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蓝胡子的门 推开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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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里斟满了白亮灯光也无法驱散的夜色，杨乘航抱着手机蜷缩在会客的沙发里，颤抖着手指一张张翻看姐姐生前留在微信相册的照片。
这个还未来得及褪去青涩的少年剪着清爽利落的短发，肌肤被长期户外运动的紫外线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这本该是个阳光帅气的小伙子，只可惜被倾塌的悲恸一瞬间压倒了。
被迫承受的生离死别和自远方匆匆赶回的疲惫，在他眼窝底部投下与年龄不符的沧桑阴影。
任颢远远地看见这个半大的孩子时，他正专注地凝视着那些照片，那样珍重，仿佛只要这般就能将已化作尸身的姐姐重新带回现实。
但那是奢望，遥不可及的奢望。
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觉得这孩子就要被哀痛吞噬了。
或许自己每个在乎的人，都是一棵生长于心室内的植物，数以万计的根须无不连着血肉经络。而失去他们，便如将那植物连根扯离，整颗心脏都在生生撕裂的痛楚中倍受煎熬。
这种痛，他在得知蒋荼已被劫匪丢进海里时经受过，可能没人比他更能够理解。
任颢忍不住放轻脚步走近这个少年。他想安慰些什么，却没能开口，只缓缓给他递了杯温开水。
任何安慰在此时此刻，都显得那样苍白。
杨乘航伸手便要去接那盛满水的杯子，但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轻之又轻的纸杯。
杨乘航看着那几乎快要从杯中泼洒出来的水，好像被魇住了一般无意识地轻声喃喃：“姐姐怎么会走了呢？明明她不久前还答应过我，说一定会来学校看我的篮球赛……”
“节哀。”任颢忍不住道。
任队长搜肠刮肚地想要再翻找出两句安慰的话来，可眼睛却不觉间被黏在了那些杨虹帆生前的自拍上：她的每一张自拍的背景中，居然都藏有同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男人虽然不仅戴着棒球帽，还用墨镜和口罩把大半张脸遮挡得严严实实，但他的身高体态却是任颢所熟悉的。
是萧远狄！
这个人显然没少跟踪杨虹帆，他说的什么和她大半年没见面联系了，敢情都是他娘的狗屁话！
怒火蹭地窜起，占据了任颢内心的半壁江山。他一面亲切问候着萧远狄的祖宗十八代，一面却暗自决定要对杨乘航隐瞒下此事，以免这小年轻多生事端――直到，他看到杨虹帆相册的最后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竟然是在案发当晚拍的，选择的地点也离她的死亡现场不远。而有充分不在场证明的萧远狄，却在镜头下清清楚楚地现了身影。
他当时难道不应该在百八十里外的饭店和朋友喝酒吗？如果不是的话，那他的不在场证明又是怎么一回事？
给萧远狄做证明的那货车司机分明是通过了测谎的！
“方便把你姐的那张照片发给我吗？”任颢急切地问道。
杨乘航懵懵懂懂地照做了，而后就盯着那图片上鲜妍的红裙愣神：“你们知道我姐姐为什么会和萧远狄分手吗？她只是想逼他改掉控制欲和暴力倾向，但萧远狄总觉得她是移情别恋了，恨极了她。”少年嘴角掀起一丝苦涩，“真好笑，有那么多人追求姐姐，她要是真变心了，还会苦苦在这里等着他，还想着改好后再与他复合？”
听到这分手背后的隐情，任颢也是一怔。
杨虹帆亲手剪断这条红线，果然是有苦衷的吧。但是她为保萧远狄在外的形象，却甘愿自己咽下这黄连，背负包括恋人在内的人们责备的恶言。
“我其实也挺对不起姐姐的。爸妈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他们甚至在姐姐高考的前一天，叫她帮我辅导作业。”方才在看见姐姐尸骨时一直强忍着不曾落泪的少年，却在此刻哽咽了，“我欠她那么多，但这么些年来，也只有一次在她生日时送过她礼物。那次还让人给骗了，只是买个珊瑚红的老人机，居然花了我大半年的零用钱……”
任颢瞳孔紧缩：“你是说杨虹帆还有一个手机？”
杨乘航往嘴里猛地灌了一口水，像是要将内心的伤痛一并咽下去：“嗯，那是我好几年以前送给她的。已经很久了，她却一直没舍得丢。因为她只有和亲近的人打电话才会用这个手机，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它。”
任颢面色一沉：“但我们并没有找到它。很可能是凶手把它带走了。”
杨乘帆讶异道：“什么？怎么会……”
“放轻松点，你要相信我们还有机会用手机定位来寻找的。”任颢在少年肩膀上拍了两下，“只要凶手现在还没把它销毁，我们就能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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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紫的闪电锐利如匕首薄刃，轻易划破聚拢于穹窿的浓云。一阵震耳欲聋程度足可媲美猛兽咆哮的雷鸣后，苹州市便迎来了今年第一场秋雨。
秋雨最是缠绵，无尽的迷离雨丝将天地皆笼进薄雾里，无形中总给人以一种再不分离的温情错觉。
手机定位很快就出了结果。任颢笑着举步向倚在窗边的蒋荼走来：“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
“找寻到手机的所在了？”蒋荼收敛了欣赏雨景的心思，含住白瓷杯沿浅抿了一口红茶。
“一准错不了。”任颢队长转身泡了杯和她一模一样的红茶，答得斩钉截铁，“定位虽然在移动，但还基本在承翰小区里。”
“挺熟悉。”蒋荼眉梢慵懒地一挑，“和萧远狄登记的住址在同一处？”
“差不多。”任颢说着，有意无意地把手搭在她肩头，感到她削痩的肩膀微微一僵。
他发现蒋荼好像对他的接触没有最初那么反感了――前提是，如果他忽略那恨不能把自己的手齐腕砍掉的目光。
说话间，一个实习小警员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任队！定位消失了！”
任颢脑子里一根弦猛地绷紧了。
凶手极有可能在销毁手机！
要是等他把那手机拆成一块块的，就连带上警犬都难找到了。
任颢眼底结着冰渣：“去叫王勇把人都叫回来，我们现在就赶往承翰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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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伊依恰被微凉的雨水困在檐下。
许是泰极丕来，从甜品店出来的她不幸被骤雨拦截了个正着，还没从约会氛围中恢复的雀跃心情都给哗啦啦浇得稀烂。
万般无奈下，伊依只能抱着刚码了半章节字数的电脑，躲到附近一小区的大门下避雨。
那小区想来走的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路线，就连进出的大门也用大理石凿刻了无数繁复精致的希腊神像，恢宏而奢侈得堪称霸气。
伊依抬头望着门上那龙飞凤舞的“承翰小区”四字发了几分钟呆。没曾想，她才刚挪开眼，却又和沦落为看门老大爷的宙斯上演了个大眼瞪小眼。
“是忘记带伞了吗？”
少女应声抬眼，只见萧远狄撑着一把黑伞向她缓缓行来，一件深灰的西装愈发衬得他温润和善。
萧远狄凝视着朦胧的雨帘，弯起的嘴角隐约透出几分笑意：“看来这雨还要持续很久。你在这里等着不是办法。不妨先去我家坐着等等吧。”
不知道是否因为这场不请自来的秋雨，他的微笑里竟仿佛裹挟着一丝不甚惹人注意的寒凉。
伊依磕磕绊绊地想回绝这好意：“这样……不太好……”
然而，萧远狄似乎并未听出其中的推拒之意，给她开门后，便抬脚径直往小区里走去。
顷刻拉远的距离，强硬地把礼貌拒绝的可能尽数抛在了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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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远狄的家是一套工业风的复式房，纤尘不染的过分整洁使得室内那股疏冷几乎要渗进骨子里。
那疏冷如同两栖动物外披的鳞甲，毫无温度可言。
好在萧远狄进门后只简单地同她寒暄几句，便以公司事务繁杂为理由进了书房，倒不至于看见少女脸上的无措。
余光窥见书房的门缓慢地合上，伊依稍稍舒了一口气，但她敏感的神经并未因此而松弛下来。自从进入这间全然陌生的屋子开始，她脊背即如有芒刺锥扎，逼得她不得不心生戒备。
伊依局促不安地环顾四周，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卧房时，却蓦然凝住了――所有的房门中，就只有这卧房的门是紧掩的。
卧房的门缝里，藏着雨天的阴郁。
一个法国传说不合时宜地闯进了少女的脑海――如果嫁给蓝胡子的小女儿知晓房间里是那般血流成河的惨烈场景，她还会打开那扇用金钥匙锁上的门吗？
伊依想，她该是会的。
因为推开门，是真实的恐惧；而掩上门，却是假饰的平和。
伊依的手腕微微发力，虚掩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极轻的“吱呀”之声，应和着擂鼓般剧烈的心跳鞭打着她的灵魂。
她不禁屏住了呼吸。
卧房内没有淋漓的鲜血，没有悬吊起来的女性尸骸，唯有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铺满玫瑰花瓣的透明盒子，既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水晶棺材，又像福柯在《规训与惩罚》中提到的全景监狱。
盒子里，放着一个已被拆开的珊瑚红色的老人机――和杨虹帆丢失的那个手机，完全相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蓝胡子的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