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塔》醉沉欢

6、第五章

　　夜里忽然刮起了一阵风，掀起一片飘飘摇摇的树叶，“沙沙”地响。乌云悄悄接近了明月，使其渐失皎光。
　　风雨欲来，大厦将倾。

　　湖州罗家
　　昏暗的屋子里并未点灯，秋风刮过，半开的窗户便“咯吱咯吱”顾自地响，混杂着屋里挂着的铃铛声更加诡异。
　　忽然，房门悄悄开了缝，一人影闪身入内，像窗户处拱手道：“主人，事情办成了。”
　　“嗯。”屋里另一个声音淡然答道——原来他竟是站在窗户旁！
　　“接下来，就要等收网了。”他走到桌前坐下，取出两只茶杯，倒了茶，一只自己喝了，另一只举手递给站着的那人。
　　那人看了看握着茶杯的手，他夜视很好，看得见这是一只雪白纤细的手，每一根手指都圆润柔和，美好的叫人想不出来这双手沾满鲜血的样子。
　　那人悄悄打了个寒颤，恭恭敬敬地接过了茶杯。
　　“密切关注那蜘蛛精的动向，”坐着那人悠悠喝着茶，不紧不慢道：“她可是一步很重要的棋子。”
　　“是。”站着的人又一躬身，悄无声息地闪身离开。

　　城郊　小庙
　　那黑衣女子正处于癫狂状态，虽只是一百多年的修为，却因不要命的打法让我感到十分棘手。师父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打斗圈，站在一旁观战，黑衣女子也未注意到他。
　　我心中暗暗叫苦，这女子现下并非清醒，跟她讲理是讲不清了，可这不要命的打法实在麻烦，要想个办法叫她停下。
　　我心下一横，一反先前的只退不进欺身向前，虚晃一招，趁她愣神之际快速施展迷幻之术将她制服。
　　她狰狞的神情一僵，软软的倒了下去。
　　我急忙上前去查看，师父也上前几步，站在我身后。
　　我轻轻掀起她黑色的面纱，黑色的妖纹赫然露了出来——果然是她，她就是近日城中的凶手。
　　“她灵识被人动过手脚。”师父的声音在我脑后响起。
　　我急忙去探察——确实，她体内有两个灵识不说，其中一个还笼罩着一团血气。
　　灵识如同人的人格一样，不同的灵识对应不同的人格。因此，这蜘蛛体内两个灵识，相当于是两个独立的人，也就体现在白日和夜里她截然不同的表现。
　　我拿出九层塔，它散发的光芒愈发强烈了，一闪一闪，好像要迫不及待地享受一顿大餐。
　　我问：“师父，哪一个灵识是它需要的呀？”
　　“现在还不是时候……”
　　师父话音未落，那两个灵识中的其中一个便突然冲向我手中的九层塔，白光一闪，与其相融了。
　　我：“……”
　　师父：“……”
　　看不出来我族至宝还是个吃货？！
　　我默默地将九层塔收进了锦囊里。

　　因中了我的迷幻术，又少了一个灵识，那黑衣女子晕倒的时间更长了，待她醒来时，已经快要天明了。
　　师父清理了一处角落，又找到两个破旧蒲团，一个分给我，他坐在另一个上闭目养神。我则百无聊赖地坐在蒲团上，手里抓了几根稻草逗蚂蚁。
　　黑衣女子一睁开眼，我就发现了。
　　“昨晚睡得好么？”我愉快地同她打招呼，“我昨晚可整夜没睡啊！”
　　她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愣了愣，下颏紧绷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她眯着细长的眼，戒备道。
　　“不干什么呀，”我继续抓着稻草都蚂蚁，“就是问问你还记得昨晚你干了什么么？”
　　“昨晚？”她一愣，继而一脸困惑，“我昨晚不是一直在这座小庙么？”
　　“那你在小庙干什么呢？”
　　“我在……”她突然说不出话来，柳叶眉皱成一团。
　　“你昨晚发了疯，”我静静地看她纠结了一阵，才接道：“而且我们来之前你并不在这里。”
　　她一愣，厉声道：“不可能！”
　　我一挑眉：“怎么不可能？”
　　“我……”她正要争辩，突然警惕道：“你们是什么人？”
　　不等我接话，她又嘲讽道：“你们昨天白天就来过这里，晚上又来。怎么，发现我这里有什么你们想要的东西了？”
　　我深呼了一口气，道：“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来查案的。”
　　若不是九层塔这么贪吃，我至于留在这里受苦受累受怀疑地还人情么！
　　“查案？……呵！”她一声哂笑，“我可没见过道士查案！”
　　我正要辩驳，却听师父道：“‘枯木回春’，湖州罗家。”
　　那女子登时脸色巨变。
　　我又道：“你这庙里藏得就是罗家女婿吧。你想复活他。”
　　那女子脸色又变了变。
　　我刚才斗嘴斗不过她，现下见她被我们三言两语唬住，心里莫名有些畅快。
　　“……”她沉默良久，才咬牙道：“你们想怎么？”
　　“不想怎么，”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不过我们倒是可以考虑帮你。”
　　“帮我？”她脸上又露出讽意，“一个道士？”
　　“哎，你别不信啊！”我道：“虽说我们不能帮你让他起死回生，但是别的我们还是可以帮帮你的。譬如……”
　　我忽然向左上方掷出一颗石子，那房顶上的人大约是没想到我竟突然发难，中了招晕了过去。接着，门外“砰”地一声响动——那人落了地。
　　黑衣女子显然没想到竟有人跟踪她，忙出门察看。我紧随其后，一边道：“这位姑娘，你莫不是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吧？”
　　她蹲下身来，将那人的面罩扯掉，顿时惊呼一声。
　　“怎么？”我神色一紧，“你认识他？”
　　“他不是……琴素的家仆么？怎么会……”她满脸迷惑地喃喃自语。
　　“琴素？”我转头看了一眼随后漫步跟来的师父，他微微点了点头。
　　“你跟罗琴素关系好么？”我问。
　　她尚未回神，也不接话。
　　我继续道：“你可知道‘枯木回春’这一术法需要九十九个阴时出生的女子的精元和气血？”
　　她瞳仁骤缩，惊讶道：“怎么可能！琴素明明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我打断她，“你体内有两个灵识，你知道么？”
　　她愣愣地摇头。
　　我心中一惊，这两个灵识难道是有人特意作怪？
　　我回头望了师父一眼，发现师父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师父自来到湖州，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神情。
　　这件事恐怕不查不行了。
　　我回过头，望着那黑衣女子，道：“我们结盟去找出真相，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