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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二世(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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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了。”
柏灵被芷嫣拖了起来,昨日将寒子胥送回去,回到圣女殿,便有些晚了,她总觉得有些没睡够。
外面已经有人在等候,柏灵收拾好,便令外面的人将祈福的服饰送了进来。
是一件手工缝制的白色衣袍,并无什么绣纹,不过这料子极好,折射出淡淡的白色光晕,配饰是金色的铃铛,挂在了脖子上,手上,还有脚踝上,眉间点上了莲花的花钿,神圣中带着一丝的娇艳,清冷的气质又恰好托住了这一丝娇艳,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不神圣。
换好服饰,柏灵拿着准备好的木剑,走上了祈福台,下面的人仰望着她,身上的裙摆飘动,如同天神降临。
她举起木剑,随之开始舞,这是祈福舞,寓意斩除邪祟,祈求平稳安康。
她一边舞一边观察天象,果不其然,黑云突然压过,天上的太阳逐渐消失,天下一片黑暗,台下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天象吓得不轻。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天有异象,这是天在愤怒!”
“国师!国师救我们!”
她立即在台上大喊:“天为何而怒?”
突然电闪雷鸣,像是真的在回答一般。
见此景象,大臣纷纷跪了下来,“请天息怒,请天息怒。”
柏灵做出倾听之势:“请各路天神明示。”
过了片刻,她见黑云有消散之象,便收手道:“我知道了,我定会将天意向平昭传达。”
她将酒洒于天地之间,念道:“平昭百姓,万亿及姊,以酒献礼,祈求天神,降幅孔皆。”
话落,黑云消散,光撒在大地上,台下的人松了一口气。
柏灵走到皇帝面上,行了大礼,“皇上,方才天怒虽然平,但若平昭继续惹怒天神,平昭怕是难保太平。”
“天神想让平昭如何?”
柏灵停顿了片刻道:“不公平,天下难平。”
“何不公平?”
“罪奴之制,不公平。”
沈怀钦听后脸色陡然暗了几分,眼有怀疑之色,“是吗?”
柏灵知道自己这一行为太过冒险,她的目的太过明显,可她就是要赌,如若错过了这个机会,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契机。
柏灵迎上沈怀钦的目光,眼神变得坚定,“是。”
柏灵与沈怀钦的这番对话,引起了大臣的讨论,他们有的人被柏灵言中过心事而对此深信不疑,认为罪奴之制该废,有的人认为此事牵扯到大臣的利益,害怕天子为难,便道不该废。
“皇上乃天子不可对平昭不顾。”
沈怀钦眼中的目光变得凛冽,在一旁的沈卓替柏灵捏了一把汗,对柏灵摇了摇头。
柏灵当作没看见:“皇上知道我能卜会算,我算到若是罪奴之制持续下去,平昭会有一难,罪奴反抗之日,就是沈氏江山覆灭之日。”
“大胆!朕要砍了你的脑袋!”
“皇上现在就可以砍掉我的脑袋,但皇上就不想想,为何我连性命都可以不要,我是在为平昭江山着想!”
她的话一出,有的人便不得不信,毕竟又有谁愿意拿性命做赌注。
“皇上,天象所示,还请皇上遵循天神旨意。”陆尚书率先站出来道。
柏灵感激地看向了陆尚书,她本是希望改律法可以顺利一些,没想到陆尚书竟然站出来直言,若是皇帝今日铁了心不废除罪奴制度,陆尚书的官位必然会受到影响。
“还请皇上遵循天神的旨意。”其他大臣也纷纷站了出来。
沈卓看了一眼柏灵,对沈怀钦行了一礼,随后太子一派的人也纷纷站了出来。
沈怀钦没有松口,开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虽然有的大臣暗地里干了不少罪奴的买卖,废除罪奴之法会得罪这些人,但这次天象,倒是让他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用这个机会倒是不会引起那些大臣不满,或者说就算不满也没有什么理由。
可他不喜欢任何人在他面前玩弄心眼,此天象虽然出奇,但她能卜会算,又怎知这次是不是她先算到的。
她是很有本事,可这本事不是仅为他所用那就是威胁。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废除罪奴制度,开设以罪同罚新的律法,陆爱卿,这事你去办吧。”
“是。”
“多谢皇上!”
柏灵看着皇帝离开后:“恭送皇上。”
沈怀钦离开后,沈卓将她扶起:“废除罪奴之制,真的是天意?”
“嗯。”
沈卓看着柏灵点头,欲言又止,最终道,“国师,欺君是杀头的大罪。”
沈卓说完便离开了祈福台,柏灵自己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虽然有很大的把握,但也确实冒险。
“国师。”寒子胥朝她走了过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她没想到寒子胥还在这里。
“废除罪奴制,真的是天意?”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问她,难道真的就这么难以让人信服,“嗯。你方才不是都看见了吗?”
“嗯,看见了,是天意。”
寒子胥看向了她腰间的玉佩,“我记得你说过是为了你的故人。”
柏灵心中一顿,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安排,“你想如何?”
“我说了,是天意,希望国师也要记得这是天意。”寒子胥说完便离开了这里。
柏灵意识到他只是想提醒自己,松了一口气。
祈福大典结束后,她就要搬出宫去,这一世她不会成为太子妃,也不会被公主陷害,话本中的结局都不会发生,想到此,柏灵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今日的事多亏了陆尚书帮忙,她回到圣女殿,换上常服,拿了一些名贵药材,沈卓送了不少,反正她也用不上正好可以给他的女儿补补。
柏灵到了陆府,看着陆府又在忙上忙下,想着是不是陆雪出了事,连忙走了进去,随后便看见陆雪走到了她身边,“国师?”
“陆小姐。”
“爹爹已经找到了下蛊的人,我已经好了,但是他们都担心我,所以不让我出门,我正想找你呢。”
“找我?”
“嗯嗯,找你。”陆雪挽着她的手去到了闺房,“我是想感谢你的,多谢你救了我。”
“是寒子胥救了你。”
陆雪笑着道:“是寒子胥救了我,但是是因为你,他跟我是同窗,不过并没有什么交集,要是他想救,早就救我了,我知道我昏迷有一段时间了。”
柏灵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没有说话。
“不过我也不怪他,我知道他也有他的难处。”
陆雪想起柏灵前来拜访应当是有事:“国师今日怎么来了陆府?”
“我是来向陆大人道谢的,今日之事多亏了他。”
陆雪看她的眼神变得疑惑,顿了片刻,觉得她还是应该知晓事情真相:“此事是质子拜托爹帮忙的,我还以为国师知道呢,我以为质子救我就是为了让爹帮国师废除罪奴之制。”
“是子胥帮的我......”陆雪不会骗她,所以寒子胥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因为她。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柏灵带着疑惑离开了陆府。
想到寒子胥为她做的,心里总是有些复杂,上一世寒子胥的死就像是那日的雨一样,在她心里生起了延绵无尽的潮湿。
她虽然对寒子胥没有感情,可他为她而死,她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触动。
夜幕悄然降临,柏灵带着给寒子胥准备的玉冠走到了竹院。
屋子里的烛光让他看上去没有太清冷,但身影显得格外落寞,看着她来,有些意外。
柏灵走了过去:“今日是你及冠的日子,我有个东西想要送给你。”
她纤细的手上是一只做工精致的玉冠,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玉质清润的光。
“给我的?”寒子胥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嗯,给你的。”
寒子胥拿着玉冠,指腹不自觉磋磨,淡淡的月光下神色不明。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的样式,就自作主张地挑了这个。”
“挺好的。”
听到寒子胥喜欢,她便也觉得高兴,“那便好。”
“不过,国师是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的生辰的?”
她差点忘了,按理说她是不知道寒子胥的生辰的,还好她现在可是会卜算的国师,“自然是算出来的。”
“国师真厉害。”
寒子胥将手中的玉冠重新递给了她,“国师为我簪发吧。”
“我?”及冠礼为其簪发的都是那人心里敬重的人,她觉得自己并不合适。
“国师不愿意吗?”
寒子胥低下头,神情落寞,“也是,谁会愿意为我这样的人簪发,今日是我的及冠礼,却寻不出一人为我行冠簪礼。”
柏灵听着他自厌自弃的话暗自叹了一口气,拿起了发冠,“我是觉得我的身份不合适。”
“我觉得极为合适。”
寒子胥嘴角不自觉含笑,随后转身取下了自己的发簪,青丝如丝绸滑落,他侧身而坐,等待的样子看着莫名的乖顺。
她摸着寒子胥的头发,将头发一缕一缕的挽起,用发冠束好后,将冠簪推了进去,她道,“寒子胥,冠礼已成。”
寒子胥看向柏灵,“多谢国师。”
柏灵想了想郑重送上了祝福:“寒子胥,福寿圆满。”
当她对上寒子胥如清泉的眼睛,心不自觉地有些慌乱,避开眼睛后,落在了他高挺的鼻子上。
他一开始将头发随意挽在后面,恣意慵懒,将头发束成高尾后,精雕细琢的五官全然露了出来。
柏灵意识到自己靠太近,立即往后退了一步,转移了话题,“我去了陆府,废除罪奴的事,你为何要帮我?”
“为了报恩。”寒子胥接着道,“御花园相救之恩,戒堂送饭之恩。”
听到这个答案柏灵本能地松了口气。
“那国师呢?为何会在御花园救下我,又不只一次帮我。”
因为他们曾相伴几年,因为他曾为她付出性命,柏灵话到嘴边,“因为你很像我的那个故人。”
寒子胥笑容微敛,随后冷笑,“你为我做的一切就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他?”
柏灵异常冷漠绝情地回答道:“是,不然我为何要三番五次的帮你,从御花园见到你那时起,我便觉得你像他。”
寒子胥回忆起御花园见他的时候,那时她确实盯着他出神了许久,“原是如此。”
寒子胥心中涌出愤怒,他站起,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资格质问,只能嘲笑自己,“我以为御花园的相遇是场意外,这些时日发生的一切是意外的延续,我以为我们是有一些情谊的,是我不知分寸了,是吗?国师!”
柏灵没有作答,她答是就是在责怪他,她若答不是,便是承认他们的情谊,他没有不知分寸,他们也可以接着这样相处,可她迟早是要离开的。
她想远离他,可她也承认她在不自觉地靠近,在这话本中的世界,她最了解最信任的便是他,她下意识地就会靠近他。
她实在是太矛盾了。
“我该回去了。”
柏灵离开后,竹院清静地有些可怕。
张昭回时来看见寒子胥脸色十分难看,见到寒子胥手上有伤,跑去房里找到了纱布给他包扎起来。
张昭看着石桌上碎掉的茶杯便知道了是怎么一事,叹道,“公子这是咱们唯一的茶具,更何况,公子你已经够虚了。”
张昭仔细观察着寒子胥,见他没有反应,便知道这是遇到真让他伤心的事了,方才国师离开的身影他看见了,便劝道,“国师毕竟也是平昭的人,公子也不必太挂怀这里的事。”
过了片刻,寒子胥忽的一笑,“她大可以直接说我没有分寸,可是她没有。”
张昭不知道他家公子怎么突然就变得喜怒无常,他听说爱情只叫人人生死相许,他觉得爱情只叫人脑子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