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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白家的困境 白二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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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召还没骂他有病呢,白二郎就一脸怒气地过来,冲方召和方大山吼道:“喊你们呢,没听到,聋了吗?”
车队原就因为白二郎的无礼喊叫,陷入了既沉默又窃窃私语的怪异气氛里,被他这么一声吼,众人看热闹的想法一瞬间全都摆到了明面上。
有人“吁”着牛慢行,有人跳下牛车朝这边看来,还有人起哄喊道:“咋的啦?”
方召瞧着白二郎那神情,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他那边一厢情愿地铺陈开来。
方大山勒住牛,看着白二郎道:“适才听闻二郎君叫,小老儿还当是在叫我等,应了一声,二郎君没答应,方想着是小老儿意会错了,便不好在应话。”
白二郎被他此话气着了,指着方大山,“你”了半天,看方大山父女二人的的眼神能喷火将她父女二人当场熔了。
有方大山在,方召也就没有火上浇油说什么话,只是看向白二郎的眼神有些许戏谑罢了。
就这眼神,叫白二郎逮着了,他竟然挥起鞭子要朝方召抽来,人也好似找到了出口,猛吸一口气似的,说话顺畅起来,冲方召吼道:“你个小娘们竟然敢这么对我,找死。”
说时迟,那时快。
方大山勒住牛连“喔”几声,牛朝着右拐了,将他曝露在白二郎的鞭子之下,避免了伤及方召。
方召一看鞭子抽在了方大山身上,什么养气的功夫,全滚蛋了,蹭地跳下牛车,扶着方大山的胳膊连声问道:“怎样,怎样?”
方大山躲得及时只被鞭尾扫了下胳膊,伤情并不严重,不想再生事,便替白二郎遮掩道:“没事,没打到。”
方召看他袖子上有鞭印,如何也不相信没打到,要看他的胳膊,被方大山挡住了。
方大山翅愣着眉毛道:“别胡闹,赶紧上车。”
方大山呵斥着方召,还伸手拽了方召一把,怕她怒极了冲上去跟白二郎干架。
方召心中憋气,却又不能不顾及方大山的心情,只得抿了抿唇,抬眸那一瞬间,凶狠地瞪了白二郎一眼。
白二郎原是被方召那冷嘲热讽的眼神给刺激着了,挥了鞭子,心中也是后怕,尤其见抽到了方大山。
而听到方大山说无事,他那一瞬间的后怕就没了,又觉着自己没有错,都怪方召不配合。
他碰触到方召这般眼神,先是一愣,随之也恶狠狠瞪过来道:“你看什么看?瞪什么瞪?不是你装聋不应话,你爹……”
“二郎!”白二叔此前在前头与人聊事情,没太注意这边动静,闹起来才发觉白二郎根本没有听自己的警告,又跑来给方家父女脸色看了。
而且这次还真的动手,抽到了人。
不管方家父女有没有失礼,白二郎率先动手挥鞭子,他就有错,还是大错。
“白二叔!”方召瞧见白二叔那一瞬间,眼泪就决堤似的落了下来,咬着唇,带着哭腔道,“我也不知道白二哥怎么回事儿,突然叫人,我爹应腔他不理,我们也不敢应话了,怕人说我们脸皮子厚没喊我们,我们还应话。他过来就不由分说地抽鞭子。”
白二郎听得这话,气得火冒三丈高,指着方召几乎咆哮出声道:“你竟然还敢恶人先告状。我喊你,你为啥不应?你还斜眼看人,你算老几,端我家的碗,吃我家饭,给我家干活,拿我家工钱,你凭什么斜眼看人?”
方召心中冷哼一声,不打算与他硬刚,只垂着脑袋由着他咆哮,不再言语。
心中却暗忖道:狂吠不止的人是谁,大家伙心里都清楚。看不起人,恶劣无礼的人是谁,大家都不瞎。白二郎,这是第二次,最好别有第三次。
真是倒霉,遇见这么个脑子有病的傻缺。
以后应事儿可真应该先看黄历。
一百文的工钱真特么赚的跟踩了臭狗屎似的,叫人心梗又恶心。
“二郎,你闭嘴!”白二叔抡起鞭子狠抽白二郎一下,呵斥道,“道歉,给你方叔道歉。”
“凭什么?”白二郎依旧不服气道。
“你说凭什么?”白二叔也真的恼了起来,盯着白二郎道,“凭人家是我请来的女账房,凭人家账算得又快又好。”
“二叔,你这是再怪我,怪我没本事,怪我丢了家里的生意。这能怪我吗?能怪我吗?”谁都看得出来白二郎今日寻方召的晦气,多半是借题发挥,梗在心里头是对白二叔的不满。
此时,他终于说出来了。
风声、鸟鸣在继续,而众人的议论声在他话音未落都绝迹了,结伴而站的人俱都面面相觑地互看了一眼,觉得有些不妙。
白二叔气得袖子一甩,冷嗤一声道:“随你怎么想。我警告你,不许再寻方家的麻烦,不然,别怪二叔跟你翻脸。”
说着话,他又喊来白四郎,吩咐他调度一下牛车的次序,让方家的牛车跟在他后面,又请了方召与白秀同乘一辆马车。
方召料白二郎不敢再胡来,也是放心不下方大山,就摇头拒绝了。
白二叔就地给她加了五十文的工钱,瞥见方召眉眼带着讥讽,让白四郎来替方大山赶车,又说到了府城一定寻大夫给方大山看看胳膊。
什么意思?
她父女二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五十文和看一看胳膊就算了结啦?
忒不把人当人看了。
方召心头闪过不满。
而方大山闻言,却劝方召道:“你还是去陪白小娘子,爹这里没事儿。”
方召值得点了点头,起身之际与白二叔四目交接,短暂的眼神交流让方召知道自己这次怕是连过场都不用去了。
白二叔居然担心她可能使坏。
呵呵!
不过嘛,也能理解,这么多车货出了差错,他怕是也不好交代。
方召心中愤懑,明明自家是被无辜殃及的池鱼,怎么反倒还要……
不行!
就这么放弃了,岂不是便宜了白二郎那个混账东西。
她压下心头的负面情绪,兀自沉思着,在心里盘算一番,掂量来掂量去,还是觉着不能放弃这次机会。
白二郎不是生气他被白二叔,被白家人怪上了,看不上他吗?
她觉得有必要加深一下这种认知。
言语上的输赢不算输赢,只有事实上的成败,才能定乾坤。
她就是要踩着白二郎的脑袋立自己的威名。
方召本想老老实实算过这次账,借此看看有没有什么挣钱的门道,是白二郎非要惹她。
不要怪她。
哼!
算是便宜了白家。
她在心里过着一个又一个的盘算,思量着怎么打开局面。
她严肃的模样瞧在白秀眼中,只当是她受了她堂哥白二郎的欺辱,心中不忍,拽着她衣袖,轻声道:“方姐姐,你别生气。我爹一定会教训二堂哥的。就是现在在外面,当着这么多人,怕他面上过不去。”
大路骂人,小巷道歉,自罚三杯。
这也叫教训。
也算吧。
方召领会到白秀也是一番好心,而且这事儿也和她不相干,冲她笑笑道:“你二堂哥大概是那种麦秸火脾气,遇事儿爱急脾气。我倒是没事儿,就是怕我爹胳膊受伤。我在想你二哥这么气急败坏。我说他气急败坏,你不生气吧?”
白秀摇摇头,低声道:“他本来就是。”
方召冲她一笑:“他如此气急败坏,是怕你爹生意做成了,他面子上过不去。”
白秀摇头道:“我家得罪了汪家,府城好些染坊都不愿意收我家的坯布。我家在染色上不甚精通,便是染出来也出不上价。积了好些坯布,又不敢丢了来送布的老户,就这么亏着。这次也不是十分稳妥,还要到时候看。不过这杨家是新来的,不怕汪家。我听说还和余家有些关系,我爹结识了他们里头的一个小伙计,听说这次要的坯布多,就想试试看。”
这么说来……
信江府的纺织行业必然有一场地震和秩序重组了。
汪家原是靠着前朝梁王室,因梁王宗室女嫁给如今黎国太子做了良娣,算是背靠上了太子。
可汪家于黎国而言到底不是自己嫡系出身。
余家则不同。
余家与汪家世代经商不同,以诗书传家,名声原本不显,仅在信江府略有薄名。十多年前,余家一北嫁的姑奶奶的夫族得罪了晋国王室,男丁被杀,女眷入后宫为奴,结识了如今黎国的国君,成了妾侍。黎国灭了晋国,她封为郡君,接娘家侄女入宫陪伴。
三年前,梁国向黎国纳土称臣,梁王宗室女成了太子良娣,大余氏升才人,小余氏嫁给三皇子成了郡君。
余家一门出二妃,尽管这二妃有些虚,不过是四品才人和从四品的郡君,却也算是一飞冲天。
三年前,余家避让太子良娣梁氏大婚,没有大肆庆贺。
可三年过去了。
余家还会不会避让,就另当别论了。
作为新贵想要更上一层,想要稳固自己的圈层和利益,必然要和旧贵有一番争斗。
方召无从窥探到内部如何争斗,但是纺织行业作为新旧交织的行业,定然会成为战场之一。
汪家看是势能大,却也成为了别人的攻击对象。
白家从汪家的战队中被踢出来,未必就是坏事儿。
方召想着白秀的话,将自己这三年听来的八卦,不管真假都理了一遍。
思量着白家该如何破局。
白家不是不想投靠余家,只苦于没有门路。
不过,白二叔也是厉害,没有十足的把握,仅凭一个伙计的话就敢做这么大的决断,真是……
若成功,勇气和胆量必然为人所敬佩。
若失败,那自然是另一番光景了。
白二叔能在他妹妹那里失败之后,当即立端培养白秀,就可以看出他为人不只是看眼前利益,眼光长远,也有自己的判断。
想必他敢这么大的决断,定然是有依据的。
方召以白二叔判断是对的,做了一番设想,又以白二叔的判断是错的,做了一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