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气候》懒小咖

121、第112章（上）

　　许晨阳果然没有骗他，太清确实醒了，并且恢复得还不错。

　　经此一役，躺了这么多天，那个本性纯良的孩子似乎懂事了不少，也成长了不少。在身体日渐康复、神志也完全清醒之后，找了一个合适的契机，他将自己坠楼当晚事件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大家。

　　知悉表哥因他被姑父迁怒，他立刻委托自己的父亲宋知著给姑父季峯和表哥季彦分别打去了电话。

　　差不多是在自己住院的第三周，季彦在病房里接到了舅舅打来的电话。

　　在电话里，宋知著首先为自己当日冲动之下怒扇了外甥一巴掌而道了歉，接着又为儿子宋太清之前的所作所为向季彦更加郑重地道歉，并在电话里当即就承诺要赔偿他因为此事而遭受的经济损失。

　　然而亲人之间哪里有什么赔偿不赔偿，损失不损失？对于季彦来说，原谅和宽恕就是最大的安慰。

　　因此，面对舅舅诚意十足的道歉，他只是淡淡一笑，表示自己并未介怀，并由衷地感谢对方在此之前电联自己的父亲解释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误会一旦解开，所有的芥蒂也都自然而然地消弭。

　　接下来，季彦和舅妈贺衍也说了两句。之后，那头的手机便被转移到了宋太清的耳边。

　　“哥……是我，太清。”

　　久违的音色从听筒中传来，仿佛来自遥远的异世界，带着几分缥缈，少年的声音依旧清脆，听起来却是那么地不真实。

　　电话这头的青年在听到那一声“哥”之后，瞬间就愣在了当场。

　　反应了好几秒，他才醒悟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那确确实实、真真切切就是表弟的声音。那孩子醒过来了，也活过来了，记忆中开朗活泼的少年又回来了。

　　不知道为何，季彦竟然有些哽咽。

　　挨了那么多顿打，难过了那么多天，担心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独自承受了那么多无端的谩骂与苛责，他几乎没能挺住，差一点就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今，表弟终于醒了，他所有的苦难也终于可以就此宣告终结。

　　太高兴了！他实在是太开心，几乎要喜极而泣！

　　“哥，你在……你在听吗？”

　　在他哽咽的沉默里，表弟在那头再度对他开口，语气带着小心，还有一丝试探，显然是不知道他是否还在生着气。

　　那一晚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清晰深刻得仿佛就在昨天。

　　纠缠已久的噩梦终于醒了，季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语带颤音，他尽量按捺住内心的狂涌，假装平静地回答了表弟的问话。

　　“我在的，太清，我在听。好久不见，你终于……终于醒了。”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激动，话都说不利索。

　　少年也依旧和从前一样，依旧是人群中那唯一的一个愿意把注意力分给他的人，很快就敏感地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颤抖。

　　“哥，你……怎么了？你在哭吗？”表弟问他。

　　他则哽咽得更加厉害了：“没有，我……我很高兴，太清。你醒过来了，我很高兴……好久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高兴到我甚至有些……想哭。你一定要赶快好起来！”

　　已然有些泣不成声，季彦没敢再往下说。他抬手拼了命地捂住嘴巴，极力忍耐着自己即将倾泻而出的汹涌。

　　“哥，对不起……”

　　在他短暂的沉默里，少年突然开口了。

　　一句迟来的抱歉，猝不及防地响在了他的耳边，简简单单却无比诚恳，那是他等待已久的问候。

　　决堤的情绪在表弟真诚的道歉声中渐趋平复。

　　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咧嘴欣慰地笑了一下，季彦用他温和无比的嗓音十分温柔地告诉电话那头也开始语带哽咽的少年：“我不怪你，太清。哥哥从来……从来就没有怪过你。”

　　尽管因为那件事，他几乎被自己的父亲揍去半条命，在那之后的日子里，又一个人默默承受了那么多非人的责难，可是他从来就没有怪过谁，也从来都没有怪过表弟。

　　在事关生死的安危面前，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所遭遇的苦难全都不值一提。从始至终，他关心的只有表弟究竟何时可以醒来。

　　冰雪初融，这冷冽寒凉的冬日终将过去。而接下来，他们都将迎来春暖花开。

　　刚刚痊愈的病体毕竟还是有些虚弱，在闲聊了几句之后，电话两端两个同样生着病的年轻人很快都显出了疲态。

　　还是季彦这个做哥哥的率先提出了挂断。

　　休养了这么多天，他感觉自己倒没什么，可是表弟刚醒来，身体只怕会吃不消。

　　因此，在答应那孩子今年过年自己一定会去他家看他之后，年轻人立刻委婉地表示今天就暂且先聊到这里，想说的话可以下次见到的时候当面说。

　　对方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季彦一个人在病床上呆呆地坐了很久。他想了很多很多，也笑了很久很久。

　　他真的很久都没这么开心了，开心到他觉得自己之前所遭受的一切全部都值了。最近一段时间里，他身边的一切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似乎是因祸得福了，在人生跌落谷底之后居然开始走上坡路。

　　否极泰来，看来是真的。

　　他的前方果然再度出现了一丝光亮，照亮了他原本幽暗枯寂的生活。

　　那是生命之火，那是希望之光。

　　“季总助的心情，今天看来不错。”

　　正傻傻地一个人坐在床上暗自发笑的时候，许晨阳推门走了进来，见他一个人在笑，忍不住打趣了他一句。

　　今天是周末，这家伙来得比平时要早。此时，墙上的挂钟分针刚过十点半，饭点都还没到，他居然已经过来给他送午餐了。

　　这几日，季彦逐渐开始恢复了正常饮食。

　　自从知道这一点之后，吴妈天天都会变着花样做各种好吃的给他送过来，几乎承包了他的一日三餐。

　　通常，早餐都是由他的父亲季峯在早上过来探视他的时候顺带着一起送来。如果父亲当日没空，则由司机老赵代劳。午饭一般是吴妈亲自送，晚餐的派送工作则由许晨阳全权承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自己之前公报私仇的行为心存愧疚、良心发现，这家伙最近有些不正常，对他近乎殷勤得有些可怕。

　　许晨阳每天都会提前一个小时下班，从公司开车去城郊的季家别墅取餐，之后再驱车赶往医院。到了病房以后，在照料病人吃饭之余，他通常还会一边跟季彦唠嗑，一边在病房办公，处理当日因提前下班未能来得及完成的工作。

　　有时候甚至还会跟病床上那个他向来都瞧不上的纨绔讨论几句，诚恳地征询对方的意见。

　　这一切都让季彦觉得不可思议。

　　就好比现在，对方刚进门就径直地朝他走来，将手中装有养生汤和少许米饭蔬菜的保温桶放至他床头的桌面，很快转过身来，十分体贴地问他：“饿了吗？时间还早，是现在吃，还是等一会儿？”

　　这贴心的服务，简直是VIP级别的，是他之前根本想都不敢想的。

　　老狐狸的殷勤，虽说有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的嫌疑，可是季少爷明显很是受用。

　　“先放在这里吧，我暂时还不饿，等会儿再吃。辛苦你了，谢谢！”

　　老老实实地坐好，客客气气地道谢，规规矩矩地坐在床头，向来乖张叛逆的人，因着这几日对方对自己殷勤体贴的照顾，蒙此厚爱大恩，居然也开始变得服服帖帖。

　　他的乖巧似乎也很讨巧，对方看在眼里亦是十分满意。很快便坐下来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闲聊。

　　他们先是聊到了表弟宋太清，接着又聊起了父亲季峯。

　　“爸他最近挺忙的，好几天没来了吧？”许晨阳问道，头一次在自己的弟弟面前将自己对父亲的称呼从恭敬疏离的“董事长”自然而然地改成了一句简单亲切的“爸”。

　　季彦闻言似有诧异。

　　抬起眼眸，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便也了然，不动声色地接过了对方的话头。

　　“前天刚来过，也就昨天和今天没来。”他如实回答。

　　他的父亲近日对他态度可谓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不仅几乎每日都会过来探望他，给他送早餐，甚至在时间充裕的时候也开始没话找话地和他闲聊。尽管都不是什么特别深入的交谈，但是在季彦看来，却也是他和父亲之间为数不多难能可贵的和谐时光。

　　最初，他还感觉十分别扭，不知道该怎样自然而然地接话。如今，在不知不觉中，他竟然也慢慢开始习惯，仿佛他和他的父亲之间从来都是如此。

　　“他过两天应该会来。”许晨阳突然这样告诉他。

　　提到他们共同的父亲季峯，他似乎欲言又止：“太清醒了，事情也算告一段落，想必他是有一些话要对你说的。”

　　他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句，并没有把话说得十分直白，季彦却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

　　破冰。

　　不知道为什么，年轻人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样两个字。

　　他们真的可以冰释前嫌吗？

　　他的父亲真的愿意放下所有芥蒂，重新接纳他吗？

　　他这一次，真的可以这样期待吗？

　　可以的吧，应该是可以的。这一次，他有理由这样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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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再有一次更新，正式家暴开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