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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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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顾城率军得胜而归。
这一次,几乎打下了越国的半个国家,包括他们的旧都梁城,陈国的版图由此扩张到最大。
封赏的圣旨很快来到麦城。
其中聂鸿风因为打下旧都梁城,一战扬名,连升数职,直接官拜将军,封号风霄。
聂鸿风的几个手下,嬉闹着跟他开玩笑。
“中尉,不对,要改口喊风霄将军了。”
“那——风霄将军可要请客吃饭!我们要去麦城最好的酒馆,不醉不归!”
“麦城的小酒馆算什么,要去就去上京城最好的!吃他个三天三夜,将风霄将军的赏钱吃光!”
“银子太多。”聂鸿风嘴角带了点笑,“吃光估计是有些难度。”
众人哈哈大笑。
“不过将军,前几日在渭北城,您下了何贵书的面子,就不怕他回去在圣上面前给您穿小鞋。”笑闹过后,有人担心道。
“是啊,他以前可是圣上的伴读,来头很大。”
又有人道:“怕什么,咱们将军可是有大将军护着,有咱们聂家军罩着,谅他何贵书不敢做什么。”
“好了。”聂鸿风拦住他们继续说,“不要一口一个何贵书,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将军,有官职的。”
“是是是,一个空降的官职。”
“军中没人服他,偏偏他还想耍威风,那降书明明是咱们风霄将军带回来的,可他非要跑到阵前去读,真不要脸。”
聂鸿风截住话头:“马上要回上京领赏了,都去收拾东西去,你们几个要是实在无聊就去找酒馆,麦城的上京的,找到好喝的我们就去,我请客。”
“得嘞!将军大气!”
聂鸿风笑:“先说好,我只出钱,不喝酒。”
“将军,我们喊着小神医一起回上京吧,他医术可好了,上次我腿断了都是他给我治好的,就是整天神出鬼没的。”有人问。
聂鸿风一笑:“他的踪迹我可也说不好。”
很快就到了离开那日。
侯勇言依旧留在了麦城,他说他家就是麦城的,妻子孩子也都在这里,而且还有战时阵亡受伤的兵士需要整理造册,分发抚恤金,有的忙的。
走出麦城时,聂鸿风再次回头。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十三岁刚来那年,那天好像也是这样的天气。
风干气爽,万里无云。
一转眼,已经来了三年了。
也不知这次在上京会待多久,这还没走,他就已经开始想这里了,只盼封赏快些结束,他能快些回来。
跟随队伍,一路到了上京城,欢迎的队伍从城外一直排到了城内,路的两边人挤人的,不时有鲜花相掷。
聂鸿风骑马走在队伍前方,身上都要被鲜花堆满了,几种花香掺杂在一起,气味刺鼻,味道又杂,聂鸿风忍不住的打喷嚏。
前面的聂顾城见此笑出了声。
聂鸿风揉着鼻子:“爹!”
聂顾城神色中带着怀念的色彩,打趣道:“那日我和你娘就是在这样的一天里遇到的,等会你多留意,说不定就有没有心仪的往你身上撞,喜欢了爹去给你提亲。”
“不可能。”聂鸿风肯定道。
聂顾城:“如此肯定?”
聂鸿风不知想到了什么,自顾自笑着,不出声,已经长开的少年身姿挺拔,眉高鼻挺,身着鹰首铠甲,如刀如剑,锋利无鞘,一往无前。
陈国朝堂上。
皇帝满脸喜悦,心情甚好。
特意召了在越国三年绘出地形图的李长雁登殿,看到他走路时瘸了一条腿,满目心疼,后又见他言辞间大方有度,称赞他年轻有为。
赏银万两,良田千户,又赐纸墨笔砚布匹绸缎无数,以及京中府邸一座。
随后看向聂顾城身侧的少年人,少年英姿飒爽,面上无甚表情,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和聂顾城面容有些神似。
“这便是朕新封的风霄将军吧。”
聂鸿风出列行礼:“臣聂鸿风,见过陛下。”
皇帝点头:“不错!果然虎父无犬子,朕听说你更是武力非凡,少年人一力降十会,那梁城的大门就是你一人打破的。”
聂鸿风低头:“只是力气大些。”
皇帝哈哈一笑:“朕能得此良将,是陈国幸事,今后这上京城有风霄将军镇守,朕也更安心了!”
聂鸿风闻言抬头,神色微怔,这意思是让他不必再去麦城了?
在旁边的小太监念过一长串的赏赐后,聂鸿风只是沉静谢恩归列,未出一言反驳。
等将其余人一一赏赐后,最后只剩下两人。
皇帝看向聂顾城,又感叹了一番陈国有聂大将军是何其幸哉,随后顿了一下。
“这……朕的父皇已经封聂将军为天下兵马大将军了,如今又立下如此功劳,这赏赐方面朕就有些为难了,单是些金银珠宝的俗物根本不够看,不知聂将军可有什么想要的,或者……心愿之类的,只要将军说出来,朕无不应允!”
皇帝说的豪迈,眼含鼓励,好似聂顾城要天上的星星也能给他摘下来一颗。
这话从皇帝口中说出,朝堂上的目光顿时都望向聂顾城。
有艳羡、有冷嘲、有困惑,各不相同。
君恩有时太过隆重,并不是好事。
聂顾城的天下兵马大将军已经是武将的顶峰了,再往上升,莫不是要当异姓王了。
只是这话没人敢说,太过诛心。
聂顾城上前一步,先谢恩,随后才慢慢说道。
“老臣这一去边关,一晃神已有三年过去,岁月无情,如今臣已耳顺之年,满鬓斑白,能得陛下如此浩荡洪恩,实在惭愧。只是臣如今年迈体弱,愧对皇恩,惟愿解甲归田,与夫人闲云野鹤,游历四方,肯请陛下准许。”
说罢,双手将虎符送上。
皇帝面色不忍,又留了几句,见聂顾城一心辞官,才勉强同意。
随后轻轻叹了口气,似是不舍,又无办法:“这些年辛苦大将军为陈国劳心劳力,既然将军一心如此,朕只能准了,朕在京郊还有处别院,景色迷人,就赠与将军了。”
语落,小太监上前,收走聂顾城手中的虎符。
“多谢陛下。”聂顾城再次谢恩。
聂顾城抿直了嘴角,虽言语只到此结束便是最好的,但还是忍不住道。
“陛下,老臣还有一言,这场仗虽是大胜,但主要还是打的一个出其不意,越国实际的兵力并未损失太多。如果越国趁此机会与元国交好,恐日后生患,不如现下趁着士气正盛,一鼓作气,将越国余下城池一并打下,彻底吞并,免除后顾之忧。”
皇帝原本谈笑风生的面色微顿,淡淡回了一句:“朕知道了。”
说罢,皇帝看向了最后一人。
看着几年不见,那人的巨大变化,轻轻叹了一声,言辞恳切,又透着亲近。
“贵书,瘦了许多。”
何贵书出列,跪在大殿中央,望向坐在高处的皇帝,眼眶通红。
“臣,幸不辱命!没有辜负陛下的期待!”
……
聂鸿风有些淡漠的看着这君臣相宜的场景。
直到小太监将虎符送到何贵书手中,才明白之前父亲说过的话。
“老将,总将会被替代的。”
这替代,并不仅仅是指年纪,同时也是指,他们这些前朝遗留的武将,终将被新皇帝自己培养的武将所替代。
聂鸿风目光又落到站在一旁,好似熟视无睹的父亲身上,之前没有留意,他发间的白发真的多了许多,眉间依旧紧锁,只是眼角的皱纹已带沟壑。
好似和七岁时父亲得胜归来那日的样貌相互重叠了。
那次也是大胜,这次也是大胜。
那次也是辞官,这次也是辞官。
可那次和这次又完全不同。
等朝会结束,和来时簇拥在聂顾城身边众多大臣不同,此时他们都围在了何贵书身边。
属于聂顾城的时代已经结束,如今的朝堂新贵、圣上面前的红人是何贵书。
李长雁依旧跟在聂顾城左右,他已经从最开始面见天子的狂喜中走出来,此时有些寡言。
“将军……您真的……”
狡兔死,走狗烹,帝王家的情谊实在冷漠。
“这样挺好,我期盼已久。”聂顾城拍拍他的肩膀,不忘叮嘱。
“陛下让你入翰林编书,那里都是文人,重礼数,你有不懂的可问礼部的主事曹扬,他父亲以前是我旧部,有些情谊。温太傅虽博学,但不可与他走的太近,会被圣上忌惮,维持普通关系即可。如果在翰林院不适应,想回边关,就去托兵部尚书帮忙,他也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懂我们武将在官场中的不适。”
李长雁:“谢谢将军,我记下了,将军我今后还能去找您吗……”
聂顾城摆摆手与他告别:“最好不要。”
聂鸿风陪着聂顾城走路回家,并未骑马,因为这将是聂顾城最后一次走这段宫门到家里的路了。
与此同时赏赐也在不断的往知恩府送,单是拉赏赐的马车一辆辆的都停满了知恩府门前的路,偌大的院子也摆的满当当。
围观的人群更是很多,无一不羡慕这知恩府的浩荡皇恩。
来知恩府读圣旨的是位面生的小太监,说话尖声细语的,魏南云之前并未见过。
接完圣旨,魏南云刚起身,正好看见聂顾城回府。
魏南云连忙快走几步,和聂顾城相拥在一起。
聂顾城轻拍她的肩:“这不是回来了吗,我答应过你的。”
魏南云小声哭了起来。
聂鸿风站在旁边轻笑:“娘亲,这里还有个人呢。”
魏南云瞪他一眼,红着鼻子拉他过来一起抱着:“我什么赏赐都不求,只要你们父子二人平安就好。”
旁边的小太监看着也挺感动,用手背擦了两下没有泪水的眼睛。
“咱家就不在这打扰将军和夫人团聚了。”
聂鸿风跟着出来,去送太监离开,还不忘给他塞些银子。
小太监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咱家多嘴一句,将军您明日就要去虎豹营报道了,您是副将,正将齐成业是如今正当宠的柳贵妃的哥哥,也是如今的朝堂新贵何贵书的至交好友。”
聂鸿风问:“虎豹营的将领不是李三归李将军吗?”
小太监小声道:“圣上体谅李将军年纪大,守备京城的任务又重,让李将军归乡了。”
聂鸿风拱手:“在此谢过公公提点。”
“咱家就此离开,风霄将军不必再送。”小太监点点头,装作无事离开。
聂鸿风转身回去,绕过还在诉说衷肠的父母,打声招呼,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多年不在京城,竟不知这次回来变化这么大。
先是自己的留任京城,再是聂顾城的解甲归田,以及守备京城的虎豹营更换了将领,其实如果细看,就连皇帝身边的太监也都是面生的,曾经那些个相熟的都没看见。
离开知恩府的小太监,坐到轿子上,心中忐忑。
希望自己的嘱咐能让聂小将军多留个心眼,也算还了李公公的一份恩情。
三年前,小太监刚入宫时,曾在收拾东西时不小心打翻了陛下的茶碗,是李公公照顾,趁四下无人,将这事盖了下去。
可谁知去年,李公公因着一件小事惹了陛下不快,下了大牢,入狱半年,能全须全尾的出来,全靠聂大将军旧部,当时的京城守备虎豹营将领李三归关照。
要知道李公公可是前朝皇帝面前的红人,听说当年聂大将军回京时,就是李公公在城门下等的将军,还亲手将虎符交了出去,也是一段佳话,惹得他们这些当太监的艳羡。
回到自己院子的聂鸿风,洗把脸,将身上盔甲脱了,这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进入灵台。
再睁眼时,聂鸿风站在一座山峰顶端。
这灵台随着他的长大,也在变化,聂鸿风小时候,这里只有个小山丘,而如今,小山丘早已长成高山。
山下原本仅能容两个成人的小池塘,也成了一汪清澈见底的石潭。
此刻,一个人影正趴在石潭边安稳的沉睡着,上半身在外面,下半身在水中,漆黑的长发顺着光滑的肩膀一直垂落在水中,蜿蜒在水面。
那人闭着眼睛,能看出有着人类的样貌,皮肤白皙泛着水光,下颚长着细小的鳞片一直延伸到耳后脖颈,其中隐藏着关合的鱼鳃,他的下身并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青色的五六尺长的鱼尾。
聂鸿风从高山上张开双臂俯身落下,犹如一只鹰锁定了猎物,俯瞰下方水潭中的鱼,腾风而起,又闪电般俯冲而下,最后,悄无声息的落在鱼身边。
只是这鱼并不是他的猎物,而是他珍贵的宝物。
聂鸿风守在余漪身边,连呼吸都放缓了。
余漪在睡梦中哼哼两声,翻个身,伸长了胳膊。
聂鸿风熟练的将他从石潭边抱起,放在腿上。余漪找个舒服的角度,眼皮都不带睁开的再次睡着了。
余漪的鱼形一直长得很慢,明明人形时已是少年模样,鱼形仍是只有两个巴掌大小。
从上个月聂鸿风攻下越国旧都梁城开始,余漪好似进入了成长期,整日嗜睡,不是鱼形浮在水里,就是人鱼形态趴在岸边,甚少再变换成人形。
以前在水榭县余漪刚吃过罗天仙丹时,曾有段时间也是如此。
师父河上公说过,余漪是因聂鸿风分裂而生,生长周期本就不稳定,有这些症状是正常的,等到日后完全长成后,便不会再如此。
聂鸿风将余漪抱高一点,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余漪轻哼着睁开眼看了眼聂鸿风,复又仰着脸继续睡。
聂鸿风歪着头,和余漪相互依靠着。
一身的疲惫和朝堂纷争都好似离自己而去,在这里他不是那个年少成名、天生神力的将军,只是个普通的寻求关心和爱意的十六岁少年。