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昒九

5、恰似故人来 4 御烬默不

　　御烬默不作声。
　　君爵嘿嘿两声，道：“你的眼疾有些严重，需要多几次才可以痊愈。”君爵摸了摸自己的阴阳袋，皱了一下眉，“该死，被那两人一打岔忘了带来。行止你……我下次再把丹药带给你，一想到眼疾要好了，你开心吗？”
　　御烬转着糖葫芦的签签，重重的点头说道，“开心。”
　　君爵看着御烬木然的表情，有些怀疑他知不知道开心是什么。
　　两人就在茶栈里坐着，一直到天黑小二来告知打烊了，两人才放下手中的已经豁了一道口子的茶碗，“兄长，这么晚了不如往前走走看，瞧一瞧能不能找到小镇借宿一宿。”
　　御烬点点头表示同意，但心里却在想：君爵怎突然喊我兄长？。
　　两人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也没有看到小镇，就是连长亭都没有看到，君爵叹了一口气，“这里还真是荒凉。”
　　御烬眨眨眼没有说什么，因为对他来说荒不荒凉都一样，他又看不见。
　　又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君爵才看到前方有个隐约的亮光，“兄长，前面好像是有人家的。”
　　君爵牵起御烬的手，慢慢的领着他走，“兄长慢些，兄长我们可真幸运，今晚不需要露宿野外了。”
　　“扣扣”
　　“请问有人吗？”
　　“谁？”屋中传来一个老妪的声音。
　　君爵道：“我们兄弟二人赶路却没想到迷路了，老人家可否收留我们两兄弟，明天一早就离开。”
　　门被慢慢打开，借着屋内烛火的亮，君爵很清楚的看清了老妪的模样，人畜无害笑眯眯地说：“谢谢老人家了，要不是老人家我们兄弟两就得在外过夜了。”
　　老妪眯着眼睛，道：“小伙子这位兄弟眼睛是看不见吗？”
　　君爵点点头道：“是的，我兄长他的眼睛自打出生就有，家里人一直再找法子治。这不，这次出来就是为了出来寻药。”
　　御烬坐在凳子上也不说话。
　　老妪慈祥的看着君爵，赞赏的点点头夸道：“小伙子对你的兄长可真好。”从怀中掏出两块糕点，一人一块。
　　御烬接过老妪的糕点，愣了一下才道：“多谢老人家。”
　　老妪掩嘴笑着，道：“我给你们铺个床。”
　　本来和御烬聊天的君爵连忙起身，道：“老人家，不用麻烦您了，您告诉我在哪，我自己铺吧，您去睡吧。”
　　老妪没再说什么，手中抱着两床被子领着君爵到了一处偏房，道：“你们就睡这里吧。”将蜡烛点燃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哎，知道了。”君爵麻利的铺好床铺后，喊来在堂屋坐着一动不动的御烬，道：“兄长，床铺好了。”
　　两人躺在一张并不算大的床上，君爵本来还想找御烬聊会天，但转头一看御烬已经睡着了。
　　君爵在黑暗中看着御烬的侧颜有些愣神，过了许久脸上才露出一抹笑容。闭上眼睛朝御烬那边挤了挤，一把将御烬搂在怀中，“哥哥，晚安。”
　　两人一觉醒来发现那个老妪不在房内，君爵又仔细找了一遍才放弃，“小瞎子，没有，那老婆婆不见了。”
　　御烬起身想屋外走去，道：“走吧，那老婆婆应该是这个地方的土地仙。”
　　走了老远君爵回头看了一眼慢慢隐去的小屋子，道：“土地仙啊……兄长你们拦梦之地有人成仙了吗？”
　　御烬歪头思考了一番才道：“有，那位叫御竹，字拦梦，就是元明仙人。他飞升上神后，飞升之地就叫拦梦了，后来也有几个飞升的，也有差一点就飞升的。”
　　“他也是狐族的？”
　　御烬点头道：“当然是狐族，起初的拦梦只有狐族，后来才又多出一些其他的族类。”
　　“你们拦梦可真是风水宝地啊。”
　　“这样说也没有错。”
　　走了好久君爵也没看到一个村子，“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看到……兄长前面有村子。”
　　等到两人进了村子之后，君爵才发现这是空村，到处结满了蜘蛛网，房子该塌的塌，该倒的倒。
　　“兄长，这村子似乎荒废了很久了。”
　　御烬点点头，道：“嗯，拦梦之地的周围都是这般，有很多的荒村。过了这些荒村，还有一座荒岭才会到拦梦。”
　　君爵噢了一声，没了下文。
　　两人倒也不急，慢悠悠的走着，饿了就吃，累了就歇。
　　日落西山，君爵看着御烬，道：“兄长，要不我们御剑吧，我带你，这样走太慢了，这月亮都出来了。”指着天空上皎洁的月亮。
　　“月亮？”
　　君爵悻悻的缩回手，道：“没什么，前面有一片乌漆嘛黑的树林，咱们绕着走吧。”
　　御烬摇摇头，道：“拦梦到了，君爵在此别过。”
　　君爵皱着眉毛，眼睛看着御烬，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再见面？”
　　“不知。”
　　“啊！那你会主动去找我吗？”
　　“不会。”
　　君爵瞪大了眼睛，激动的抓着御烬的胳膊，不停的问道：“为什么，我想让你去找我，我把你当哥哥，你却都不肯去找我……”
　　御烬道：“首先，你是仙门百家的人，你认为我会去吗？再者，我并没有承认我是你兄长，如果真得要按辈分算，你这个年纪的喊我老祖宗，懂了吗，君子星。”
　　君爵啧了一声，松开抓着御烬胳膊的手，邪气十足的挑了一下眉毛，道：“那么，以无间鬼狱狱主的身份呢，可以喊你一声哥哥吗？”
　　“无间鬼狱？”御烬摇摇头，他读过的书里仙界，魔界，妖界，人界都有古籍典藏，可唯独这无间鬼狱……“没听说过。”
　　君爵轻轻的弹了一下御烬的额头，道：“那我现在说，你可记住了。我叫君溪，字七渊，无间鬼狱狱主，比你就小了几岁。下次见到我我可就不是君子星了。”
　　“什么意思？”
　　君溪耸着肩膀，道：“还能有什么意思咯，我只是灵魂暂时附在了这个叫君子星的小辈身上，我的真身在无间鬼狱呢，我送你回去之后再离开这个身子。”君溪拉着御烬的衣袖，走在前方，在林子里踏出了一条小路来。另一只手拿着兮容把前面的枯枝杂草全砍了。
　　月色亮堂，林子里发出各种夜行动物的声响和君溪砍草的声音。停下来，把剑收回剑鞘，道：“小瞎子，我觉得你穿红衣更好看。”
　　御烬歪着头漂亮的琥珀瞳定定的看着他，问：“红色，那是什么颜色？”
　　“是你的颜色。”君溪的手轻轻划过身旁人的白色衣袍，道：“白色，不适合你。”容易被这世间的肮脏污染。
　　“我的颜色…我的，颜色。”御烬皱着眉头，总感觉这句话好像听什么人说过，脑袋迷迷糊糊的什么都记不起来。
　　把脚边的一颗石子踢到远处，霎时间整个林子的萤火虫都飞了起来，将那条小路照的极亮。一只萤火虫慢慢悠悠的落到御烬的头顶。
　　足下的人一动，萤火虫再次飞起来。君溪将御烬抱起。
　　“君，君溪你抱我做甚？”
　　“下面有个坡，陡了些。”君溪稳稳的跳到的下面的大路上后才将御烬放下。偏头一看，不远处有一个半人高的石碑。
　　“我是不是要说谢谢？”
　　君溪笑眯眯的回头，道：“你，不必跟我说谢谢，我对你的好你只需接受就可，无需多言。”
　　“为何？你不是说那样的话没有礼貌吗？”
　　君溪哈哈大笑起来，道：“没想到，我随便说的话哥哥还能记住。我说哥哥，你比我大，所以在我面前你不必要礼貌那个劳什子。”
　　站定，看着长满青苔的石碑，隐约的可以看清上面的字：“拦梦御家，兄长你到家了。”
　　“你不进去坐坐吗？”学着这些天听着别人招待朋友的语气说道。
　　君溪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道：“不行嘞，我得回去了，下次有机会的话再进去，我走咯。”
　　“那……”御烬咬着唇搜肠刮肚才找出一句适合送别的话，“再见。”
　　君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道：“哥哥，你怎么连道别都不会啊，行，下次见面我再教你吧，你进去吧。”
　　目不转睛的看着御烬，君溪的步子一直往后退，只看看到那个身影消失在石碑旁边，才转过身子好好的走路。
　　荒腔走板的哼着不知哪里的民间坊曲，将一旁树上的乌鸦都吓飞了。
　　“有那么难听吗？也不看看你自己的德性。”不以为然的撇着嘴，踢起一块石子正中飞在半空中的乌鸦。
　　君溪拾起掉在地上的乌鸦，掂了两下，道：“吃饱了就快去干活，你这只懒鸟是没得媳妇养吗，大晚上的夜不归宿瞎扑腾。”将乌鸦的穴位解开，随后一扔。
　　“嘎嘎嘎”乌鸦在空中飞着，于君溪的头顶盘旋了几圈似乎在反驳些什么，知道君溪的脚面上再次出现了石子后，乌鸦见形势不对立刻飞走。大概是飞得急，留下了几根羽毛在空中飘荡半天才落到君溪的手里。
　　看了两眼羽毛才将其化为灰烬，“臭鸟，飞的还挺快。”一边走路一边踢着石子，腰间的无间铃在此时发出铛铛的脆响，将夜衬得格外幽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