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右手上的一只左手。
半晌后,他说:“送你去你奶奶吧?”
“你呢?”
赵尘刚看着她:“你奶奶附近有家七天假日。”
“你把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回去。这前面有家青年旅舍,老板认识我姐姐,你去那儿休息吧,驴友集中地,环境不差酒店。”
“你会开车?”
“会!”
赵尘刚盯着她,盯得叶锦不得不补充:“只是……没有驾照……不过没有证件罢了,但是技术不比你的差。”
“上过路?”赵尘刚牵着她终于走上了河岸道路。
“嗯!”
“什么时候?”打开车门,把她塞了进去,然后自己走到另一边。
“读大学的时候,本来是在考驾照,结果……出国了,所以就没考,但是技术不错的,连教练都夸我。你放心,车不会有什么问题。要不,我打车回去?你别老是送来送去的,这个字我听得起茧子了!我又不是熊猫!国宝!一不报复社会二不打击旧仇,个个都把当保护动物!不就是开个车,真以为什么高技术含量的事!起来,我们换换位置,我送你去青年旅舍!”
叶锦说话就要推赵尘刚下车。
赵尘刚看她又那样子,不禁笑:“老太太要是知道我让你开车,后果……你自己想想。”
叶锦没说话,呼吸声有点急促。
“那我们各走各路!”叶锦拉开车门,下车前就转过头,“有钱吗?给十张一百的。”
赵尘刚敛住笑:“十张?够你打车环游南北了。”
“打飞机!”叶锦一个激动,“飞的”窜走了音,可她还沉浸在激动中,“我回我妈那儿去!不用你们防贼似的防我!这个回来要检查我的报告,那个回来说我工作不像样,反正你们从来都没待见过,我就趁早滚回去,眼不见心不烦!”
赵尘刚眉眼间都是控制不住地笑变了形。
他没松开叶锦的手,只加了力反拽回她,压抑不住笑:“叶锦……”
“干嘛!松手!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