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海［刑侦］》布丁柚子茶

52、淬毒之花

　　任颢给出的预判没有错，作为惯犯，朱春雪的心理状况的确好得惊人。

　　哪怕此时置身于审讯室之中，她依旧能够保持难得的平静与镇定，甚至还趁机阖目假寐了一小段时间，美名其曰补了个“美容觉”。

　　若不是那微微泛起油光的妆容，和眼周几乎微不可见的浅浅青黑，不明真相的旁人，或许还会以为，朱春雪正在海滩上沐浴暖阳，而并非被困于警局接受审讯。

　　看着她那副惬意的模样，任颢笑了笑：“朱女士，你看起来很悠闲啊。”

　　“这很奇怪？”朱春雪慵懒地掀起眼皮，也朝对面的他投去了目光：“那么，支队长认为，我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呢？”

　　被她那漫不经心的态度所激怒，唐铭欢热血上头，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自然是你拐卖儿童和杀害……”

　　“哎，小糖块，别跟她说那么多。”任颢抬手让他坐下，自己却并不对朱春雪的问题作出任何答复，只是又问道：“六天前，也就是2月13号的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半，你在哪里？”

　　朱春雪嘴角一弯，红唇的颜色妖娆如血：“这长夜漫漫的，我还能在哪儿？自然是在家里睡觉啊。”

　　任颢：“有人能给你作证？”

　　“怎么可能呀？支队长你可别高估我了。”朱春雪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上扬的尾音打着旋，轻之又轻：“我一个刚刚被老公抛弃的人，又人老珠黄又形单影只，还能找谁共度良宵啊？”

　　任颢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接着问：“那么，三天前的上午呢？七点二十分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朱春雪：“我开的快餐店并不提供早餐，所以我应该还在睡梦中……”

　　“队长，她胡说！”唐铭欢气愤道，“路边的监控明明都拍到她了！”

　　故意表演出几分歉意来，朱春雪微皱着柳眉：“哦，是我记岔了，真不好意思。我这人一天天地老了，就连记忆力呀，也跟着变差了。还望两位警官，不要见怪呀。”

　　唐铭欢：“你……”

　　“监控录像里，你拐走了一个孩子。”任颢嗓音越来越低沉，浓云一般直往朱春雪心上压，“而就在昨天，我们在一间出租屋里发现这男孩了。为了知道到底是谁把孩子带进去的，我们特地去找了房东。你猜怎么着？”

　　朱春雪眼底的自信，蓦然有了一丝皲裂。

　　任颢紧接着说道：“那出租屋里头住的，除了租户，也就是六天前死去的赖解泰，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你，朱春雪！”

　　任颢的语速逐渐加快：“让我猜猜，是你因为贪财杀死了赖解泰。也是你，把那个男孩拐骗进屋里，准备转手卖掉。这几年以来，和赖解泰一起搭档拐卖儿童，祸害了不知道多少个孩子的，其实还是你。对不对？”

　　这一席话说得铿锵有力，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好似能够化成坚石，将人砸得头破血流。

　　但任颢却看见，朱春雪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支队长真是好口才。可谁说我把那孩子带走，就必定是要拿去卖了？或许，我只是想带这孩子到我家玩几天呢？而我一个身患病症的小女人，又是如何杀死身强力壮的男人的？这也太荒谬了！”

　　朱春雪毫不忌惮地掩唇大笑。
　　笑声里，淬着阴暗的毒液。

　　“我知道，赖解泰是逃犯，可能暗地里拐卖儿童还藏起赃款，甚至在外面乱得罪人。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们不能仅凭这个，就说我是同犯呀。”她抬起手，擦拭去笑出的眼泪，“如果确实是这样，我的赃款呢？我杀人的证据呢？你们想要让我认罪，还早着呢！”

　　.

　　分明是在胜利触手可及的时候，却功亏一篑。

　　无言地嚼碎了一颗又一颗薄荷糖，任颢眉头紧锁：“究竟是在哪里，出了纰漏？”

　　“房东。”蒋荼脱口而出，“方才一整场审讯下来，朱春雪的状态都非常松弛。而在你说到我们‘特地去找了房东’时，是她唯一感到不安的时刻。”

　　“那个胖胖的房东？她跟这起案子，看来还有诸多关系啊。”任颢思索着：“杀死赖解泰的枪，我们还没能找到。但是枪杀案中常见的，用来指认凶手的常见证据中还有一种，是开枪后在手上留下的射击残留物。”

　　董叶低垂眼睑：“可惜，现如今距离案发已经过去六天，她的手也该洗过好几遍了。”

　　“我们要找的，并非是她手上的残留物，而是其手套和衣物上的。”蒋荼说。

　　董叶：“衣物好理解，但是手套……”

　　“案发现场基本没被收拾过，但朱春雪却丝毫不担心我们找到她留下的指纹。”任颢帮着蒋荼解释，“这说明，作案时她极有可能戴着手套，因此无比确信自己没有残留下这种东西。”

　　“但我们并没有发现，她沾有射击残留物的手套和衣……”董叶灵光一闪：“等等，我可能知道这手套和衣物被藏在哪里了。”

　　任颢追问：“在哪里？”

　　“在房东家里！”董叶分析道，“同样是朱春雪住过的地方，我将赖解泰的出租屋与朱春雪的家和店里对比，发现了一个细节——衣服。朱春雪生性懒惰，不爱打扫，所以凡是住过的地方都乱七八糟。但是她穿的和赖解泰柜里的衣服，却如同有人帮忙洗过那般干净。”

　　蒋荼长眉一挑，稍显疑惑：“有房东会帮人洗衣？”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对有些贪财的人来说，为了拿到更多的钱，连杀人都不在话下，多洗几件衣服算什么事呢？”任颢戏谑地笑了笑：“我之前看过赖解泰每月支付的租金，远比市场价格高得多。就算这租金里是算上洗衣费和餐费的，对房东来说，也绝对是相当划算的。”

　　董叶：“但这么多衣服，房东能洗得过来吗？”

　　“有这么多的衣服要亲自洗，肯定会洗得很慢。而且从朱春雪的反应上看，那件能作为关键证据的衣服，很可能还在房东那里。”任颢说，“既然相比起儿童拐卖案，朱春雪对这杀人案更为上心，言语间多有回避，那我们就干脆先把这桩案子给解决了。”

　　要是把故意杀人案的死罪都坐实了，面对证据更确凿的儿童拐卖，她再狡辩还有什么用处呢？

　　.

　　除去自己的工资，房东每月还能收到几千元的房租，显然手头并不怎么拮据。

　　但，或许是开销都花在买吃的上了，他们一家五口人不仅挤在逼仄的小公寓里，还甚至没有在屋里买上一台洗衣机。

　　由于阳台太小，摆不了什么东西，所以需要清洗的衣物便悉数被丢在了客厅。而又因为手洗费时费力，洗衣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换衣服的。这脏衣服经年累月地积攒下来，简直要堆叠出一座小山丘。

　　但这，也无疑方便了孙婧等人对关键证据的寻找——

　　派来相助的警犬不用去别处转悠，只需要在脏衣服遍布的客厅走个一两圈，就能够完成任务。

　　看着围着待洗衣物走来走去的那只警犬，房东乐了：“你们带来的这几只小狗，还挺乖的嘛。”

　　“那是，警犬可都经过了专门的训练。”孙婧嘴角多了几分笑意。

　　“嘿，这么厉害啊！”房东对着孙婧挤眉弄眼，满脸的肉仿佛都要堆到一起去：“等这事情过去了，能不能送我们一只啊。我家小儿子啊，一直最喜欢狗了。”

　　警犬哪里是想要就能有的？更别提白送！

　　孙婧一听这话就没好气，故意夸张地跟她强调：“它们攻击人起来，能把人给能活活撕咬下一大块肉来，咬得人一身都是血。”

　　在孙婧这朵铁血霸王花身上，见不着半点女孩子家家的柔弱，甚至连性格也是强硬的。此刻断眉一扬，一股子戾气犹如下山虎豹，直扑而出，险些把这房东给吓得当场腿软。

　　好在，她只丢下这一句话之后，就扭头走开了。

　　牵着警犬的训导员和孙婧素有交情。出于关心，他顺口问道：“怎么生气了？”

　　“呵，那个老阿婆非要跟老娘讨只警犬，想得倒美！”孙婧冷笑道，“有那时间巴巴地念着这事儿，倒不如把她那身肥油给减掉，或者干脆做个白日梦得了！”

　　她的气话越说越离谱，警犬训导员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说你也别发火，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恰在此时，那只名叫“黄天”的警犬突然停止了嗅闻。
　　它原地坐下，大声地吠叫了起来。

　　有发现。

　　训导员随即俯下身，伸手朝警犬指引的方向探去。

　　凶手作案时穿的衣物可能被房东洗干净了，他从那一堆衣物里面，只小心翼翼地翻找出了一双女款的手套。

　　那双手套想来是在寒冷的冬季穿的，十分厚实保暖。它的上面，还沾着一些暗褐色的斑点——那是已然干掉了的喷溅式的血迹。

　　他们此行的目的，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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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也是过渡章。
因为这一案比起之前稍微长一点，在考虑要不要在每周三多加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