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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丫头甜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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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丫头甜儿
隔天一早,孟晓蝶犹在梦中,便有一个脆嫩的声音在门口唤道:“小姐,可睡醒了?”
孟晓蝶初时有些诧异,一转念便明白了。自己行动不便,确是需要个女子照料的,那位白衣男子想得倒真是周全。于是应了声,唤了那脆声的女子进来。
门开处,一个穿着鹅黄短衫青布裙子的小丫头怯生生地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小姐行动不便,就由奴婢来服侍小姐洗漱吧。”小丫头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大而圆的眼睛里只是水一般的清亮。
孟晓蝶立刻便喜欢上这个俊俏单纯的小丫头,但是这喜欢到了心底却又升起一抹淡淡的不安,她突然想起,她早已经不是个人了,再没有与人结交的资格了。
于是孟晓蝶任由那小丫头替她擦脸梳头,装作漫不经心地道:“你是这儿的丫环么?”
小丫头爽利地道:“本来不是,将来是不是还要看小姐您了!”
“看我?”孟晓蝶皱了皱眉,小丫头立刻又道:“我是公子爷昨天才买来的丫头,专门来侍候小姐的。公子爷说,要小姐满意我才能留下。”
“哦?”孟晓蝶愈发的不明白了:“难不成这院子里就再找不出一个丫头了?还要专门去买个新的?”
“小姐,您怕是病糊涂了吧?”小丫头瞪着眼睛道:“这院子不是公子爷才买下来的吗?你忘了?”
孟晓蝶这才醒悟,原来这初来乍道的小丫头是把她当成公子爷家的女主人了!遂心念一转,倒不如将错就错,配合了那‘公子爷’的好意。她于是轻笑了一声道:“我可不是病糊涂了么,还以为是在原来的家里呢。”
小丫头也跟着笑道:“公子爷还说小姐的脾气古怪难侍候,敢情是说来吓唬我的,这样好性子的小姐我还是第一回碰见呢!”
孟晓蝶听她这样说,心里竟起了两分气,脸上仍旧笑着道:“公子爷是这样说我么?他还说了什么?”
小丫头道:“他还说……”
小丫头的话还未说完,便听门外一个沉稳的男声道:“你想知道什么问我便是。”随声而入的,便是那位翩翩公子,依旧一袭白衣。
孟晓蝶心内一惊,以她腹内碎金的千年法力,竟不曾发觉他的存在,可见他绝非常人。正想着,那白衣男子已向那小丫头吩咐道:“甜儿,你且照着这方子去城里的药房抓几付药。”
小丫头甜儿头也不抬,匆匆接过白衣男子手中的方子和银子,急急应声而去。
孟晓蝶仔细盯着那男子平静淡漠的脸,企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些蛛丝马迹,以窥其意,奈何那男子只是一动不动地由着她看,连眼睛都未曾眨上一眨。
“你究竟是谁?”孟晓蝶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我说过,你不必知道。”男子的语气淡淡的,不夹任何情绪。
孟晓蝶咬了咬唇,又道:“那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为何非要留我在此,难不成当真只为救我一命?”
男子想也未想便道:“不是。”
孟晓蝶追问:“那又是为何?”
男子盯着她的眼睛道:“你不知道?”
孟晓蝶被他盯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救我的是你,硬留我在此的也是你,你却来问我所为何意,你不觉得你很可笑么?”
男子唇角紧闭,目光钉子般盯进孟晓蝶的眼睛,良久之后,方深吸口气道:“既然如此,你就安心在这儿养伤吧,我定会尽力为你解毒。”言罢,转身便去。
孟晓蝶呆呆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疑惑更深。这神秘男子非同寻常的举动,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她与他并无瓜葛,可为何他看她的眼神里总藏着戒备?难道说,他已知道她是妖?再或者,他已知道她猎杀男人的事情?
孟晓蝶机灵灵地打了个寒战。镇定之后,却又突然发觉自己的恐惧来得毫无道理。此刻的她空有一副人的皮馕却早已是妖身,即已为妖,又怎会怕一个凡人?即便他真的知道了她所做的事情,又能怎样?以他一个凡人的力量,终究是奈何不了她的!
但是这样的理由丝毫没有减轻孟晓蝶的恐惧,反而令她更加沉痛。她突然觉得,那一百九十三年的龌龊,那几千个男子的冤魂,都化作利爪在她心中绞着、拧着、戳着,那彻骨的痛,令她再也无力支撑,‘哇’地一口鲜血喷出,她竟晕了过去。
醒来时,小丫头甜儿正瞪着一对大眼睛殷切地瞧着她,见她睁眼,立刻欢呼着跑了出去。片刻之后,那白衣男子冲了进来,依旧一袭白衣却没了依旧的泰然自若。
他冲到她床边时,倏然停住脚步,瞧了她半晌,方缓缓道:“你可有何不适?”
语调虽淡,却透着关切。孟晓蝶突然觉得一片暖意自胸中扑向眼眶,强自忍住,摇了摇头,闭了眼睛。
她不能去看他!她突然意识到,每多看他一眼,她对他便会多一些好奇,多一些顾念。他就像一块磁铁,毫无来由地吸引着她,她为着这吸引找了无数个理由,却没有一个可以说服她就像对待其它男子一般,对他视而不见。
她闭着眼,仍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气息。他却再没有说话,亦没有任何举动,只静静地站了一会,便转身而去。
孟晓蝶依旧闭着眼,不敢睁开,恍忽回到了许多年以前,她与父亲对抗,装病在床,只为与萧禁长相厮守!
萧禁!一想到萧禁,孟晓蝶的心就似被刺了一针,满脑子的消极与自责瞬间不见,只剩下一个信念:再世为人,去见萧禁!
于是,她坦然地睁开眼睛,看着一脸灿笑的甜儿,轻轻地扯了扯唇角。
甜儿立刻将一碗汤药送到她眼前,连珠炮似地说:“小姐,您赶紧把药吃了吧!您这一晕可把公子爷急坏了,就这么寸步不离地守在您床前,也不坐,也不吃,连口水都没喝,整整四个时辰呀!”
孟晓蝶就着甜儿这一串儿唠叨喝下了那碗汤药,她明知道这汤药于她而言是无半分用处的,但是她并不打算拒绝,拒绝是需要理由的,她却不愿再见到那个自以为有权利追溯她理由的男子。于是她尽可能的配合着甜儿的照料,装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那白衣男子竟也没有再踏入孟晓蝶的房间半步,一连两日,只有甜儿进进出出地为她梳洗递茶,也是绝口不提‘公子爷’了。
孟晓蝶偶尔会觉得失落,却又立刻告诉自己,如此这般正是她所需要的绝佳环境。只盼着烈火早日回来,为她解毒,助她离开,永远脱离这个令她恍惚心乱的地方,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