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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   苍穹下,黄土地。

      长长的号角声吹起,奋勇又苍凉。

      远处风沙滚滚,旌旗猎猎,传来两军交战的金戈铁马声。

      天际的深远处,没有初升的太阳,只有沉甸甸的乌云压着,天空再次飘起了雪,大团大团的雪粒子打在脸颊上,冰冷刺痛。

      越国前排的步兵被击溃,陈国后方的骑兵紧跟而上,冲锋陷阵,厮杀声响在尸体之上。

      不断的有人倒下,又不断的有人向前冲去。

      血和尸体是这里最不缺的东西。

      越国后方弓箭齐发,铺天盖地的箭矢飞速而来。
      聂顾城一声令下,骑兵举起盾牌抵挡,但还有数不清的骑兵被箭矢击落马下。

      冲锋并未停下,聂顾城一骑当先,万骑紧跟其后,越国士兵被冲进去的陈国骑兵打乱了阵脚。

      战事胶着,元国坐壁而望,陈国此时急需一场盛大的胜利,稳定内外。

      这一战,聂顾城势在必得!

      战场后方,越国新帝面无表情的看向冲锋陷阵的聂顾城。
      身边将领忍不住道:“陛下,这聂顾城一身孤勇,抵挡不住,不如我们先行撤退,他们如今粮草紧缺,只要我们继续围困,麦城自当不攻自破!”

      越国皇帝,也就是曾经的三皇子,道:“拿我弓来。”
      旁边立刻有人将弓箭呈上去。

      有人道:“听闻陛下还是皇子时,就曾一箭射杀陈国大将,今日臣竟有幸亲眼目睹这般神技。”

      越国皇帝一言不发,紧紧盯着聂顾城,拉满弓,一箭飞速而出。

      箭矢嗖的一声,刺破空气,直击聂顾城,眼看就要将其当场射杀,却被聂顾城一刀斩落,断成两截掉到地上。

      隔着战场,聂顾城冷然目视越国皇帝。

      越国皇帝身边的将领还来不及道一声可惜,突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聂顾城身后一亲兵突然奋起,对着毫无防备的聂顾城后背就是一刀,刀刃从肩头落下,斜劈了半个身体,陷进骨肉中。
      血顷刻间溅满一身盔甲。

      聂顾城不敢置信的回首,死不瞑目。

      “保护将军!”副将冲过来击杀亲兵,将即将掉落马下的聂顾城拉入怀中,大喊,“撤退!回城!”

      恭喜的尚未说出,越国皇帝又是一箭射出。
      这箭越过战场,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直击麦城城楼上的聂字军旗,下一刻,旗杆断裂,赤红色的聂字军旗掉落城墙。

      越国皇帝轻笑,像是对聂顾城被手下叛变这一幕了如指掌。
      “留下聂顾城的尸首,今日这麦城是朕的!”

      将死,兵无了主心骨。
      陈国士兵在前进和撤退中仓皇无措,阵型乱成一团。

      原本一片攻势形势大好的陈国军队,瞬间被逆转局面。

      冲锋的骑兵失了锐气,很快溃散,被奋起的越国将士围了上去。

      “爹——”

      刚赶到战场,就远远目睹这一切的聂鸿风,发疯似的嘶吼!
      声音被辽阔的战场淹没,渺不可闻。

      聂鸿风骑马冲进战场,但被溃散的士兵们横冲直撞,如何也到不了聂顾城那边,眼睁睁的看着咫尺距离仿若天堑。

      护着聂顾城尸首的副将身上伤痕累累,守在他周围的陈国士兵不断倒下,后退回城的路被截断,包围圈一步步缩小。

      聂鸿风眼眶充血,即便他再有绝世的神力,再有精妙的刀法,在这数十万人的战场中,他这个凡人也渺小如蝼蚁,抗象般无济于事。

      空有一腔愤怒,什么也做不到。

      聂鸿风一口血喷出。
      整个人似是清醒了一分,他跳上马头,踩着四散士兵的头顶、肩膀,飞速掠过,跳进战圈。

      副将早已力竭,血肉和铠甲遍布刀伤,他靠着最后一口气,将聂顾城的尸首交到聂鸿风的手中:“保护将军……”
      说罢,一口气散去,死在聂鸿风脚下。

      聂鸿风抱着怀里冰凉的人,心中满是愤怒、杀意,绝望的仰天长啸!

      头上的发冠被长枪挑落,聂鸿风反手一刀,将那人斩成两半,汹涌而出的血液溅在他身上,仿若燃烧起了聂鸿风的生命。

      没了发冠,聂鸿风头发散乱,凶狠的盯着周围每一个想要发起进攻的人。

      越国士兵手持长枪,似是被他眼神所慑,一圈一圈的围着他,不断缩小距离,但没人敢先发起攻击。

      没人注意到,随着发冠一起掉落的还有一支木簪,普通常见的样式,还带着手工雕琢的痕迹。
      木簪躲过人群,急速向着东方飞去,眼看就要遁走,却凭空被一只手捏起,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沉甸甸的乌云之中。
      十几位仙人站立云端。

      其中一人手中正拿着那只消失的木簪,另一人问道:“这簪子有何特别?看着很普通。”

      “雕虫小技罢了。”
      簪子在那人手中一握,碎成粉末,从张开的指缝中散落开来,“这簪子上下了禁魔的咒语,戴簪子的人一旦失控便能自动寻人。”

      “寻何人?”

      “自是做这簪子的人,看这气息,还是位熟人。”

      “也是天仙?”

      “是地仙。”

      “地仙除魔又无功德。”问话之人不解,“布置禁魔咒语消耗心力,于他有何好处?莫不是要帮助我等。”

      “非也,他要帮的是那魔。”

      问话之人惊愕。

      “庚门你记住,吾等天仙与地仙,虽只有一字之差,地仙却不配与吾等相提并论。吾等天仙寿与天齐,而那地仙仙命有时,终会如凡人般老去死去。”
      “有些地仙成仙时时运不济,本该升为天仙,但天仙册名满,成不了天仙只能成地仙,便心有不甘,处处与我等作对。”

      “吾等除魔会有功德降身,就有地仙从中作梗,要坏我等功德。”那人声音中带着冷漠,“吾等只是不屑与这等蝼蚁计较罢了。”

      庚门听了连连点头:“沧心仙友言之有理。”

      “我观你家妹妹仙途在望,一门二仙,便是九重天上也是少有,这里先提前道声恭喜了。”
      沧心视线回落在下方苦苦挣扎之人,“这地仙虽阻挠吾等多次,但无一次成功。”

      庚门先道了谢,再是惊讶:“那地仙竟有如此能耐。”

      沧心不咸不淡的瞥了庚门一眼,看的庚门不敢再开口。
      “是那地仙讨巧,不过是在那几人成魔前将其认做徒弟,多了层因缘牵扯,眼下这个估计也是认了徒弟。”
      “我算算,加上这个便是我杀他的第五位徒弟了。”

      庚门忍住心中震惊,尽量面上不显露出来,他虽成仙日短,但也知道这凡人入魔有多恐怖。

      很少有天仙独自下凡屠魔。

      像今日这个,有天仙掐算,据说算出的成魔像之大万年难见,震惊九重天,所以才来了这许多仙,要联手屠魔。

      沧心似是知道庚门心中所想,又加了一句:“这只是我屠的,再加上其他仙友屠的,那地仙至少收了十位有成魔像的徒弟。
      “倒也乐此不疲。”

      沧心:“做这许多又有何用,既成魔,必死。”

      说话间,云层下方血气翻涌,好似有无数厉鬼怒吼,听的庚门心神一晃。

      沧心知他是第一次前来屠魔,嘱咐道:“你要守好本心,这才只是成魔像初现,还未真正入魔,如若你被成魔像所惑,失了仙心入魔,吾等可不会手软。”

      庚门不敢大意,瞧见周围天仙俱严阵以待,又忍不住问道:“为何吾等不在此刻出手,等完成入魔,岂不是更难对付。”

      沧心笑:“只有屠魔,才有功德加身,如今下方的这个——”

      “——还是个人。”

      庚门:“那……那我们就这般看着他入魔……”
      不加以阻拦?

      “看着便好。”
      沧心神色中隐隐露出些喜悦,“这等浓烈的成魔像,我还只在刚成仙时见过一次,那次是十位天仙出手,伤了三人死了一人才屠掉,今日吾等来了十七人,必定周全。”

      “这等惊世功德,真是万年难遇。”

      --

      上京城内。
      知恩府。

      天空中飘落的雪在地上积了一层白,突然间,一道惊雷震响,吓得魏南云浑身一抖。

      “夫人,回屋歇着吧。”牡丹劝道,“你这身体刚好没几年——”

      “我心中不安。”魏南云扶着门框,站在屋檐下,雪粒子被风刮来,打湿了她的头发,“雪天打雷,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时外面似有人声传来。
      春草小跑进来,快言道:“夫人,外面有几位夫人派人送来拜帖,说是将军前线打了胜仗,邀您去参加冰上船宴。”

      魏南云连着数日休息不好,精神不济:“拒了,说我身体不舒服。”

      春草再次小跑着出去回话。

      魏南云心中哀切:“前线将士拼死拼活,他们还有心情办宴会。”

      牡丹小声骂道:“没良心。”

      “咳咳,咳咳咳咳!”魏南云气急攻心连连咳嗽,拿起手帕捂口,却见手帕上有血。

      牡丹着急:“夫人我去叫郎中来!”

      魏南云拉住她:“别走,你这一走,就真的只剩我一个了。”

      “夫人我不走。”牡丹扶住夫人,眼睛通红,“就是夫人赶我走我也不走,以后死了也要埋在夫人身边。”

      魏南云微弱的笑了笑,眼眸温柔,她拿手帕擦干净嘴角残留的血迹,望着庭院的落雪,轻轻哼唱。

      “天上的星星有几颗,地上的人呐有几个。”

      “天上的星星在陨落,地上的人啊回不得。”

      魏南云的声音虽然微弱,但蜿蜒绵长,带着她心里惶恐不安的凄凉,透过这暗沉沉的天光一直一直,回荡到远方的战场。

      聂鸿风抱着聂顾城的尸首,与越国士兵大战,直至力竭。

      他重重地喘息着,脚下死了数不清的越国士兵。
      与此同时,数根长枪前后左右的插在他的身体上,血液像水一样往外涌,染红了鹰首金铠。

      聂鸿风一手持刀拄地,一手向外拔刺在身上的长枪,每拔掉一根,聂鸿风眼中的血色更浓一分。

      围着他的越国士兵被他杀的不敢上前,直到一声令下。

      “不过是强弩之末!杀了他!加官进爵!”

      聂鸿风站起身来,一声怒吼,散发刮起,犹如恶鬼现世,身上剩余的长枪尽数断裂,三丈之内,所有人尽数崩裂,血肉四溅。

      刀锋所向,无一活人。

      刀刃撞在血肉上的顿挫感,浓重粘稠的血腥气,以及铺天盖地的恶语呢喃,充斥在掌中、鼻间、耳边。
      弥漫在聂鸿风周围的血气逐渐凝成实形,有恶鬼咆哮其中,面目狰狞,青面獠牙。

      这突然显露一角的成魔像,吓到周围的越国士兵。
      再一看,聂鸿风不仅双眼赤红,整个眼眶都好似被鲜血浸泡,显露出非人之相。

      “哪有人这样还不死的?”

      “他已经不是人了吧……”

      “恶鬼!快跑!”

      跑慢一步就成了聂鸿风刀下亡魂。

      死的人越来越多,聂鸿风杀的兴奋,他仰头长啸一声,面露猖狂笑意,与他周身恶鬼鬼影极像。

      越国皇帝离的稍远,被人群遮挡,看不真切。
      “怎么,带聂顾城的尸体回来如此艰难。”

      “不对劲,他们像是在怕什么。”身旁军师面色凝重,“聂顾城已死,又有何人可怕?”

      突然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越国皇帝身侧,吓得军师连忙后退几步。

      黑衣人拉住越国皇帝手臂,言语急切:“快跟我走!”

      皇帝甩开他,道:“走什么,这场仗是朕胜了。”

      黑衣人再次拉上皇帝手腕,连忙解释:“有魔要降世,神仙屠魔,这里会成为战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越国皇帝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你不是说你们修道之人不能参与王朝纷争,怎么,你口中的魔啊仙的,就可以了?”
      “你看清楚,聂顾城已死,朕要胜了。”

      黑衣人一顿,他的视线落在远处,凡人肉眼看不到,那夸张的、铺天盖地的成魔像正在急速席卷战场。
      顷刻间,便将整个战场包含在内。

      也包括此时的自己和越国皇帝。

      晚了,走不了了。

      黑衣人微微低头,放下兜帽,摘下面具。
      就这样和他,和自己守护了数十年之久的人死在一起,好似也不错。

      只是片刻间。
      战场上再此风云变幻。
      明明应是天光大亮的时辰,却被逐渐显露的成魔像遮盖了天日。

      雪还未落在地上,就成了红色。

      数不清的尸骨堆积在一起,在那之上,站着一位手持长刀之人,刀长七尺,柄占近半,刀刃熠熠发光,红色披风鼓风而起,鹰首铠甲亦被染成血色。
      不知何时,聂顾城的尸首已不在他手中。

      聂鸿风仰着头,微眯起眼睛。

      他从未如此自由。

      好似他天生就应如此。
      刀刀见血,不见活人。

      无人再敢上前,越国皇帝早已放弃,下令撤退。

      “留下!”
      随着聂鸿风二字出口,那漫天的,凡人肉眼不可见的成魔像显现出来。
      以聂鸿风为中心,浓重的血色如火焰燎原,顷刻间,弥漫整个战场,恶鬼嘶吼,天地暗淡为之变色,犹如牢笼将这里紧紧锁住,无人能逃。

      “你在干什么,怎么冲我举剑!啊——”
      有士兵突然红了眼,向着身边人发起攻击。

      成魔像之中,无数人被蛊惑,丧失神志,刀剑相向,自相残杀。
      这惨景,更甚之修罗地狱。

      聂鸿风持刀从血色中走出。

      他身上的伤口,在不知不觉间愈合。
      这具身体长年经受另一道魂灵的滋养,早已与凡俗人等不同,即使受到致命伤,他也不会立刻死去。

      随着尸体越来越多,聂鸿风的眼被血遮盖,耳被恶鬼低语充斥,杀意斩断神志,周遭万事万物皆与他无关。

      成魔像中的恶鬼饱食血气,飞速壮大身形,连带着成魔像以无比夸张的速度扩张着。

      散乱着头发,双目充血的聂鸿风,与他身后的恶鬼别无二样。

      跑不掉,如何也跑不掉。
      越国皇帝凝视着遍布在周围的成魔像,还有自相残杀的士兵,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有的力量。

      皇帝看向他身边的黑衣人。

      黑衣人再次问:“你可要走?”

      皇帝愣了愣,他看向周遭成堆的尸体,问:“朕走了,朕的将士该如何?”

      黑衣人:“我只能送走你一人。”
      黑衣人受到的影响远比凡人更重,成魔像中,无数恶念在侵蚀他的神志。他现在完全靠着自制力才能站在这里,甚至不敢多动一下,生怕失了神智,伤到皇帝。

      但皇帝再次拒绝了他。

      “你走吧,这许多年多谢了。”越国皇帝最后看了他一眼,回望战场,目光中带着决绝,“无论是人还是魔,今日,终将是朕的胜利!”

      越国皇帝从后方走出,骑上他的战马,接过长剑,剑指聂鸿风方向。

      “妖人作乱,天降罚于陈国!朕受命于天,在此下令——”

      “杀妖人者!”

      “赏黄金万两!”

      “封侯拜相!”

      原本被异象所慑的士兵,见到皇帝身影,又听奖赏,军心大振,竟有不少从中惊醒。

      振奋的喊声在士兵中整齐响起,他们止住后退的步伐,战鼓擂起,重新向聂鸿风逼近。

      “杀妖人!杀妖人!”
      “杀妖人!杀妖人!”

      聂鸿风再次被围攻,一层一层的士兵竟比成魔像还巨大,如墙推进,将他埋在人群中,无数支长枪箭矢,将他捅成刺猬。

      血浸过鹰头铠甲,一遍一遍的,将原本已经鲜红的鹰首染的通红。

      成千上万的士兵来了,成千上万的士兵死了。

      如此反复,不知几何时,聂鸿风已经站在了一座尸山之上。
      凌乱的长发下方,是一双已无神志的眼睛。

      随着进一步扩大的杀戮,聂鸿风身后的成魔像已高触云层。

      云层上方的仙人不得不腾空,不敢再待在云中。

      雪下的更大了,大团大团的雪花落到地上,被血染成猩红色,雪中夹杂的雨滴混入黄土,又添泥泞。

      聂鸿风周围的所有人,都死了。

      包括越国的皇帝,即使黑衣人挡在他的身前,也只多活了一刀的时间。

      皇帝在那一刀的时间中,整个人恍若失智又像是突然惊醒,他拉着黑衣人的衣领:“你还没说过你的名字,告诉朕!”
      黑衣人嘴唇蠕动,死前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越国皇帝见他死了,直面聂鸿风:“你入了魔,失了人性,杀人亦是杀己!”

      说完,同样死在聂鸿风的刀下,尸体躺着黑衣人身旁。

      聂鸿风杀完越国的最后一人,成魔像已经扩大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成魔,只差最后一步。

      聂鸿风回过身。
      看向身后已经退回麦城的陈国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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