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只愿君心似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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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月华如练水如天，碧玉般的叶里吐露出点点碎金，有馨香萦绕，花香袭人，让人不自觉地就放松了心神。
银碗胡同里，紫薇曾租住的小院被海兰察买了下来。两处小院本来就是仅有一墙之隔，如今海兰察买下小院，拆除了院墙，将两座小院合成了一处。
紫薇住过的正房被原样不动的留了下来。院中栽着的桂花树如今已经花开满树了，这棵树比别的桂花树花期都要晚些，别的桂花树已经叶落花残了，它却正是花期，明明是桂花却开出了荼靡一样的极致之美。
海兰察靠左在树下，风吹过，花朵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眉如画，眸如星，身披月光，平添了些许清冷绝尘。
札泰老伯站在廊下看了许久，摇头走了过去，他手里拎着两坛酒。走近海兰察，札泰老伯将手中的一坛酒扔向海兰察。
“小子，陪我喝会儿酒。”
烈酒入喉，心也跟着热起来，仿佛早已冷了的热血都重新沸腾起来了。札泰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回到了故乡雪原山林，回到了当初意气风发的时候，好酒，烈马，无边的山林雪原，还有那个等着他回家的心爱的姑娘。
“哐啷”一声，札泰砸了手里的酒坛，他有了几分醉意，摇摇晃晃地揪住海兰察，“海兰察，你小子怎么变得扭扭捏捏起来了？我们鄂温克族的男儿本当豪爽潇洒，想要的东西，喜欢的人，都应该努力去得到，去追求，在这里自哀自怨算什么男子汉你的自信呢？我们鄂温克族的男儿，是大山的子民，哪有你这样自卑懦弱的？”
“紫薇是个好女孩，可你也不差，错过了，你可就要后悔一辈子了。”札泰紧紧盯着海兰察的眼睛，声音小到几不可闻，“不要像我一样。”
他放开海兰察，忽得抽出海兰察腰间的剑来。酒意上头，他持剑舞了几下，仿佛又回到了待了近乎半辈子的战场，原本挺拔的身姿已经佝偻，锐利的双眼也早就浑浊，札泰老伯自嘲的笑了。
“战场上用惯了长刀，我竟不会使剑了。”像是解释给海兰察听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札泰将剑插在地上，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月光将札泰的身影拉的很长。风里穿来他如叹息一般的低语：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声音苍老而悲怆，过去的已经过去，那些拼命想要记住的过往，也渐渐消散在风中了。
海兰察仰头灌下酒坛里的最后一点酒，他起身拔剑，耍了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
月光下，他身姿矫健，剑身微闪，折射出点点的银芒。札泰老伯说得对，想要的东西，喜欢的人，要自己去争取。
……
皇宫东北角，有一和硕公主形制的队伍出了宫门。宫女内侍，随从侍卫，加起来竟有数十人。这还是紫薇一再要求低调之后的配置。
原来今日是紫薇生母夏雨荷的周年忌日，紫薇特意求了乾隆，要前去大觉禅寺为母亲做一道场。
宫车晃晃悠悠行在街上，因为紫薇不愿意太过高调，这大街也就没有清道。然而生在京城的百姓们，哪个没有一双识得富贵的眼？这样的出行规模非富即贵，谁也不会不长眼去讨晦气。
紫薇坐在车内，车内还随伺着尚喜和金锁等人。因为是亡母的周年祭日，紫薇的情绪有些低落。车内一片静默，谁也不敢说话。
突然，马车剧烈摇晃了一下，外面传来马的长嘶和车夫呵斥的声音。紫薇坐的不稳，差点一头栽在车壁上。
她扶着尚喜金锁的手重新坐好，示意瑞香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还不等瑞香下车，负责公主这次出行的侍卫长就已经派遣一名内侍到紫薇马车前回话了。
“你是说前面有个疯子拦路？”紫薇皱眉问到。得到了内侍肯定的回答，紫薇微微掀开了窗帘向外看了一眼。
果然就见前面的大街正中间有一个衣着破烂蓬头垢面的女子在那撒泼。这女子身上穿的衣服布料极好，但却被她自己撕成一条条的，披撒着挂在她身上。
紫薇微愣，忽然觉得这疯疯癫癫的女子有些眼熟。她示意金锁看一看，开口问到：“我怎么瞧着这女疯子竟有些小燕子的模样？”
金锁仔细看了看，肯定到，“这根本就是小燕子啊，她也有今日这般模样，这可真真是报应不爽啊。”
春容与瑞香两人未去围场，并不知道小燕子的事，但从其他人对这小燕子的评价与不喜可以看出，这小燕子定是冲撞过公主了。
只见那小燕子在那大街上，一时欢喜异常，扯着路人的衣服大声嚷嚷：“我有哥哥了，我哥叫萧剑。”
见路人要急着要挣脱，小燕子生起气来，“我哥是大侠，我爹是大官，你不听话，把你抓起来。”
一时又面现恐惧，连连摇头，惊惧地喊道：“黄莺儿，你别找我，我把哥哥还给你，我把爹也还给你，你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紫薇默默看着发疯的小燕子，心里无悲亦无喜，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皇阿玛将小燕子与萧剑的事当做件新鲜事与她说过，小燕子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她向瑞香吩咐道：“瑞香，你去与侍卫长说，派个人将小燕子送去柳树坡狗尾巴胡同十二号的那个大杂院去。”
她还记得小燕子无意中说过的话，知道她就住在那个大杂院里。
瑞香是紫薇身边司仪女官，出门在外时要安排紫薇的种种仪仗，她恭敬领命而去，吩咐侍卫长安排人手去了。
“公主，您又何必管她呢？”
紫薇看了金锁一眼，缓缓开口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再说今日是母亲周年祭日，就当是为母亲祈福了。”
小燕子害死了方慈，萧剑又怎么可能放过她。虽然萧剑现在还被扣在大牢里，但是她度皇阿玛的意思，是想要彻查方之航一案的，这萧剑既然是苦主，皇阿玛仁慈，总不会要了他的命的。等方巡抚案一了，萧剑必会来寻仇，她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
转眼已过三日，大金川之乱已经诸事安排妥当。福隆安为先锋官，已经率着三千骑出发了。海兰察自请赴大小金川之战场，乾隆也准了，特命其兼为压粮官，只等粮草丰足日到，军粮筹备充足时就压粮前去大小金川。
这日海兰察独自去求见乾隆。
“皇上，奴才斗胆，想请皇上饮酒。”
看着跪在下面的海兰察，乾隆眼里划过一抹兴味，他还以为海兰察这小子还能忍多久才说呢。
他只装作不知道，饶有兴趣地开口问到：“哦？是什么酒啊？”
“这酒乃是奴才家乡特有的好酒，请皇上品尝。”海兰察眼神坚定，不顾尊卑地直直看着乾隆，眼里是满满的希冀。
乾隆有些想笑，海兰察到他身边也有四五年了，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海兰察时就惊觉这人身上骇人的气势，就如一把染血的刀一样充满肃杀与戾气。
当了几年侍卫，宫廷里的生活让他学会收敛，就像刀找到了刀鞘一样，完全收敛了锋芒。海兰察变得沉默寡言，脸上也少有表情，他的那双眼睛就如古井之水一样不起半点波澜。今天还是他第一次从海兰察眼里看出这样浓烈的感情来。
乾隆长叹一声，他亲手扶起海兰察，用力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好，我们君臣就来好好喝一杯，不醉不归。”
御花园里，荷塘里花已开败，只剩几张残破的荷叶还矗立在水面上。紫薇带着金锁与春容两人沿着塘岸漫步。
“李义山有诗云‘留得残荷听雨声’，这御花园里的残荷若是能再配上雨声，也能让我感受感受义山之感了。”
紫薇与金锁等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就见前面有一人分花拂柳而来，直直地站在了紫薇面前。
春容正想呵斥来人大胆放肆，却不想金锁拉着了她，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紫薇初时一惊，待看清来人是谁时，脸上绽出一抹笑来。她示意金锁等人稍稍退后，这才笑吟吟地问到：“海兰察，你怎么在这儿啊？”
海兰察不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紫薇。风中有着酒的醇香，紫薇轻轻嗅了嗅，问到：“海兰察，你喝酒了吗？”
她有些紧张，四处看了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这才有些焦急的扯住海兰察的衣袖，轻轻责备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你今日当值吗？有人知道你喝酒了吗？”
“你在担心我吗？”许是喝了酒，海兰察的嗓音里带了一丝暗哑，他反手隔着衣袖握住了紫薇的手腕，“你在担心我。”
“我自然担心你了。”紫薇有些好笑，这人喝了酒怎么就变幼稚了呢？她还想再说什么，就被海兰察急急的话语打断了。
“我明日就要出发去大金川了，临行前，我想把这个送给你。”他把手里握着的东西塞到紫薇的手里然后转身就摇摇晃晃地走远了。
紫薇摊开手掌细看，那是一把小巧的匕首，长不过四五寸，刀柄上刻着繁复华丽的鹿纹，上面还留有海兰察的体温。
这把匕首她见过，是海兰察从不离身的，如今他趁着醉酒把这匕首送给了她，她也只好先替他保管这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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