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无法释然 她们一个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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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厉的惨叫割裂耳膜，幽暗的厂房霎时被腥甜铁锈味充斥。
炼狱似的场景中，人血正飞溅。
伊依原以为眼前所看到的，只是与平常一样的霸凌，那女孩像以往的自己那样忍一忍便能挺过去。
然而，工厂内的殴打和凌虐却还在继续着，无休无止。而这无疑取乐了尚还年少的凶手们，他们咧开嘴尖锐而疯狂地发出狞笑，殊不知那倒在血泊之中的女孩，早已性命垂危。
女孩苍白的面容被污泥和血迹肆意涂抹，然而那五官依旧是眼熟的――是吴涟！
那一刻，伊依是多么想冲上前去，将吴涟解救出这一痛苦。
但她却做不到。
这一刻的站出，不仅无法援救吴涟，甚至还可能自身难保。伊依所能做的全部，就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这可怖一切发生。
无能为力得近乎残忍。
她不敢去听，但那张狂的大笑与泣涕却不绝于耳；她不敢去看，但那惨状依旧将视线灼烫；她不敢去想，然而恐惧却如虫蚁般把她的意识啮噬殆尽……
其中一滴吴涟的血，恰巧洒在伊依身旁的熊玩偶上，在它耳后的软毛上洇开冶艳的殷红，好似一瓣死去的梅。
极度的惊惧与恐慌撕扯着她的魂灵，伊依恍惚听见耳边有声音传来，轻而幽远得仿佛是来自另一重世界：
“从现在开始，在心里默默地从1数到10……”
谁？是谁在说话？
“……当你数到10的时候，你将会完全地清醒过来。”那声音接着道。
现在，睁开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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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依，你还好吗？”
黑暗被悉数驱散，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粉刷得雪白的天花板。意识已重回到这熟悉的环境中，伊依一颗悬着的心却久久未能落地。
董叶关切地将她扶起，可她仍仿佛置身于这贯穿了五年的惊恐之中，在迷惘和茫然所构成的泡沫里深陷。
默然了好半晌，伊依才梦呓似的轻声道：“蒋荼姐姐告诉我‘梦是一种愿望达成’时，我还不肯相信。可是现在，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经常梦见吴涟杀掉我了。”
“伊依，你别去想这些……”
“我多么希望，五年前那天，我能够同她一起赴死。或许…也就只有这样，我的心里才能没那么难受…”伊依忽然抬眸望向他，无神的眼底已然蒙着阴翳，“你说，如果当时我…我能走出来制止他们，吴涟是不是根本就不用死？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泪水早已干涸，她没有哭泣。
汹涌的悲哀将少女卷进漩涡里，她的双脚好似浮在虚空之中，落不了地。
当时目睹了这场悲剧的伊依精神近乎崩溃，又在创伤性应激障碍症的作用下被迫遗忘这段记忆。只能任由父母将自己匆匆转学的她，甚至无法为吴涟讨回公道。
而这，也从此成了她心中无法言说的悔。
“伊依，不是这样的。我能够理解你的愧疚，但要是五年前你为了救她也殒命了，有些事情也不会像今天一样被揭开。”董叶的低语徐缓，那双温和的蔚蓝瞳眸中却真如爱琴海般，蕴着深邃坚定的力量，“如果你想要为吴涟做些事情，现在还不迟。”
伊依眼底闪过一丝希冀：“我…还能做些什么？”
董叶缓缓把每班学生的合影在少女面前的桌上摊开，言语里不无心疼：“把你五年前看到的杀人凶手认出来，还吴涟、也还你自己一个正义。”
她们，都是受害者。
一个长眠地底；一个受尽煎熬。
伊依的指尖颤抖着掠过照片上熟悉或陌生的每一个同学的面容，如同抚过一块鲜血淋漓的伤口――那些脸中的大多数，若不是曾对她扬起讽笑，就是在她受人欺辱之时冷眼旁观。
他们不是帮凶，便是看客。然而今天她要找出的人，并不是他们。
终于，伊依的手指在其中一名女孩的脸旁停了下来。那是个与她同班的女生，穿着件价格不菲且裙摆缀着闪亮水钻的公主裙，衬得她模样越发俏丽精致。
“厂房里光照不好，但我很确定其中一个是窦可曼，其他两个人好像分别是她的男友谭磊昱和他新收的…嗯…说是什么‘小弟’。”她极肯定地说。
董叶疑惑道：“倘若室内的光线差，是很难看清面容的，你怎么能确定其中两人的身份？”
“我不能完全看清他们的脸，但我听得见他们的声音。”伊依蓦然皱紧了眉，“那声音，我就算化成灰烬也不会忘记！”
那些年来他们加诸于她身上的伤痛，其实从未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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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依的证词印证了我们的推测，吴涟是在校园暴力中被活活打死的。”由于自己就有个女儿，王勇比其他人更能感同身受，“这些个王八羔子小小年纪的就敢杀人，现在长大了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任颢一边走进警局，一边听着副队的汇报，只觉得心总算是定了下来：“所以现在三个嫌疑人只剩下一个还不知道身份了，对吧？”
“差不多齐了。你们去詹旋老家搜证的期间，来了个投案自首的，姓阮名张，比吴涟大一届。说自己就是杀死吴涟的那第三个嫌疑人。”王勇答复道。
任颢又问：“那么，其他的两个人都带回来了吗？”
王勇办事果然稳妥：“已经派人去了，正在路上。”
“那我先去看看那个人问得怎么样了。他既然来自首，就算不是凶手，其中也必有自己的原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任颢扭头多叮嘱了一句，“对了，可别忘了帮我把蒋荼也叫过去，她的心理学可能会派得上用场。”
他只三两步走到了门前，伸手便将那扇门往里一推――
只见蒋荼竟已站在房间内，正透过单向透视玻璃观察着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
LED灯管的冷光之下，她宛如锐利的剑锋般清寒而凌厉，然而微有上挑的眼角却隐约含着一分勾人的妩媚。
如同荆棘丛中的花，柔瓣层层盛放着别具危险性的浪漫。
“真是奇怪了，我们的蒋顾问是怎么和我想到一起的？”翻出压箱底多年的土味情话，任颢腆着脸皮凑了上去：“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住进我的心里了？”
为了这桩案子一连装了好几天的正经，任颢终于忍不住露了本性，而且不知是否由于被压抑了过久，这自我放飞得实在点彻底。
但蒋荼仅抬起手将靠近的他一挡，对这种幼稚的举动并不予理会：“那个自首的嫌疑人，也曾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
毫无疑问，蒋荼破格的放纵大幅滋长了任颢对此的勇气。一次没能得手，他便抖擞起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可贵精神：“蒋顾问，我说的究竟对不对？”
这问题从一开始，明知故问的属性就太过明显，这也是蒋荼起初没有回答任颢的原因。
“我在不在你心里，你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嫣红唇角勾起一弧无奈的笑意，蒋荼索性以指尖在他心口轻轻一点：“现在好好办案，以后有的是确认的时间。”
这话语，即是极其明确的肯定了。
任颢内心一动，这才肯收回方才一副没个正形的模样，自动恢复成那个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的苹州市刑侦支队长。
右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他象征性地咳了几下：“从被霸凌的受害者到协助他人实施霸凌行为的帮凶，这样一种身份的转换，很可能是为了减少对自己的伤害。”
这既是说不出的讽刺，也是屈服于现实的无奈。
任颢抬眼朝审讯室内看去，那自首的青年人忧郁而颓废。从他的神情里，任颢看见了某种对自我的厌弃，甚至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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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张，说说你的作案动机吧。你为什么要打死吴涟？”
荀钰坐在这个毫无鲜活气的年轻人的对面，却感觉到了一种和他年龄全然不符的沧桑感。
阮张的精神状态几乎已经差到某个极端了，那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里，嵌着两颗没有任何光泽可言的眼球――比起一个人，他或许更像是黑白默片里的一只鬼，还是一只不配拥有尊严的卑微的鬼。
“我打吴涟没有为什么，只是没想到会真把她打死。”他的嗓音嘶哑得可怖，“他让我打她，我就打她，我不过就是他的一只狗。”
荀钰下意识追问：“他是谁？”
阮张面无表情，像是早被痛苦折磨得麻木不仁：“谭磊昱。”
这便和先前取得的线索对上了。
荀钰心中暗自喜悦，却不得不提防着被瞧出端倪而影响审问：“那你有没有问过他为什么？”
阮张机械地摇了摇头：“他只说要我打她给女朋友泄愤，没再说别的。”沉默了片刻，他又接了一句，“我只知道，他女朋友不喜欢吴涟。”
“除此之外呢？”荀钰掩盖去眼底的失望，“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说实话，荀钰对从阮张这个嫌疑人身上挖出什么线索并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自问讯开始，他便几乎保持在一问三不知的状态，所知晓的消息少到令人痛哭流涕。
这次，阮张竟比先前更紧张了些。双手相互摩挲了好半天，他才勉强道出两句完整的话来：“吴涟…是我一个人打死的。他们只是叫我打人而已，是我自己失手打死了她。”
这话的音量比他先前的都要小得多，但落在荀钰心底，却似晴天霹雳一样震耳欲聋。
“那么照你的说法，打人的就只有你一个？”荀钰瞳孔紧缩，不由得再次确认。
他们之前推测出的难道都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无法释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