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鸠占鹊巢东窗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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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有些颠簸，车内四人被绳索捆着不得动弹，只能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摇晃晃。
初时小燕子还不安分，一时骂骂咧咧的，一时又是哭喊求饶的，直到惹烦了看守的人，一团破布堵住了她的嘴，又饿了她几天，这才消停下来。
这四人被关押在马车里，一天就是一瓢清水一个馒头的，饿不死就行了，车队休息的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到要让他们也下来活动活动。
这一连几天吃喝拉撒都在车上，其他人还好，唯有小燕子已经忍受不了了。她尝过了富贵生活，见识了云端上的风景，再也不愿回到原本该呆着的污泥里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皇上会突然将她关起来，左思右想，发现这一切变化都是在萧剑出现之后。萧剑出现后，原本和颜悦色的皇上就变了个样子，她从来不去想是否自己的行为有没有惹怒到皇上，只是把气全都撒在萧剑身上。
她的嘴被堵上了不能言语，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萧剑，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了，如果不是他，她现在可依旧是自由自在的小燕子，是有华服美食享受，是有人伺候服侍的燕格格。
刚开始时萧剑还会照顾小燕子，但他也在小燕子一日比一日深的怨毒的目光中冷了心肠。在他看来乾隆是他的杀父仇人，小燕子根本就是在认贼作父。
马车悠悠，莹辉又一次弃车骑马去了，紫薇唤了金锁陪伴。此时，她正靠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半晌，她悠悠的叹了口气：
“又是秋节，往年都是与母亲一起过的，今年却是再也见不到母亲了，也不知道柳嬷嬷她们怎么样了。”
金锁沉默了下来，是啊，也不知道姐姐她们怎么样了。她知道小姐是想太太，想大明湖畔的那个家了，她只好打起精神来安慰小姐。
“柳嬷嬷身边还有姐姐呢，她们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
紫薇微微点了点头，双眼无神，定定的看着窗外，仿佛穿过千山万水，看到了自己从小生活的大明湖畔。
“大明湖畔的秋天啊，”她像是在说与谁听一样，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有睡着了的大城楼，有狭窄的青石路，有宽厚的旧城墙……”
声音轻得仿佛是呓语，透着淡淡的忧伤。
等紫薇回过神来时，就看见金锁和车外的海兰察都带着担忧地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装作整理鬓发，拿袖子遮住了脸。在放下来时，她脸上的神情已经和往日无有不同了。
但是海兰察知道紫薇是将所有悲伤的情绪都压在心里了，她不愿多事，定是不会在人前表现出一丝一毫不得当的言行的。就如当初在河间府用膳时，为不沾荤腥而默默吃着白饭一样，她这次是不是又打算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偷偷哭泣呢？
他望着眼圈还有些红的紫薇，想说，其实你可以把悲伤告诉我的，我想分享你的所有喜怒哀乐。
但是他忍住了，他深深地爱着紫薇，而正是因为爱，他才会克制住自己，不越礼，不纠缠，紫薇的眼神太过干净纯粹，在紫薇明白自己的心之前，他只会默默地守护着她。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见海兰察还看着自己，紫薇有些不自在，于是她开口问到：“海兰察，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呢？”
“我的家乡吗？”离家已经六年了，但说起家乡，海兰察脸上已经有着温柔的笑意，“这个时节，我的家乡已经下过好几场雪了，雪覆盖在森林里，被日光一照，到处都在闪闪发光……”
多年后，紫薇依旧还记得那个最平常不过的日子里，身材高大，眉目俊朗的青年，他骑在马背上谈起自己的家乡，脸上有着最温柔不过的笑意。
……
车队不紧不慢的行进了几日，直到某一天乾隆接到四川总督急报，言说大金川土司郎卡又侵略当年岳钟琪将军曾经驻扎过的党坝了。
乾隆接信大怒，立刻传口谕，要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去。一路疾行，终于在两日后赶回了京城。
这大小金川之乱一直来都烦着乾隆。他初登基那会儿，大金川土司莎罗奔谋取了自己的女婿小金川土司泽旺的“演化禅师”之印兼并了小金川，然后又攻打了两个别的土司，革布什札和明正。
为这事乾隆前前后后折了两三个大臣进去，最后还是派了与莎罗奔有恩的岳钟琪去才算是解决了这件事。而最可恶的是，当年莎罗奔投降后，他不仅不能治他的罪，还要让他继续当这大金川的土司。
这件事想想都觉得憋屈，饶是如此，这莎罗奔之侄，现任大金川土司的郎卡还是要出来蹦跶蹦跶。
这可把乾隆气的不轻，养心殿里的瓷器是换了一批又一批。他即刻下旨，命令继任四川总督的阿尔泰大举进攻，一定要让他长长记性。又命福隆安为先锋官，领三千骑赶赴大金川协助阿尔泰。
在安排大金川一事时，乾隆抽空亲自审了被抓的四人。原来唐登芳在直隶时，通过河间府雪灾一事收了许多信徒。人在天灾面前总是弱小的，自然就会寄托于神佛一道，那大乘教是自明朝来就有的邪教，向来是被各统治者所镇压的。
因为乾隆彻查河间府一案，直隶大乘教教徒死伤无数，教首唐登芳才会想要铤而走险去刺杀乾隆。
乾隆下令处死唐登芳和徐志两人，责令直隶总督肃清直隶境内大乘教势力。算是彻底绝了直隶一派的大乘教了。
萧剑与小燕子被压上堂来的时候，小燕子还抱有一丝幻想，幻想着皇上还会继续礼待于她。
萧剑倔着不肯跪，被压解的差人狠狠踹在膝窝上，这才跪下了。
“堂下所跪可是犯官方之航之后，方严方慈？”
猛得一声喝问惊得小燕子瞪大了眼睛，她先是怔愣住了，随后面上现出惊恐的样子，她如疯了一样奋力挣扎起来。两旁差人怕这疯婆子一样的小燕子伤到了堂上贵人，忙忙来了两个人把她按住了。
被人按住行动不便，小燕子手脚并用的挣扎起来，嘴里大声嚷嚷着：“我不是方慈！我不是方慈！我是小燕子，我姓江，不姓方！”
她现在是惊恐万分，她是知道犯官是什么意思的，以前在大杂院里的时候，她也是去看过菜市场斩首的热闹的，犯官不就是要被斩首的嘛！
她更恨萧剑了。萧剑只和她说爹曾是什么什么巡抚，是个大官，没想到居然是个犯官。
“怎么，小燕子，你竟然连自己的爹都不认了吗？你身上带着我方家的信物，却如何说自己不姓方姓江呢？”
萧剑是彻底被小燕子冷了心了，他不回答乾隆的问题，反而冷冷的看着小燕子。
乾隆也有些诧异，他还有心情看戏，命那些人松开小燕子，让她来说个分明。
小燕子不敢去看萧剑，支支吾吾地说出了实情。
原来小方慈与萧剑失散后被奶娘带着躲开了追兵。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又担惊受怕的，奶娘很快就生病了，晕晕乎乎地就倒在了路边的一个尼姑庵门前了。
庵主心善，就收留了两人。奶娘不敢说出方慈的身份，只和庵主说方慈是她的女儿，两人是来逃难的。
那尼姑庵里还有一个小孤女，也是被庵主从大街上捡回来的。庵主本想收她为徒，也好让她有个庇身之所，无奈这小孤女性子顽劣异常，根本静不下心来吃斋念佛。庵主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也就随她去了。
那方慈与孤女年龄相仿，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因为方慈后肩上有一个鸟形的胎记，奶娘怕被人认出身份，就给方慈取了个小名叫做黄莺儿。
小孤女没有名字，她缠着和方慈结拜了姐妹，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小燕子。
“你是黄莺儿，那我就叫小燕子，我们以后就是姐妹了。”小孤女如是说，至此两人同进同出，同食同寝，好得就跟一个人似的。因为小燕子说过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方慈就背着奶娘将自己从小带在身上的玉佩送给了小燕子。
小燕子是个顽劣不堪的，自小就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那日她就带着方慈去偷摘镇上一富户家在郊外坡地上种的橘子，两人刚爬到树上就被主人家给发现了。小燕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偷橘子了，她不光偷，还糟蹋橘子，主人家早就气得狠了，特意去买了几条狗回来，打算狠狠给个教训。
见主人家放狗来追，小燕子撒腿就怕，她路熟，这儿一钻那儿一躲的，很快就把狗给甩开了。只可怜方慈，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被小燕子丢在后面，很快就被狗给追上了。那几只狗十分凶悍，立起来只怕比方慈还要高些，几只一起把方慈扑到在地，撕咬起来。
主人家怕闹出人命，追上来拼命喝止。可是这些狗本不是他自小养大的，又见了血，怎么可能喝止的住。方慈就这么被狗给活活咬死了。
小燕子自知闯下大祸，不敢再回尼姑庵，就随着一杂技团去了京城。
这边方慈的尸体被送回了尼姑庵，那户人家赔了点银子就走了。奶娘不敢告官，又自觉活着无法和少主人交代，死后无颜去面见老爷太太，不过几日也就跟着去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那狗那么凶，我只能跑啊，黄莺儿自己跑不快，不能怪我！不能怪我！”小燕子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她是见过黄莺儿死去的模样的。那天黄莺儿的尸体被送回来的时候，她就躲在尼姑庵边上，她看见了黄莺儿面目全非的尸体。她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黄莺儿凄厉的惨叫声。
萧剑脸涨得通红，怒发冲冠，目眦欲裂。他竟然把害死妹妹的凶手当做妹妹疼了这么多天，不知道慈儿在天有灵会不会恨死他这个兄长。若不是那些差人死死压着他，他一定会叫那小燕子血溅当场。
小燕子连连往后缩，她已经有些疯魔了。“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她的脸上一时带着惧意，一时又带着恨意，变幻莫测，“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是你自己要认我做妹妹的，和我没关系！”
乾隆冷笑着看着堂下的闹剧，挥一挥手让人把小燕子带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鸠占鹊巢东窗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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