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塔》醉沉欢

7、第六章

　　“结盟？”黑衣女子回过神，神色古怪地看我一眼，嗤笑一声，“你们道士不是从来自诩‘除魔卫道’么？”
　　“谁说我们是道士了？”我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
　　“……你不是，但他是。”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又看了看师父。
　　“师父也不是！”我一点也不喜欢别人把师父看做一个道士。
　　“……”黑衣女子看着我，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她的眼里泛着细碎的光，仔细一看却又深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我懵懵懂懂被她这么望着，心下迷茫，又好像隐约明白她的意思，莫名地觉出一点点心酸。
　　“咳咳……”
　　师父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庙里的寂静。我们也回过神来。
　　“这不是结盟。我们需要你体内的另一个灵识。”师父淡漠的眸子扫过我，看向她，“这是交易。”
　　“我并不知道我体内有两个灵识，你有什么办法证明？”她也冷静下来。
　　“昨晚发生的事情你记得么？”我想了想，问。
　　“……好像没什么印象。”她凝眉思索了一阵，迟疑道。
　　我正要向她解释，突然，师父抛给我一面镜子。
　　“水镜！”我惊喜道。
　　水镜可以用来记录发生的事情，也可以事后重现，只要当事人的一滴指尖血。这是师父的众多法器之一，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对它很是喜欢，常常拿在手上玩。
　　不想那黑衣女子看见我手上的小镜子，竟然颇有些震惊。
　　“水镜？”她一愣，又自嘲道，“我该为你们为我这么舍得下血本而感到荣幸么？”
　　“这东西很珍贵？”我疑惑道。明明我小时候经常拿来玩，师父还给我做了好多个。
　　“……”她古怪地看我一眼，将指尖血滴到镜子上，一边接过镜子一边说，“自然，这镜子虽然用处不大，但有价无市，当今世上仅存五面，分别在五峰掌门手上。”
　　“什么五峰掌门？”我又疑道。但心里总觉得熟悉。
　　“自然是天青门的五峰掌门，他们每人掌管一峰，本事各不相同，在人类中颇负盛名。”她心不在焉地看了会儿水镜，半晌抬起头来，神色郑重，“阿靳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查出真相。我叫婵朱。”
　　这就是答应了。
　　我松了口气，回道：“我叫青辞。你先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儿吧，我总觉得蹊跷。”
　　婵朱点点头，缓缓开口。
　　话本里“英雄救美”的戏码很是常见，婵朱和许靳的故事大约也是那么回事。可是角色却掉了个儿，成了“美救英雄”。
　　哦，彼时许靳还只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落拓书生，算不得“英雄”。
　　那时婵朱虽百般掩饰，但一失足成千古恨，妖的身份还是暴露了，惹得一众高喊“除魔卫道”的道士四处追杀她。她狼狈逃到一片林子里，正好遇上了采药换钱的许靳。
　　彼时许靳满头大汗地背着一个破旧的背篓，手上的镰刀正要将一株草药割下，嘴里念念有词。
　　“车前,生真定平泽丘陵饭道中,五月五日采,阴干……”
　　婵朱逃了一路，本就伤重，又正值酷暑，炎日蒸蒸，伤口更是恶化。迷迷糊糊间，见前面一个身穿粗制麻衣的人，也没看清是男是女，本能地就要藏起来，于是她靠在一棵树后。
　　可不想一不小心踩断了一截树枝，“咔嚓”的一声很是明显，惊动了前方那个采药的人，也让婵朱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察觉到那人正在慢慢靠近，冷静地站在原地，脑中迅速勾勒出偷袭之后再趁机逃脱的路线。
　　一步、两步……那人在慢慢逼近。婵朱默默数着那人的步子，当他走到她计算好的地点时，她突然伸手，手中蛛丝瞬间袭向那人。
　　“哎哟！”
　　婵朱正要逃走，却听见这声痛呼，她心中诧异，却警惕不减，回头一看，就见一书生趴在地上，背篓里的草药也倒了出来，有几株挂在他头上，显得滑稽不已，后颈上隐约露出一丝细细的紫痕，口中的痛呼声渐渐减弱。
　　婵朱心中奇怪，又警惕这是个陷阱，她不上前，只拿了根稍长一些的树枝试探的伸出去，戳了戳那人。
　　没动静……婵朱心中防备稍减，转念想起这人无辜，今日这一遭算是平白遭灾，她一向恩怨分明，也不平白害人，于是打算上前替他解了蛛毒，不想手刚碰到他，那人突然诈尸一般，身躯猛地一颤。婵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掌拍了下去，于是这“平白遭灾”的人就彻底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别录》："车前,生真定平泽丘陵饭道中,五月五日采,阴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