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昒九

6、来时断桥路 1

　　“拦梦御家。”君溪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转身看向夜中显得格外凄寂的拦梦入口。
　　“老祖宗，父亲和阿爹什么时候回来啊。”四岁的御烬放下《仙门通史》打断苍逾的讲课，琥珀一样通透的眼眸看着苍逾。此话一出，御烬身边的伴读也都看向苍逾。
　　“父亲和阿爹已经去了三个月了。”说着御烬伸出三根手指，表情十分严肃。
　　苍逾放下书看向屋外，梦主他们去烟秦消除魔物已三月有余，怎还没有回来，莫非是出了什么事端。
　　“行了，今日就到这吧，你去玩吧。”苍逾拍拍御烬的脑袋，将他打发了出去。
　　“耶，可以去玩咯。”一帮小孩子跟在御烬的后面，“少主，咱们去泽庸森林吧，那里有好多鸟窝可以掏。”
　　“冬至你小声一点，被老祖宗听到了就麻烦了。”惊蛰捂着冬至的嘴，连拖带拽的拉出了院子。
　　苍逾：“……”那么大的声音我还听不到，当我耳朵不好使吗？
　　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你们玩归玩，早些回来。”
　　“知道了老祖宗。”一群小孩子答应的欢快。
　　御烬出了忆安城，一步三回头的往后看。
　　小满爬在树杈上，拿起旁边鸟窝里的蛋就往下扔，霜降在下面接着，“好了好了，够了，我们快走吧，一会鸟妈妈回来了。”
　　御烬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有些心不在焉，“谷雨，我担心父亲他们。”
　　“少主，放心吧，梦主他们不会有事的，梦主他们那么厉害。”
　　御烬好像再说些什么，却听到了背后的叫喊声，“少主，快跑，快点，鸟妈妈回来了。”果然在几个小崽子的后面紧跟着一直大鸟。
　　霜降边跑边抱怨，道：“都怨你，早说了别拿了你不听。”
　　“那你在树下接的不是挺欢的嘛，现在来怪我。”小孩的身体过于笨拙，御烬看到大鸟越发逼近，瞬间化成狐狸跑的飞快。
　　几个小孩一看御烬化成了狐狸，自己也跟着化为狐狸，有银狐也有红狐。轻盈的狐身让一群小孩子成功地摆脱大鸟的追赶。
　　回到忆安城，御烬一群小孩子才变回人形，“你们拿到蛋了吗？”要是没拿到还被大鸟追了一通那得多亏啊。
　　“拿到了。”霜降露出九尾，从尾巴的空间里拿出一窝鸟蛋。
　　“嗬，我说那只大鸟怎么追了我们这么久，你们把人家的窝都给端了。”
　　小满挠着头嘿嘿的笑着，道：“原本已经准备下去的，但是后来看到鸟妈妈往这冲，脑袋就一片空白，一把抱住了人家窝。”
　　“算了，今天就不吃鸟蛋了，把窝给老祖宗让他去还。”御烬摆摆手，有些无语。
　　“什么我去还？”
　　“老祖宗！”
　　霜降抱着鸟窝冲到苍逾面前，强硬的把这个烫手山芋塞给了苍逾，道：“老祖宗，你把这鸟窝给还回去吧。”
　　“你们几个小鬼，怎么每天就知道捣乱。”苍逾摇摇头，道：“鸟窝在哪偷的。”
　　“泽庸之南，那只鸟妈妈还在泽庸的边界徘徊呢。”苍逾拍拍小满的头，“御烬你们都去吃饭吧，我去给你们收拾烂摊子去。”
　　“是，老祖宗。”小崽子们乖巧无比的走进大厅。
　　苍逾对这群有奶便是娘的小崽子已经有话可说了，没出事的时候对你不理不睬，各种蹦跶惹出祸端了，就开始各种讨好巴结，乖的跟个什么样的。苍逾都不知道他们这两副面孔是跟谁学的。
　　小满扒着饭看着御烬，问道：“少主，你说老祖宗会不会责怪我们啊。”
　　“不会的，事情发生的时候老祖宗没有说你什么，事后就不会秋后算账的，安心吃饭吧。”
　　“我以后再也不掏鸟窝了，我们去抓鱼吃。抓的鱼带回来让猴儿姑姑做给我们吃。”
　　夜晚，御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神不宁的让他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做了一个噩梦。他梦见了阿爹躺在床上，父亲的白衣沾满了鲜血，满脸的焦急与无措。
　　他跑过去喊阿爹，却发现阿爹的手冰凉刺骨，面容惨白与脸上的血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爹，”御烬猛的惊醒，额头全是汗珠，慌忙的连鞋子都没有穿就跑出容止院来到荒殿。看到卧房有光，便欣喜的跑进屋子。
　　刚进屋御烬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御川远背对着门，白色的锦衣满是干涸的血渍，听到御烬的声音没有转身，一动不动的盯着床上躺着的且央。
　　烁药放下且央的手，站起身摇摇头道：“不行，本就伤及心脉又加上强行运功j已经是油尽灯枯，即便是你用了缩地千里之法将且央带回来也晚了。”
　　御烬跑到床边，阿爹如梦境中的一样一袭红衣躺在床上。
　　“阿爹，父亲，阿爹怎么流血了，阿爹的手好凉。”御烬拽着御川远的衣袍，在尚存的洁白之处又添了一个小小的血手印。
　　御川远木讷地站在那里，眼中满是红血丝，许久才哑声道：“行止，你阿爹死了。”声音忍不住的颤抖。
　　“死了？”御烬虽小但也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僵住了拽御川远的动作，“你胡说，阿爹没死，他才没有死。”转过身不停的晃着且央的身子，“阿爹，你醒醒，行止要听你吹箫。”
　　这一次且央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他抱在怀中，轻轻的抚摸他的头。
　　眼泪再也忍不住，“阿爹，你不要不理行止，行止以后会乖乖的听你的话的，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御川远抱起御烬道：“行止别喊了，阿爹走了。”
　　御烬在御川远的怀中哭着挣扎道：“你骗人，阿爹才没死，我要阿爹起来。父亲，你爸阿爹喊起来好不好。”
　　御川远钳住御烬的下巴，让御烬看着自己道：“御行止，我叫你别哭。你阿爹是让你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不是让你整日啼哭的。”
　　御烬被御川远喝住了，虽然不哭了，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一把抱住御川远的脖子，“父亲，我要阿爹，我想要阿爹活过来。”
　　御烬怀中抱着御烬，弯下身子在且央的嘴角上落下一枚轻吻，“阿央，等我。”
　　第二日，且央身死丹陨的消息便在仙门百家里传了出去，拦梦之人我且央守孝一年。荒殿中，御川远将惊眠树的树苗种好，换来御烬，“行止，跪下。”
　　御烬手中紧紧的抓着有且央的半生石化成的红色丝带，抬手将眼泪抹干净，跪了下来，拜了三次，“阿爹，我一定会成为顶天立地的的男子汉的。”
　　吃饭时，御川远看了一眼同样默不作声的御烬，道：“怎么不穿红衣了。”
　　“过了时间再穿。”
　　“探微你要好好收着，这是你阿爹留给你的物件，知道吗。”
　　“嗯。”御烬不停的眨着眼睛防止眼泪掉下来。
　　“行止，你且记住，人族不可深交。”御烬听护法叔叔说那晚父亲和阿爹巡逻时遭到魔物袭击，发出的信号弹石沉大海无一人前来相助。阿爹为了救父亲被伤了心脉，又强撑着与父亲将魔物杀光。在那之后父亲又缩地千里之法将阿爹带回拦梦，但已于事无补，哪日当值的正是豫州苏家。
　　“记住了。”
　　“狐狸，狐狸。”
　　五岁的君溪被母亲带到拦梦之地，一眼便看到了化成狐形趴在石桌上晒太阳的御烬。
　　狐狸的耳朵动了两下，慢慢的睁开眼睛便被一张放大的包子脸吓得化回了人形，一位八九岁的儿郎，“奶娃娃。”向后退了两步，却忘了自己在石桌上，一脚踩空，摔了个实实在在的屁墩。
　　小君溪看到狐狸变成了御烬，眼睛闪亮闪亮的，迈着小短腿跑向那颇为狼狈的少年，“行止，行止。”
　　“君七渊，你别过来。”御烬连忙起身跳上了惊眠树。
　　君溪站在树底下抬头看着树上坐着的御烬，张开双手，“抱抱。”见御烬迟迟没有动作君溪的小脸皱了起来，干着急的在树下转圈，趴在树干上眼巴巴的看着。
　　御烬坐在树上看着干着急却没有法子的君溪，吐了下舌头，“你上来呀，小哭包。”
　　君溪在树下转来转去，御烬只听见扑通一声，低头一看君溪趴在了地上，嘴撇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哎，这怎么哭了。”从树上跳下来，御烬连忙扶起君溪，拍拍小哭包身上的灰，“好了，小阿七，不哭了，再哭脸都变成毛胡脸了，变成毛胡脸我就不喜欢小阿七了。”
　　一听变成毛胡脸御烬就不喜欢自己了，君溪立马就不哭了扯过行止的红衣就往脸上擦，还不停的抽抽着，“行，行止，抱。”
　　“都多大了还要抱，”御烬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却很诚实的把君溪这个小团子抱了起来，还颠了两下，道，“小阿七最近胖了啊，吃了什么好吃的？”
　　“才五岁，”君溪一听御烬说自己胖了便立刻将脑袋从御烬的肩膀上挪开，认真的反驳道：“没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